《乡村风流事》 一、独眼孤狼怀大恨,恍若笼虾卧山巅! 太阳就像一只被寒霜肆意吹打过的秋虫,散发着惨淡的白花花的光,使劲盘起来几乎僵硬的身子,懒懒的,在失色的空中不情愿地蠕动着,似乎老天对它的安排,它在无声而又无奈地抵抗;望夫崖上的狂风,打着旋儿,像一队队受了惊吓的小猴子,光着膀子,蹶着无数只惨红惨红的红屁股,跳来跳去,没有片刻的安宁。 周围还是一片混沌苍茫,懒懒的云有气无力地悬挂没有着落的天宇之下,偶尔几只飞累的小鸟儿,扑打着酸涩的翅膀,兴奋地唧唧喳喳飘过过来,热热闹闹地栖息在一棵孤零零的褐绿色老松树上,还没等稳过神儿,就被一团黑糊糊的异物吓破了胆。 小鸟们惊叫着,扎煞起还没理顺好的羽毛,呼唤着后面飞上来的同伴,又唧唧喳喳仓皇逃离。 那异物不时变换着姿势,发出一阵阵游丝般咳咳的声音。 这团骇人的异物便是孤狼。 孤狼蜷缩着,仿佛刚被抓进篓子的大虾,有气无力地躺在一块突兀冰冷的岩石上,偶尔抽搐一下,低声叫骂着什么。 岩石的四周,蒿草没有规矩地晃动着不知觉的脑袋,冷冷凄凄,有几棵胆大的早就爬上岩石,正以挑战者的姿态挑衅着孤狼蜷缩的躯体。 孤狼还在极不情愿地叫骂着,然后狠狠地把蒿草给拦腰折断,又恨恨地摔到一边的岩石上,蒿草踉跄地翻个身,就安稳了。 孤狼身边是一根孤零零的桃木棍子,和他的主人一样的境遇,只是瘦弱的躯体伸得长长,与主人佝偻的造型形成鲜明的对比。 孤狼是人,不是狼! 孤狼的嘴巴尖尖的,瘦长的脸,仿佛冬天挂在树上凝霜的破鞋底,在朔风里耷拉着。脑袋上乱蓬蓬的,让无数苍白的草屑点缀成星星点点的夜空。 孤狼最旺盛最残忍的时候,一对小眼睛就像催命鬼对阎王,一个比一个凶,并且随时随地发射野性的光,会冷漠地扫视每一个角落,会残忍地注视每一张惊恐的面孔。 如今,孤狼只能是一只眼沉默着,另一只眼却发出两倍甚至十倍的光,幽暗,阴森,莹绿,野蛮,好象要寻找机会补偿另一只的强烈不足,正敌视着山下炊烟升起的地方。据说,恶狼要发起攻击的时候,常常是一只眼闭着,用于麻痹对方,而另一只眼却是极强的凶悍! 山下炊烟升起的地方是一个小村庄,叫卧龙村,卧龙村是辽南冰峪沟脚下一个极普通的小村庄,在县级地形图上也很难发现它的踪迹,一百多户,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马,各姓人家均在此落脚。 卧龙村北依与冰峪粗狂峻拔的山峦一脉相承世袭雄姿的望夫崖,怀抱与冰峪温柔细腻渊源流长的峪河同出一祖的湖里河,宛若一位须发飘然、清矍古朴的老者,正用一生的安逸静听大自然的靡靡之音,仰观鸟飞鸟栖、云生云堕的人间变换。 卧龙村虽然景色秀美,但也由于岁月的磨砺和历史的变迁,略显沧桑,与春草秋蓬的低矮茅草屋,饮风啖露的残垣断壁,状如棋盘密布的泥泞小路,浑为一体。 卧龙村延续着古老的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纯朴民风,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也有她自己明若日月星辰的辉煌荣耀,有她自己土生土长不肯休栖的耻辱。 据说清朝时期,卧龙村马姓人家出来一位吹一阵风都可以把卧龙村耳根吹热好几天的大人,是祖籍庄河市的北直第一廉吏李秉衡身边的一员副将,这员副将原本是一个作战勇猛的小卒,深得李秉衡的赏识,因此,一下升到副将,副将有多大?卧龙村人不知道,他们看过六品官县太爷坐着轿子、千呼后拥的阵势,据说马大人比县太爷还大半品,所以,阵势当然更威风一筹,因此,本着乡下人最容易满足的心理,卧龙村人把这位六品半的大人看成是卧龙村上空的星斗,成了在别人面前直脖子抻腰板的主心骨。 后来,马姓大人随李秉衡战死在抗击八国联军的残酷战役中,当马姓大人的豪华灵柩回归故里的时候,全村人由马姓人家主持为他举行隆重的葬礼,那次葬礼场面之壮大和轰动效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被称为卧龙村开天辟地第一葬。 马姓大人的丰功伟绩载入卧龙村骄傲的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首先成为马姓人家在别人面前的骄傲,后来,成为全村人茶前饭后津津乐道的炫耀话题,并且一直延续到今日。 二、英豪后代出逆子,爹老取名命归天!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这位功名显赫的马姓大人后代也出来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马骏,说马骏赫赫有名,不是因为他有老祖先一样的丰功伟绩,而是因为他僻他狠他孤他狼,所以,人们叫他孤狼,孤狼就是马骏,马骏就是孤狼,孤狼是马姓大人正宗的嫡传子孙,也是卧龙村土生土长的农家子弟。 孤狼自娘胎下来,不知哪根神经挑动着爹老子心血来潮,给他宝贝儿子起了马骏这个很威武的名字。 起名字的时候,他爹老子的“骏”字刚脱口,孤狼仿佛在替他爹老子叫好,照着老娘艳花挂着两只臃肿雪白气球的怀里,狠狠地撒里一泡骚尿。 艳花顿时觉得怀里怪怪的,知道一定是这小子搞得鬼,一边骂着,一边从孤狼嘴里狠劲拽出拖着更长的大气球,抡起瘦长的五指,照着孤狼白里透红的小屁股,狠狠地甩出五条鲜艳无比的绚丽彩虹,甩得孤狼哇哇乱叫,气得他爹老子恨不得把欺负宝贝儿子的婆娘活活掐死。 孤狼刚懂事的时候,不得不佩服爹老子的绝顶聪明,不得不佩服他爹老子对刚踏进世道之门的犬子了如指掌。 其实,孤狼的爹老子是个斗大的字不识一升的庄稼汉,到城里连厕所都没得去的主儿,总是要憋着肥大的尿泡回家,等到自家厕所匆忙潇洒完了,裤子还在后屁股上挂着,就开始振振有辞,说这叫节省资源,也叫肥水不落他人田。 孤狼的爹老子一生就做了这么一件并且唯一一件值得炫耀而且辉煌的事情,就让他的宝贝儿子五体投地,念念不忘。 孤狼很传奇,三岁死了爹老子,六岁没了刻薄娘,八岁能编筐撒谎,九岁会偷东摸西,十岁开始闯荡社会,十五岁就敢提着镐头,瞪着一双人见人怕的狼眼找仇人复仇。 孤狼的爹老子临死的时候,双手死死抓住宝贝儿子的小手,用最后的力气把儿子娇嫩的小手给抓出一道血印,然后死死盯着毛巾捂着脸的婆娘艳花,艳花虽然哭哭啼啼,眼泪却不见多少。 等孤狼的爹老子一蹬腿,艳花水光溜滑的俏脸儿顿时没了苦瓜相,悲切切的声音也嘎然而止,就像被人捅了大窟窿的车胎,霎时瘪了。 孤狼的爹老子死不瞑目。 爹老子死了,还没过三七二十一天,孤狼的世界就开始孤独地暗淡起来,白里透红的小屁股随时随刻开满绚丽耀眼的彩虹,三间破草房随时弥漫着幼狼凄惨的哀号声。 艳花人随其名,仿佛是望夫崖山坡上随风招展的山野花,无时无刻不在向路人频频挥手,极尽荒野风流。 艳花放开胆子往家领野汉子,只要是有鼻有眼三条腿的,她都不嫌弃,只要有能力爬坡上墙学猫叫的,她一概不拒绝。老娘几乎是夜夜笙歌时时欢,小孤狼就几乎是夜夜遭殃事事艰。 三、老娘撒野图快活,苦幼伶仃独凄惨! 在艳花眼里,孤狼是碍手碍脚的破皮球,于是,用野菜团子给肚子塞得鼓鼓的,然后一脚踢到紧炕稍的角落里,裹着他爹老子遗留的破被子,瑟瑟发抖地听热乎乎炕头毫无顾忌的粗喘声和听起来不恐怖的哀号声。 有时,孤狼悄悄伸出乱蓬蓬的小脑袋,黑暗中的小眼珠贼溜溜地浏览放声的地方。借着从破窗口挤进来惨淡的月光,小眼珠看见炕头两堆模模糊糊的白东西在闪烁,在拥挤,就像几个小伙伴儿在冬天的墙角里挤油玩儿,小伙伴们是挤一个跑一个,小孤狼常常是以骄傲者的姿态,掐腰站在那里,等下一轮的挑衅。 而这回儿,那两堆白花花不但不跑,而且是越挤越猛,越挤越带劲儿,还伴随着猛烈的让只有四五岁的小孤狼不能动心的啪啪声。 不过,有让小孤狼心动的,就是老娘胸前那对软软的、一捏一甩就敢出水就能出水的大气球,那可是爹老子在世的时候,小孤狼睡觉前唯一能哄他进入甜蜜梦乡的玩具。 小孤狼把两只大气球紧紧地拢在两只柔嫩的小手里,一手一只,或拽起来猛地送进嘴里,手和嘴交替使用,根本不在乎老娘那恶狠狠的丹风眼,此刻,老娘的丹凤眼正怒目以视,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任凭小孤狼店折磨。 玩得久了,小孤狼一双贼亮贼亮的小眼睛使劲盯住一边抽烟的爹老子,好像在说,有小子在!你老子靠边站吧!他怕爹老子忘记自己的身份,像猛虎一样扑过来,于是,随时时刻都在监视着,守护着,不敢有半点纰漏。 爹老子虽然妄想,但插不上手,在宝贝儿子面前,他只有眼福,没有手福。 有时,爹老子看着看着,眼里冒着火,却不燃烧,只咋巴着馋嘴儿,高兴地嘿嘿着:“这小子!和老子争食,还挺霸道的!” 可爹老子两眼一闭,撒手归西,自己没得玩了,连小孤狼也没得玩了,那白花花的大气球,别说握在手上咋呼,含在嘴里肆虐,就连看也要数遭数,他老娘没有了拘束,对小孤狼实行了最残酷的封锁。 老娘封锁了自己的儿子,但不封锁别人! 一堆白花花分解成细长还是白花花的两堆,上面的那堆胸前耷拉着长长的让小孤狼既眼熟又眼馋的东西,还有节奏地一甩一甩,几乎要甩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用说,那是冷酷的老娘。下面的那堆张开五齿筢般的大手,捧着,揉着,只听见老娘摇晃着脑袋使劲尖叫,叫声比小孤狼屁股上飘了绚丽彩虹时的更疯狂! 小孤狼使劲捂住耳朵,恨恨地委屈着,爹呀!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呀! 艳花的放荡行为遭到邻居们的强烈不满,他们去找生产队长肖伯,肖伯说管天管地,不能管人家拉屎放屁!这种事怎么去管?谁愿意去管?邻居们反驳他,你不管要你这生产队长干什么?你不管难道就让她在正经的老祖宗面前随便撒野? 肖伯见邻居把德高望重的老祖宗搬了出来,再拒绝不但打了老祖宗的脸面,而且连自己也要背个不肖子孙的罪名,于是,就硬着头皮来找艳花。 卧龙村祖宗的脸面就是那松柏常翠的望夫崖,望夫崖有一位永远无法了结心愿的痴情女。 相传唐朝年间,外族匈奴对中原大地虎视眈眈,大举进犯。唐王朝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年年在民间征兵戍边。 卧龙村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都被征走了,一走就是十年二十年,有许多人一出门,从此就再也没回过家门,并且音信全无。 有一姓李的痴情女子,新婚不几日,丈夫就被征入伍,这痴情女含着眼泪,恋恋不舍地把新婚丈夫送出村口。 从此,痴情女独守空房,苦苦的等待!一年、两年,漫长的十年过去了,始终不见丈夫回归。 痴情女开始夜夜哭,最后眼睛哭瞎了。 在一个风寒刺骨的冬夜,痴情女乘公公婆婆睡熟,偷偷爬出家门,双手摸索着,爬上村后最高的山峰上,活活坐死在一棵老柏树下。 第二天凌晨,人们沿着山路上的血印找到她,却发现了悲壮的一幕:痴情女浑身上下凝满血渍,双臂向着丈夫离家的方向伸得直直;一双盲眼下,有两道细长惨淡的冰溜…… 于是,人们被感动了,干脆就在那棵柏树下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她也被埋在那苍翠的柏树下,并且竖了一块贞洁碑,赞扬她守身如玉的痴情,让后世人永远瞻望她祭奠她。 从此,那座山最高的山崖就叫做望夫崖,时间一长,人们也就用望夫崖取代了原来的名字。 四、牌坊之下无贞妇,肖伯登门似登关! 多少年的风风雨雨过去了,李姓痴情女的坟茔连同那块贞洁石碑,早已被风吹雨打得找不到痕迹,然而,那棵让痴情女依靠着去守望丈夫的老柏树却依然焕发着勃勃的生机。 有人说那是痴情女不眠的孤魂,只要老柏树一天不死,痴情女就要靠在它的下面,只要丈夫一天不回来,痴情女就要永远的守望下去。 李姓痴情女的动人故事和她的贞洁牌坊,一代代下传,一直传到今天,不但影响着卧龙村人的衣食起居,也成为他们引以为荣的自豪。所以,今天出现了艳花这有悖于优良传统和伤害祖先声誉的恶劣行为,叫正直得连腰都弯不得的人们承受不了。 肖伯在大街上,心里就一只敲着乱七八糟的鼓点儿,去?还是不去?去了自己怎么对艳花说?艳花听了怎么反应?是骂是叫还是跳?肖伯知道,艳花是卧龙村出了名的泼妇,谁要是得罪她,她会连饭都顾不得吃,在谁家的大门口蹲着,骂上三天三夜! 就算艳花给了他这个当队长的三分薄面,可别人又能怎么说?会不会引起到了小河边总要湿湿鞋的嫌疑?唉!不管那些了!反正是你们要我这个连放屁都拱不出响儿的生产队长来做工作的,难道还会过河骂桥,扣屎盆不成? 走进艳花的家,肖伯被风那么一溜,马上收回了胡思乱想,他整了整衣襟,拿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行正事必先正其己,不要让善于突袭的艳花抓到一个微妙的突破口。 院子里乱得下不去脚,东一簇西一堆的乱草在风中像一只只蠢蠢欲动的小刺猬。肖伯故意大声咳了一下,屋里没有反应,他又咳了一下,声音提高了两度,并且往地上“噗”吐了一口,其实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是虚张声势,还是没有听到反应。 肖伯纳闷了,太阳老高老高,都晒着屁股了,难道艳花还在睡觉?人家睡觉,自己稀里糊涂闯进去,定然会绣个大红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他对着窗户大喝一声:“在家吗?” 这回屋里有了反应,“谁呀!进来吧!”那声音颤抖着飘出来,极具诱惑力,肖伯想象着声音的主人用它不知勾引了多少意志不坚强的臭男人! 人家让咱进去呢!进去还是不进去?肖伯又感到非常别扭!不进去吧!事儿没法办!进去吧!怕撞到不该撞到的情景!最后,他决定进去,大不了转过身,闭上眼睛! 肖伯磨磨蹭蹭到了堂屋,一看眼前,这哪是家!分明是卖锅碗瓢盆的杂货铺,到处都是琳琅的灰网杂渍,到处都是没有贴帖子的摊点儿,心中便萌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艳花正坐在凳子上,对着一只缺口的镜子梳妆打扮,掉了色的绿花小棉袄套在还算苗条的身上,衬出一段妖冶的小蛮腰。 见有人到了外间地,艳花站起来像下雨天的鸭子伸长脖子张望,脸上挂的雪花膏还没揉均,仿佛冬天早晨的驴粪蛋下了浓霜,惨白突兀,肖伯透过门上破眼笼望见了,心里觉得好笑。 肖伯走向里屋,正与出来迎接的艳花面对面,艳花一见队长大人来了,脸上顿时成了太阳照在下了霜的驴粪蛋上,星光点点,红白参差,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动着。 肖伯的目光一哧溜落在艳花的身上,他发现绿花小棉袄下面是真空的,里面若隐若现一对雪白的耷拉好长的东西在肆意晃悠,他暗自叨咕:非礼莫视!非礼莫视!慌忙把眼神挪开,投向炕上。 炕上,与外间地一样的景致,被褥枕头胡乱着,小孤狼鼻涕眼泪滚了满脸,看样子是哭了许久,此时,正坐在炕稍,一双黑溜溜长满眼屎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您怎么来了,队长!”艳花使劲揉着脸上,手指缝里露出眉开眼笑,首先发问,问得肖伯怪怪的!暗想:我愿意来吗?是你逼我的!再说,我是一队之长,怎么不能来?难道有什么意外吗? 肖伯把眼光放在别处,说:“艳花,我来是有件事儿想对你说。” 艳花眼睛亮了一下,旋而又平了下来,就问:“队长,什么事儿?说吧!” “就是——”肖伯刚开个头便自各噎死了,他实在没法开口。 艳花的眼睛又亮起来,比以前的似乎更明了些,她“扑哧”笑了,笑得脸上像挂了霜的九月菊,腰肢随着笑声剧烈摆动,绿花小棉袄下面长长的像是揣着的两只雪白的小兔子直往外蹦。 “队长,看你吞吞吐吐的,像没见过世面的大老娘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呗!”艳花轻佻的眼神在肖伯身上抚摸着。 五、肖伯规劝风流女,艳花斗胆吐狂言! “队长,看你吞吞吐吐的,像没见过世面的大老娘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呗!”艳花轻佻的眼神在肖伯身上抚摸着。 “好!我说!”肖伯感觉出艳花的误会,怕她顺竿爬上来,动起手来,自己不好收场,也不看她,就暗暗为自己鼓了把劲儿,说:“艳花,这几天,大家伙对你的印象不太好,你是不是该收敛一点,省得别人说三道四的!” 肖伯一口气把该说的说完,脸憋得像秋天的紫茄子。 艳花明白了,肖伯不是找乐子来的,而是为自己招惹男人这码子事儿兴师问罪,她亮起来的眼睛顿时变得黯淡起来,把衣襟使劲收了收,小兔子也不往外蹦了。 “他们都说什么了?” “他们说”肖伯被艳花牵了鼻子,刚开个头就吃冰块拉冰块,没了话。 “好了,队长,你不说俺也明白,是不是男女那档子事儿?” 肖伯心里核计着,这艳花可够解放的,难怪守不住摊儿,就使劲地点了点头。 突然,艳花脸上的雪花膏忽闪着亮光,一双丹凤眼变成了两只乌鸡眼,可怜巴巴地说:“这些人真是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们家的婆娘能整夜搂着自己的男人睡风流觉,俺死鬼男人把俺给撇了,你叫俺搂谁去?难道天天晚上搂着死枕头不成?队长,俺也是女人呀!” 呀!肖伯被艳花的一席话堵得瞠目结舌,自己本来是对准目标开炮的,没曾想艳花的一句话就把他卡了壳,觉得确实不错,人家也是活蹦乱跳的女人呐!于是,就像老虎遇到小刺猬,不知怎么下口。 “这,我理解!可你也得想想咱老祖宗呀!”好长时间,肖伯好容易搬出这块古老的挡箭牌。 “老祖宗?想一千年前那个鬼魂干什么?她能给俺解决问题?”艳花的乌鸡眼圆起来。 “那可是我们村多少年的荣誉!怎么能不想!”肖伯心平气和地说。 艳花一听,乌鸡眼又变回立起来的丹凤眼,怒气冲冲地说:“荣誉?什么荣誉!都是那鬼婆娘捣的鬼!” 她的话一落,肖伯实在忍不住了,顿时起了性子,高声吼到:“艳花,我来劝你,你不听便罢,但怎么能诅咒我们的老祖宗!真是没道理!” 说完,肖伯扭头就走,把炕上的小孤狼吓得“哇”地叫起来,艳花撂在那儿,哭也不是,笑更笑不成。 肖伯回去后,越想越闹心,就索性不管这事儿,可人们像走马灯似的来抱怨,说艳花在他们眼皮底下往家领男人,没有一点儿羞耻,更有苛刻的,说大白天艳花家贱男浪女的声音摔在大街上,小孩子都没办法走路。 肖伯为了安慰民心,干脆自做主张,替艳花找了几个场儿,想把这块累赘嫁出去算了,可结果是人家看中她的她不满意;她满意的,人家又嫌她有小孤狼这个小拖篓就拒绝了。 艳花那个气呀!实在是没地方撒,就全撒在小孤狼可怜的小屁股上,从此,小孤狼的小屁股不再是单纯的绚丽彩虹艳阳天,而是一块块血色斑斑紫馒头。 后来,艳花开始破罐子破摔,明着胆子做起一举两得的生意,来找她的男人多得是,但都需要一定的孝道,多则不限,少则三分五分也将就。更可笑的,有拿集体的白条子做孝道之本。 当艳花拿着一张张白条子去找肖伯报销时,反倒被肖伯一顿臭骂给轰出门。 六、生理需要偷出口,笑煞黄毛小公安! 艳花的伤风败俗已经让卧龙村人忍无可忍,如今又做起皮肉生意,简直就是在忍无可忍下面烧了把火。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连把几根茄子拿出去换几个钢板,都是走搞资本主义路线,是要被割尾巴的,何况用鲜活娇艳的肉体来获得利润,所以,见肖伯没有能力制止,有人就越过大队,直接向公社举报。 公社接到举报后,派两个年轻的小公安把艳花用吉普车拉走。上车时,艳花死活不肯,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像拎小鸡似的给甩上车。 在司法审讯室里,审讯她的小公安板着脸儿问:“你在家都干过什么?快老实交代!” 艳花哭丧脸儿,回答说:“我没干过什么?” “没干过什么?那为什么把你抓来?” 艳花斜了那小公安一眼,不满地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 “问我们?哼!有人举报你!”小公安点上一支烟,吐出一串生着气的清色眼圈。 “举报我什么?我犯哪门子法了?”小公安的话,把艳花的丹风眼给挑起来。 “犯哪门子法,你自己不清楚?”小公安口气很明显加重了几分。 “我不知道!”艳花有些颓废的回答。 “不知道!那好!我就告诉你,你和别的男人鬼混伤风败俗不说,还利用自己的身体做生意,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看来你嘴还挺硬!”小公安站起来,把烟屁股使劲掼在地上。 艳花一看,坏了!人家要发大火了,就把竖起来的丹风眼收回去,声音压低八度地说:“他们瞎说。” “那你领那么多野男人回家干什么?”小公安又坐下。 艳花低下头,许久,才讷讷地说:“我、我需要!” “你需要!说的轻巧!”小公安狠狠蹬了她一眼,继续说:“你需要那么多男人?是需要钱吧!” 艳花不知从哪冒出一股勇气,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生理需要!” 两个小公安看样子都没结婚,他们互相看了看,有点莫名其妙,另一个就问:“什么叫生理需要?” 艳花斜眼瞅了瞅问她的小公安,心想,你才从你娘肚子里掉下来的呀!那么大的人怎么连男人女人生理需要什么都不懂!就说“我男人死了!” “你男人死了,是真的吗?”另一个一边看着审讯她的小公安,一边问。 “这还有假?在政府面前敢说假话?不信你去打听打听!”艳花装出委屈的样子。 两个小公安恍然大悟的样子,彼此对视一下,差点笑出声儿来, “你男人死了我们知道!你生理需要我们也算是理解!可总不能把那么多男人都用上排场吧!”审讯她的小公安突然提出一个既合理又可笑的问题,把艳花打在那儿,吃了哑药似的没了言语。 两个小公安互相又看了看,又彼此点了点头,审讯她的那个就说:“那好!既然你男人死了,也够可怜的,我们暂且不追究你,不过,你回去后生活要检点,别再让人笑话!更不能让别人再来举报!” 艳花反过劲儿来,乐了,心想,他们发了善心了!老娘还用你们这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教?简直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嘴上却一个劲地“是!是!我改过!我改过!谢谢政府!谢谢同志!” 艳花被放了,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村子,又大摇大摆地回到家。 七、叔叔收留邋遢子,癖性初蒙惹人嫌! 回家后的艳花依然我行我素,甚至更肆无忌惮,连公社都没把她怎样!谁还会拿她怎么样呢? 可是,没过多久,艳花就得了肝硬化浮水,在小孤狼六岁那年就蹬了后门,此时的小孤狼已经懂事了些,他看着老娘苍白昏暗的脸儿,没有害怕,也没有哭声,仿佛是失去知觉的小老鼠。老娘静静地躺在地上,小孤狼没有了戒备心理,但他永远忘不了狠毒的老娘随时都能举起来的巴掌,忘不了自己的小屁股上随时都飘起来的绚丽的彩虹,还有血色紫馒头。 在老娘的出殡那天,小孤狼突然哭了,他思念起死得早的爹老子,于是,就流了泪。他恨老娘,恨老娘把属于他的玩具给了别人玩,让他过不好爹老子在世时那快乐的夜晚;他想爹老子,想爹老子疼爱他,从不与宝贝儿子挣食。 艳花这么一死,小孤狼的处境就更惨了。老娘在世时,虽然对小孤狼不怎么地,但毕竟他睡觉有窝儿,吃饭有锅儿,而如今,老娘去了,窝儿潮了,锅儿也砸了,叫只有六岁的小孤狼到哪里去? 好在小孤狼的叔叔马正波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好人,也是小孤狼唯一的亲人,嫂子前脚一走,他就把那三间破草房的房门一锁,抱着小孤狼回到自己的家。 马正波看着头发乱蓬蓬的侄儿直想哭。这哪是一个六岁孩子天真活泼的模样?分明是垃圾桶被遗弃的破肚露絮的布娃娃,蜡黄破烂的小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干涸的河沟沟儿,唯一让人察觉到生命气息的只有那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小眼睛放着光,才显现出微弱的生命还在忽闪忽闪地跃动. 人家的孩子到了六岁,家境再怎么贫穷,也要为孩子缝一件带裆的遮羞裤,而小孤狼呢?仿佛在乱尸岗里逃出来的小冤魂,一条脏兮兮的红色婴儿裤紧紧地套在屁股上,除了膝盖,其他地方都在外面逛悠,布满污尘的小鸡鸡在风中垂首低眉;黑色的小斜纹褂,扣子早作古去了,也不知有多长时间没见水儿!反正闻起来除了腥臊,剩下的就是臭味。 嫂子在世时,马正波听说过侄儿被冷淡的遭遇,可是,人家有娘在,他当叔叔的尽管替死去的哥哥痛心,也只能退避三舍,不可以去讨这个人嫌。 马正波的婆娘,也就是小孤狼的婶子找来儿子小龙穿的衣服,可惜小龙只有四岁,他的衣服穿在已经六岁的小孤狼的身上,怎么穿怎么看都别扭。 马正波对婆娘说,这么办吧!你费点儿劲,找两件大人的衣服给改一改,给凑付一套衣服。 晚上,婶子在油灯下熬了大半夜,才把小孤狼的衣服给解决了。 马正波很开通,把可怜的侄儿看成是自己的儿子,没让他受一点委屈,家有什么好吃的,留给侄儿的总比自己的儿子小龙多一些。 然而,小孤狼的孤独及孤独带来的副作用渐渐显露出来,他平日没有一句话,就连叔叔的问话,也是想说就说一句,不想说连半个字都掏不出来,但是,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却很特别,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贼溜溜的,都在有意无意地扫描着什么,似乎有一种诡秘的动机。 和小孤狼一起玩的小伙伴,玩不到一天,都纷纷逃离了他,有的被他一顿张牙舞爪的拳脚赶跑的,有的回家对娘哭着说一见那双眼睛就害怕。 比小孤狼还小二岁的小龙,做什么事都让着他。有人看在眼里,就劝马正波,要他严加管教,可马正波很为难。 小孤狼八岁的时候,把婶婶辛辛苦苦孵出来的小鸡给偷偷掐死八只,装在一只破布袋里,拿到山里点火烧着吃。 当叔叔问他时,小孤狼有话了,他把责任全推到还不懂事的小龙身上,叔叔生气地骂了他一句,小孤狼就恶人先告状,对不明真相的邻居说叔叔又打他了,还伸出自己摔破的胳膊给人看,说是叔叔用编筐的柳条抽的。 结果,马正波让邻居们好一顿不满意。 小孤狼九岁的时候,就能把他想要的东西给偷回来,钱,手电筒,铅笔,小刀,凡是他能拿得动的都是他的猎物,害得叔叔常常乖乖地把东西送给人家,拉着孤狼向人家小心地陪不是。 往往这时候,小孤狼流火的小眼睛愤愤地盯着在别人手上的猎物,捏着小拳头,歪着小脑袋,他在仇视每个人,当然也包括叔叔马正波,仿佛是人家就是强盗,不讲理而抢走了他的东西。 八、刻意骚扰无宁日,蛮横霸道举贼砖! 小孤狼十岁的时候,马正波觉得该让他认识几个字了,最起码自己的名字能写全,眼前字也该认得八九不离十,于是,就给他买了新书包,把他送到学校去。 在校长办公室,马正波矮着三分说: “校长,我这侄儿小时候没得到过多少家庭的温暖,性格有点孤僻,还望校长和老师能多加教导!” 校长一脸儿当仁不让的责任感,热情地说:“请家长同志放心吧!教育孩子是我们学校和老师的职责,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达到家长同志的要求!” 马正波点头哈腰谢了校长。 然而,孤狼在学校呆了不到一周,顽性就大显无遗。班级的学生统统被他过滤过,打哭的也超过了大半,班主任老师是位态度和蔼的女老师,女老师把小孤狼叫到讲台来,让他面向同学承认错误,孤狼却捏着小拳头,一声也不吭,仇视的目光在每个同学的脸上乱窜,然后停留在女老师的脸上,像中了邪似的。 女老师没办法,去找校长,校长耐心地说,将就着教吧!我们总不能因为他这样而不去管束!否则,我们的国家又多出个斗大的字不识一升的累赘,女老师委屈地默许了。 不到两周,孤狼书包里的书本全变成“轻体子弹”,下课在教室上空和同学脸上飞,上课在老师的脊背上飞,一天总飞哭几个,连老师都感到了耻辱。最后,孤狼不但书本没了踪影,连新书包都不知去向,他在叔叔的逼迫下,空手上学,又空手下学。 学生回家哭哭啼啼向家长告状,家长怒气冲冲找校长理论,校长压着火气找老师商量解决办法,老师两手一摊,表现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校长只好把马正波找来,失去开始时的激昂陈词,很抱歉地解释一番,就让马正波把孤狼领了回去。 整整两周的上学时间,小孤狼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 孤狼在十四岁那年,因为弟弟小龙无意间瞅了他一眼,就和小龙发生争执,小龙口齿伶俐,孤狼见说不过人家,就顺手拣起一块黑砖头,没给小龙防备,猛地砸上去,把小龙的两颗门牙生生砸掉。 正在喂猪的婶婶一看满嘴血淋淋的儿子,把猪食桶扔到地上,哭喊着,一边护住小龙,一边呵斥手里还握着砖头准备再砸的孤狼,可孤狼全然不顾,瞪着充满着血丝的眼睛,咬着牙说: “敢和我斗!我要让你变成吃不了东西的瘪嘴老太太!” 晚上,马正波回来了,看见儿子小龙的嘴里眨眼间就缺了两颗牙,心疼得落了泪。 婶子拉着小龙的手,哭着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丈夫。 马正波听完,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低着头唉声叹气。 九、一介狂徒无拘束,缠东缠西缠乡间! 这时候的孤狼,躺在里屋的土炕上,双手垫着头,目光冷冷地射在房梁上,心中有一股怒火在燃烧,似乎要把这房子烧掉,他恨小龙,恨小龙瞅他顶撞他;他恨婶子,恨婶子袒护自己的儿子而斥责他。 马正波走过来,说:“骏儿,你起来。” 孤狼气呼呼地坐起来,冰冷的脸转向一旁,不去看叔叔。 马正波说:“骏儿,你也不小了,也该懂点事儿!” 这回孤狼来兴致了,高声叫道:“是谁不懂事了!他来瞅我,还跟我顶嘴!” 马正波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开导着:“小龙怎么说那是你弟弟,你是哥哥!现在把他的牙齿生生打掉,不觉得太狠了吗?” “狠!”孤狼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没让我得手,不然,我叫他一颗也不剩!” 马正波的眼泪滚滚下落,过了好一会儿,他颤抖着说:“骏儿,不是叔叔不留你,你娘留下的三间草房搁了好几年,也该有个住人了,你已经长大,就回去吧!” 孤狼二话没说,跳下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马正波趴在孤狼躺过的地方号啕大哭。 孤狼临出门时,恶狠狠地瞪了小龙一眼,头也不回,甩开大步走了。 就这样,不到十五岁的孤狼,就回到自己的家——老娘留给他的三间破草房,过起了独居生活。 因为侄儿,马正波曾到哥哥的坟上哭了好多次,向死去的哥哥述说心中的苦楚,他告诉哥哥,侄儿能走到今天的地步是做叔叔的责任,可他确实没有能力来管教。 孤狼从叔叔的家门走出去,马正波又到哥哥的坟前大哭一场,他向哥哥忏悔,不是自己不肯收留侄儿,而是确实没法再收留他。 抗着自己的铺盖卷回家的孤狼,开始孤独起来,冷漠的日子一天天打着旋儿过去,报复的心理就一天天变着法儿膨胀,愚昧的野性就一天天由着性子疯狂,在卧龙村,谁都可以成为孤狼名正言顺的仇人,整个世界都是他随意狂想的。 孤狼的出生似乎带有某种不为人知的偏激,而这种偏激恰如恶魔般的使命,从村里到村外,再由村外到村里,他尽情骚扰,跺脚叫嚣,他的形象就像生产队大粪堆上插一根飘扬的旗子——臭名昭著。 孤狼是谁也不敢惹也惹不起的滚刀肉,谁都要躲着他。 闲人给忙人让道是古人遗留下的光荣传统,而在孤狼这,光荣传统是过时的借条,走在路上,忙人再忙,也要肩着重担、气喘吁吁地侯在一边,让孤狼大摇大摆地逍遥而过。 因为孤狼最大的本事就是一个字——缠,所以,他简直就是小老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别看这个“缠”写起来很简单,可要是肯细细琢磨它的味道,竟有意想不到的威力。 旧中国天津卫的混混们就是拿这个“缠”起家的,就是拿这个“缠”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找财路,耀武扬威混饭吃。他们在裤腰上别着脑袋,上缠金银满罐呼风唤雨的强龙,下缠规规矩矩缩着脖子做事的老实人。 但孤狼比起他的天津卫老祖先,还逊色了许多,他的老祖先还有更绝的一招——抗,抗打,抗踹,抗辱。 据说天津卫有个叫玻璃花的名混混,就是因为被踹瞎了一只眼睛竟一声不吭,被众混混们拍手叫好,捧为老大。这一毒招,孤狼还没有完全学过来。 孤狼的座右铭就是对敌人要一缠到底,就要像蛇一样箍在你身上死死缠住,缠得你干瞪白眼吐白沫,不给半点喘息的机会。 有人要是不小心惹了他,那真是吃饱饭撑的,撑出屁来,自己找不自在; 孤狼要是想惹谁,那谁就要呼天喊地叫爹叫娘,怨自己前世造了孽,阎王爷派现行小鬼来修理他,给他点颜色看看,叫他这生永不得安宁。 除非,你乖乖的怕了他,叫他一声狼哥狼叔狼爷爷,挑几句充满供奉的好话伺候他,或者,好酒好菜摆上桌,扯着衣襟拍拍马屁,否则,你的日子就要受了潮湿阴着天,他就像可怕的蛇信子随时都在向你示威、逼近。 邻居徐老蔫家有一只崭新的手电筒,听说是他弟弟从上海给寄来的,徐老蔫仔细,再黑暗的夜,他也不舍得拿出用一用,摆在家里柜顶上当人来人讲的炫耀品,后来,手电筒被孤狼盯梢上了,哼!你不舍得用,那我替你用!于是,不知怎么着!崭新的手电筒就易了主。 徐老蔫说话有点结巴,尤其遇到特殊情况,就更不成丝溜儿,他硬着头皮去找孤狼,讷讷道:“我手、手” 孤狼狼眼一瞪,把徐老蔫瞪得差点扒到地上,后面的话就成了省略号。 “你手什么手!手长在自己身上,怎么?痒了?还是痛了?俺给你治治?”孤狼强硬的话语配着那双光芒四射的狼眼,在徐老蔫眼前打着漩儿。 徐老蔫一看一听,早就吓成扒皮刀下过年猪的模样,缩着脖子,得了!认栽吧!闹大了,不但手电筒要不回来,就连自己的手也让孤狼感上兴趣,还是溜吧!想着想着,手电筒不要了!就一溜烟跑出孤狼得意忘形的视线,回家躺在炕上,茶饭不香,为那只珍贵的手电筒,他足足难受了十天。 孤狼还会实行一个拴一个的连坐政策,一人有罪,全家都是罪人,一人得罪他,全家都得罪他。他那双总是憋屈的狼眼会每时每刻发出恐怖的光,射得你去发慌,去求饶。他那双干枯的狼爪每时每刻在你面前张牙舞爪,像弦上的箭随时都可以出击,就连收养他十年之久的亲叔叔也不例外。  十、善恶终有天知晓,二狗丟鸡惹人怜! 老辈人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大凡世间之事,没有绝对,只有相对,物物相克,山山相攀,天高却有天外天,孤狼再猖獗,也有背运的时候,也有他无法选择的克星。 孤狼的狂狠硬缠成了他炫耀的本钱,人怕出名猪怕壮,孤狼因为缠得过火,自己为自己掘了个无法摆脱的陷阱。 在卧龙村,孤狼是横扫天下无对手,在孤狼面前,大家缩着脑袋做人,孤狼趾高气扬为所欲为的心态得到充实,然而,他忽略一个人,一个家在卧龙身在外的人,这个人以至于后来成为孤狼怕得要命的人。 孤狼是狼,这个人偏偏叫虎。 在偌大的动物界,虎是威风凛凛的森林之王,别说一个小小的狼族,就算再厉害的动物家族也要对老虎俯首称臣的,而狼充其量只是虎王脚下匍匐着唯唯诺诺的小卒。 狼怕虎理所当然,不足为怪,怪就怪在卧龙村谁也不敢惹也惹不起的滚刀肉,怎么会怕这只虎呢? 虎姓包,叫包大虎,比孤狼大三岁,是县水泥厂的工人。 包大虎虎虎生威,听名字就有十足的底气,再看那立起来像黑铁塔似的身材,比李逵威武,比鲁智深伶俐,光凭视觉和感觉,足以把对手的心理防线彻底摧垮。如果一运作起来,那可要刮七级山风,要飞沙走石的。 孤狼十六岁那年,村东头胡二狗家仅有的一只老母鸡丢了。在乡下,丢一只鸡一只鸭本来不是稀奇事,而这只老母鸡是二狗娘的救命鸡,在戒备森严的情形下丢的,所以,大家伙既愤怒又感到不可思议。 二狗娘年轻时就体弱多病,上了岁数,确实是老太太拜年儿,一天不如一天。一到冬天,顽固的哮喘病把身体咳得仿佛是冰窟窿里的麻杆,随时都有倒伏的危险,全仗从老母鸡的鸡屁股里掏出来的鸡蛋来维持生命。 可是,这只鸡突然间丢了,丢得实在太蹊跷,神不知鬼不觉! 二狗媳妇秀英是个细道人儿,怕那鸡晚上有什么闪失,所以,每当吃晚饭前,就把鸡窝的四周用破麻袋罩得严严实实,鸡窝门也用一块需要吃奶的劲儿才能搬得动的大石块堵着,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丢鸡那天晚上,秀英心里总是一团乱麻,就像有事似的,山里的夜猫子多,专门干些偷鸡盗鸭的勾当,她怕夜猫子夜半登门,于是,出去溜达了好多次。半夜时分,秀英又去了趟厕所,回来躺进被窝,觉得不放心,就爬起来披上衣服,打着灯笼,沿着鸡窝边仔细巡视一遍。 可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鸡窝就唱了空城计。 首先发觉鸡丢的是秀英。 那只老母鸡有个有趣的特点,也许感激于秀英精心呵护,所以,一听主人开门的声音,便咯咯叫两声,像是向主人问安,而今天早晨却没有。 秀英开门时没注意,等拿草做饭时,忽然想起今天怎么反常,没听见鸡叫,她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把草扔到地上,就奔向鸡窝。 秀英在鸡窝口“咯咯”叫了两声,鸡窝里没有任何反应。她在附近拣根小棍,在鸡窝的一角扒开一道缝隙,把小棍伸进去,上下左右搅动着,她越搅越快,越快心越慌,结果别说触到什么,连被骚扰的声音都没有。 秀英知道坏事了,就大呼小叫地把正在酣梦中的二狗吵起来。 二狗揉着惺忪的睡眼,躺在炕上,不满意地叫道:“吵什么吵!不让人家睡觉啦!” 秀英几步奔到炕前,带着哭韵儿说:“你还睡懒觉,鸡都丢了!” 一听鸡丢了,二狗一激灵爬起来,眼睛也亮了,连衣服也顾不上披,跻拉着破鞋闯了出去。 二狗挪开大石块,哈下腰,把手伸进鸡窝来回掏,什么也没有掏着。 “完了!完了!”二狗一边叨咕着,一边跻拉着破鞋重新返回屋子,把秀英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还差点动了手,秀英蹲在地上,委屈得直哭。 二狗娘也被吵醒了,听见儿子在骂媳妇,知道鸡丢了,她下不了炕,就用拐棍敲着炕吆喝:“狗儿呀!别骂秀英了,丢就丢了吧!娘不吃。” 秀英的饭也没做成,和二狗炕头一个炕稍一个发大闷。 十一、银金拾粪南沟里,鬼火荧荧惊虚汗! 天亮的时候,邻居们来了,一边安慰二狗夫妻俩,一边帮着沿鸡窝周围寻找线索,看是不是夜猫子干的,结果什么迹象也没有。 邻居们最后得出结论说,不要冤枉夜猫子了,如果是夜猫子所为,那一定有老母鸡挣扎的痕迹,一定有散落一地的鸡毛。 不是夜猫子,就是人干的,是人干的,那偷鸡的人是谁呢? 老母鸡丢了,本来秀英心里就难受得断了肠,这回儿二狗还一个劲儿埋怨,甚至还想动手敲人,她觉得实在太委屈,就傻了似的坐在大街口,边哭边骂:“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吃了不得好死!吃了叫他嘴里冒脓眼里生大疔!”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从秀英的骂声中,知道二狗母亲的救命鸡丢了,眼神里纷纷流露出最大的同情。 胡二狗吓得连忙把婆娘的那张臭嘴堵住,给拽回家。 其实,在卧龙村,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小九九,都知道谁是最大的嫌疑。 谁呢?当然是孤狼呀!别说一个卧龙村,就是周围十里八村的,除了孤狼,还没有第二个人能有这胆量和能耐,把鸡悄悄偷走,还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既然把嫌疑锁定在孤狼身上,就该去找呀!可整个卧龙村都沉默了,悄无声息,去找?怎么去找?别说只是嫌疑,就算把人按在手底,证据确凿,也没有人敢指着孤狼的鼻子兴师问罪,甚至连背后窃窃私语都要鬼鬼祟祟。 终于,卧龙村常年用一顶早就没了颜色的西瓜皮帽扣在头上的刘银金偷偷跑到二狗家,对二狗说他知道是谁干的。 刘银金是最村里有名的勤快人,每天早晨,当别人还在梦乡流连的时候,他就拿起粪叉和粪筐出门拣粪,刘银金专门出去拣狗粪,因为狗粪最养田。 今天早晨,刘银金沿着村子里大街走了一圈,没有多少收获,于是,他想到村南二道沟里经常有狗在溜达,一定有不少的目标,就来到湖里河边,脱了鞋,趟过去,直奔二道沟。 走到半路,刘银金发现前面二道沟里朦胧的雾气里透出忽闪忽闪的亮光,那亮光微红,借着雾气的渲染,鬼火一般,在幽暗的晨色中显得更阴森吓人。 刘银金脚步停下来,他站在那里纳闷,离人家这么远的二道沟怎么会有这怪怪的光?听老辈人讲,鬼总要在凌晨时跳出来做事,等太阳要露面,才匆匆忙忙走掉。难道真的遇到鬼了? 刘银金心里开始发毛,越发毛越觉得真的遇见鬼了!仿佛披头散发的鬼凄厉着声音飘过来,额头上的冷汗像小虫子一样爬下来,痒痒的。 刘银金把西瓜皮帽摘下来,握在手里,擦了擦汗渍渍却冰冷的额头,朝地上轻轻吐了一口,怕弄出声响来。 刘银金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为那几堆破狗屎跑这么远,他越想胆子越小,越想越感觉到那鬼火那么恐怖。 刘银金扭头就往回跑,不曾想一脚踏空,重重地摔在地上,粪筐滚出去老远,几块狗粪也逃了出去。 刘银金慌忙爬起来,顾不上疼痛,也顾不得逃出去的狗粪,去抓粪叉和粪筐,他猛一抬头,忽然看见亮光中出现一股升腾的烟雾,烟雾中有个影子在晃动。 刘银金怔在那里,鬼魂是没有影子的,而这亮光里怎么有如此清晰的影子?那影子还在活动!难道不是鬼魂? 刘银金的心头平稳许多,刚才差点被吓破的胆子又提了回来,既然不是鬼,就不必那么害怕,他转过身,决定要回去看个究竟。 刘银金像贼一样摸到二道沟边,放下粪叉和粪筐,像侦察兵一样趴在地上,抬眼一看,沟里冒烟的地方生着一摊火,有个人蹲在火的旁边,正拿着小棍在扒拉,好象烧着什么。 刘银金使劲揉了揉眼睛,借着忽闪忽闪的亮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背影怎么那么像孤狼,他再使劲揉了揉眼睛,不错!是孤狼!孤狼从火上扯起一段什么东西,放在嘴里撕咬着。刘银金吓了一跳,如果让孤狼发觉自己在这里偷窥,那可就糟了!后果比见了鬼还恐怖。 刘银金没敢多加考虑,提起粪叉和粪筐,扭身就逃。 十二、二狗吃亏偏忍气,大虎仗义问事缘! 刘银金的叙述,和众人的怀疑不谋而合。 二狗央及刘银金领他去看,起初,刘银金怎么也不肯,二狗可怜巴巴地说:“就算不求什么结果,我也要丢个明白!” 众人也在旁边帮腔说:“是呀!银金,你就领二狗去看一回,好歹也让他心里有个数儿。” 刘银金没法推辞,暗自后悔自己多嘴,就无奈地说:“那好吧!” 等二狗和刘银金偷偷摸摸地去村南的二道沟时,只见地上一堆零乱的鸡毛和烧过的炭火,炭火还有点余温,人早就没了踪影。 从零星的鸡毛颜色看,二狗知道是自己家的老母鸡。 二狗憋着气回来,还不能去声张,声张了怕惹恼那位滚刀肉,结果是又赔夫人又折兵。尤其刘银金,更是怕得要死,一再叮嘱二狗说,我说二狗呀!俺可是看你可怜,才好心告诉你的,千万别走了风呀!二狗点头哈腰向刘银金下了保证。 娘早晨的鸡蛋水没了,只一天工夫,身体就明显差下来,一个劲儿地咳个不停。二狗是个被人称颂的孝子,看着被痛苦折磨的老娘,坐在破椅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吸着呛人的旱烟,唉声叹气,这叫什么事呀!打掉了牙齿还要自己使劲吞下去,如果是别人干的,他可以拿着证据去理论,讨个公道,可偏偏是孤狼干的,二狗只好自认倒霉。 县水泥厂在黄海县县郊,离卧龙村有三十里地,包大虎没有自行车,所以,基本上是一个礼拜才能步行回家一次。 正当大伙为二狗家的鸡偷偷议论的时候,大虎回来了,刚走到村口,有好事儿的人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他。 大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胡二狗。 二狗家有好多人,吵吵闹闹的,秀芳一看大虎来了,连忙出门给让进屋,拿了凳。 大虎刚坐下,就让二狗把丢鸡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二狗把烟袋握在手里,竟忘记了装满了烟锅儿,已经上了火,是越说越伤心,越说眼泪就越往下掉,当说到他老娘因为丢了老母鸡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时,大虎的大拳头攥得嘎巴响。 大虎虎目圆瞪,逼问道:“真是孤狼干的?” “大虎兄弟,想是真的,那向我报信的人还领我去二道沟看了。”二狗没敢把刘银金给说出来。 “那报信人是谁?告诉我!”大虎盯着二狗追问,大虎也知道孤狼在卧龙村是最难缠的主,他不想随便惹那滚刀肉,只想证实消息的可靠性。 “这”二狗眼瞅着其他人,不肯说。 大虎知道二狗的意思,就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离开,其他人一个个走出二狗家,最后一个人把门给带上,屋里只剩大虎和二狗两个人。 “说吧!报信人是谁?” 二狗低着头,说:“是刘银金。” 大虎土生土长,了解刘银金是个不敢惹事生非的老实人,他不可能拿虚假的消息来忽悠二狗,所以,消息绝无差错。 二狗乞求的眼神看着大虎,说:“大虎,千万别给人家说出去呀!” “你怕什么?我知道!” 说完,大虎“忽”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吼道:“这还了得!简直是欺人太甚!没有王法了!” 把正在悲痛中的二狗吓了一跳,他吓糊涂了,不知道大虎是对懦弱的自己蔑视,还是对可恶的偷鸡贼发火,烟锅“吧嗒”掉在地上,撒了满地。 大虎连家也不回了,把几件换洗的脏衣服扔在二狗家,交给秀芳,就去找孤狼,准备向他讨个公道。 十三、虎狼遭遇唇舌剑,中途罢兵欲休战! 在生产队的打谷场,大虎堵住了正哼着小调儿往家走的孤狼。 “你偷了二狗家的鸡?”大虎没多口舌,劈头便问。 孤狼被不成调的小调儿熏得得意忘形,被这突然一问,吓了一跳,他左右看了看,没别人,就嬉皮笑脸地问:“你问谁呢?” “就问你!” “呵!问我!” “对!问你!” “那我就坦白地告诉你,没有!” 别看包大虎是老虎,可孤狼不怕他,心不在焉,所以,“没有”二字中间拖得长长,拖完了,小调的余音还继续在嘴里晃悠着。 “有人看见了!”大虎虎目威逼,像要刮风。 “看见什么?”孤狼歪着脑袋,小调顿时卡住,装出奇怪的样子。 “看见你偷了二狗家的鸡!” “我偷了二狗家的鸡?可笑!谁看见了?”孤狼一下子上来精神,一双狼眼恶狠狠地盯着大虎。 “当然有人看见!”大虎不容置辩的神色。 “有人看见?”孤狼转过去扫视渐渐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群,抻着脖子,大声吆喝着:“谁看见了?谁看见我偷二狗家的鸡?是谁?” 本来还在叽叽喳喳的人群立刻像汽车走到半路熄了火,没了生气,凡是狼眼扫到的面孔都使劲摇着头,一脸的惊恐,慌忙说:“俺没有!俺没有!” 孤狼得意了,回过头质问大虎:“哼!你说我偷二狗家的鸡,谁看见了?” 这时,二狗也站在人群中,孤狼就扯高嗓门,叫道:“胡二狗!你过来!” 本来,二狗是不想过来,但看到孤狼那双令人战栗的狼眼,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过来。 二狗哭丧着脸儿,看看孤狼,又看看大虎。 孤狼指着二狗的鼻子,叫嚣:“你说!你家破鸡丢了,是不是我偷的?” 二狗继续哭丧着脸,不敢说话。 孤狼一看失主胡二狗都没得说,就更得意忘形起来,鄙夷地说:“包大虎,你想扣屎盆子,不看看风向,也不怕飘到自己头上,连二狗都不敢叫准儿的事,你瞎掺合什么?” “我瞎掺合?那好!今天我就掺合个公理出来!”大虎见孤狼不认账,怒气渐渐升腾起来。 孤狼斜眼瞅瞅大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好呀!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讨个公理?” 大虎一看孤狼那恶人得势不饶人的得意相,怒气上升到最大极限,但他还是稳住了情绪,告戒着自己:先别着急,捉奸拿双,捉贼拿赃,要制服这猖狂的偷鸡贼,得有证人,只要证人一出场,这头逍遥的恶狼才能心服口服。 大虎鄙夷地斜了斜孤狼,又扫了一眼人群,想把知情者刘银金给找出来,可是,不管大虎眼睛瞪得多么大,就是不见刘银金的影子。 大虎纳闷了,刚才明明看见刘银金还在人群中伸长了脖子观望,这会儿怎么像人间蒸发似的,转眼就没了呢? 原来,那刘银金本来是想来看看热闹,看看孤狼是怎么被大虎制住的,可一见孤狼的那双狼眼,是越看越怕,越看心越发麻,仿佛孤狼已经知道他向二狗告的密,正准备剜他的眼睛。于是,刘银金干脆不受这个罪,脚底抹油溜了! 大虎真焦急地在人群中环顾着。一袋烟工夫过去了,也没有什么结果。 孤狼更得意了,知道没有人敢出来指正他,就冲包大虎一扬脖,小眼睛射出鄙视的邪光,“哼!包大虎,你赖我偷二狗家的鸡!还没有证据,我可要告你个诬陷罪!”说着,露出一脸的幸灾乐祸。 大虎虽然把怒气集中在握紧的拳头上,但也不能莽撞从事,那孤狼是谁都缠不起的小混混,既然胆小的证人已经跑了,大虎是又生气又惋惜,于是,就临时决定放弃追究,自己为自己打退堂鼓。 大虎冷冷地看了孤狼一眼,转身要走。 十四、狼惹虎威勃勃怒,展露拳脚好儿男! 大虎刚要挪动脚步,这边孤狼的小眼睛就瞅到了,他心里一核计,包大虎已经泄了气,如果再蜷他一阵子,那自己在卧龙村的威风就刮得更高,威力就更胜一筹,这千载难寻的机会哪能白白给溜掉,于是,就放了泼,急忙跨前一步,紧紧扯住大虎的衣襟,气势汹汹地说:“哎呀呀!我说包大虎!怎么说走就走,你还有没有点王法了!” 大虎止住了要挪动的脚步,回头虎视着孤狼,把刚才稍稍卸掉的火又勾上来,气愤地问:“王法?你要什么王法?” “嘿嘿,你知道的!” 孤狼一仰头,冷笑一声,骨碌碌的狼眼睛转了好几个圈儿。 大虎心头被无奈压抑的怒火猛然间开始升腾,手攥得咯吱咯吱响,厉声问道:“那你想怎么着?” 孤狼一看威武的大虎,心中确实有点怵,语调也同时降了几度,讷讷地说:“不想怎么着!你包大虎赖我偷鸡,已经损害我的名誉,你得给我解释清楚再走!” 孤狼歪着尖尖的小脑袋,等待包大虎的回答。 “你的名誉?”大虎一听孤狼提“名誉”二字,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是呀!我的名誉!” 孤狼继续歪着尖尖的小脑袋,骄傲地重申一遍。 大虎心想,像你这种恶人还配要什么名誉,简直是无稽之谈!他被彻底激怒了,眼里开始冒这熊熊烈火,我本不想招惹你,你却跳出来招惹我,看来,你这条恶狼今天是该修理修理!大虎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你要我怎么解释?” “呵!”孤狼看包大虎冒火了,顿时也现出狼的本性,管他什么大虎小虎的,恶狠狠的从鼻孔了哼出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让我自己看着办!怎么办?” 孤狼头一扬,骄傲地说道:“那好办!我可以教你!向我认个错就行!” 大虎双目圆睁,他肺都要气炸,紧握双拳,跨前一步,说道:“要我向你这十恶不赦的恶人认错?你等着去死吧!” 孤狼一看包大虎那盛气凌人的架势和灼灼逼人的语言,心里大叫一声,哎呀!糟糕!自己捅大漏子了!这只老虎没被镇唬住,他要动真格的,便腾腾腾倒退几步,顺手麻利地拣起地上一块鹅蛋大的石头,握在手里,摆出迎战的姿势。 这时候,人群鸦雀无声。 孤狼昔日的恶行是茅坑里扔炸弹激起全村的民愤,这会儿他遇到威猛高大的大虎,大家都攥着拳头捏着汗,替大虎加油。 生产队长肖伯叔也站在人群中,他用热情的目光鼓励着包大虎,仿佛在说,大虎,卧龙村的老少爷们今天就看你的啦! 大虎看见肖伯叔充满希望的眼神,心里更踏实,精神更足了。 这场狼虎恶战是在所难免,早就有人就像旧北京的报童,蹦着跳着,口里低声呼着:“快去看呀!快去看呀!打起来了,来晚了就错过精彩镜头啦!” 打谷场上的人群“呼啦”膨胀起来。 十五、大虎铿锵抛恶痞,一轮飞碟水中间! 《水浒传》的大英雄武松打过两个树立他一生英气的人物。 第一是杀兄霸嫂的花花公子西门庆,西门庆被酒色掏空了精气,虽武功精湛,高于武松,却抵不过膂力过人的武松;第二是夺施家快活林的恶徒蒋门神,蒋门神虽臂力在武松之上,却经不起武松的灵活机敏,所以,武松的两次取胜,只是偶然。 而今天,狼虎恶战,明眼人一看就知分晓,为什么呢?因为二人的外观相差甚远。别说一个瘦小的孤狼,就是三个五个孤狼绑在一起,在虎背熊腰的大虎面前,也沾不到一星半点儿的便宜,所以,每个看热闹的人都在激动地等待,等待大虎蒲扇似的大巴掌突然间飞过去,在孤狼瘦窄的脸上抱个热窝窝,蒸个红饽饽。 虎目狼眼,二人继续对峙着,不过,大虎是虎胆雄威节节逼进,孤狼狼眉紧蹙步步倒退。 终于,孤狼被逼到打谷场囤谷的角落里,再无路后退,他麻利地看了看周围,除了包大虎左右两旁有逃脱的缝隙外,剩下的都是封闭的障碍,处境极其不利。孤狼后悔得直叫爹,怎么就没看好地形再做打算,如今已是莽莽撞撞进了口袋,坐着等擒,不如先下手取条逃路。 想到做到,容不得半点迟疑,孤狼刚要抬起拿石头的右手,准备杀条血路冲出去,只见大虎一个箭步飞上前,使劲抓过他甩石头的右手,猛地一扭一丢,孤狼就像一只娇小的绵羊,乖乖地趴在包大虎的肩膀上,手里的石头“咣铛”落了地。 大虎二话没说,抗着肩上的孤狼,大步流星的朝大口井走去,那步履,铿锵有力,丝毫没有重荷在身的踉跄。 人群沸腾了,许多人哆嗦着身子,捏着拳头使着劲儿,抽风似的跺着脚,涨红的神色激动万分,迅速给大虎闪出一条宽宽的过道。 孤狼在大虎的肩膀上继续挣扎着,叫骂声随着大虎的步子有节奏地一颤一颤,就像要断了电的收音机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沙哑声。 不一会儿,大虎薄薄的灰布小褂就成了随风招展的星条旗,一步一飘扬,若隐若现的宽阔后背也出现一道道色彩斑斓、红黄相间的绚丽彩虹。 大口井离打谷场有一百五十米远,这是生产队秋天用来沤麻沤木头的臭水井,墨绿色的水污浊不堪,正散发出熏人的恶臭。 一百五十米的路大虎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他在岸边打住,双足立地如松,稍稍停顿,猛地一运气,一转身,脚一蹬,一使劲,很漂亮的造型,孤狼犹如轻快的飞碟,从大虎的肩膀上飞出去,犹如大张的剪刀,旋转着,不偏不倚,俯卧撑的姿势,“啪哧”一声,敲在井中央,然后,咕噜咕噜陷了下去,水面上涌上来一连串的水泡。 大虎连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走,人们疯狂了,情绪激昂地围起行侠仗义的鲁提辖,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现实中还有这样精彩的镜头,有几个沉浸在那一瞬间的快感中,等大虎被簇拥着走出老远,才从恍惚中醒过来,抬脚就追赶着热闹去了。 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把大虎送出去很远,又结伴回来,把身体藏在草丛里,只探出个小脑袋,向井边观望着,他们想看看昔日不可一世的孤狼狼狈的下场。 十六、水中求生生死路,天无绝人逢机缘! 孤狼这下可惨大了!从生下来,除了老娘给他留下惨痛而又愤怒的记忆外,还没有谁能把他怎么样!可现在,竟然有人把他怎么样了!把他怎么样的人是常年不在家的包大虎,包大虎像抗头没长大的绵羊一样把自己抗在肩上,又像小时候玩过的飞碟一样把自己甩到大口井里,孤狼非常憋屈。 就在刚才落水的那一霎那,摔得孤狼是眼冒金星,头脑一片混沌,好容易从水底钻了上来,才模模糊糊地看见蓝天在头顶晃悠。 不过,孤狼就是孤狼,他马上清醒过来,这是随时都能要人命的大口井,实在太危险,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孤狼仗着小时候像泥鳅一样在河里扑腾过,还有一点救命的水性,他拼命扑腾着,不至于沉下去,一双刚恢复视觉的狼眼左右扫寻着生机。周围别说救命的浮着物,就连一棵稻草都没有。孤狼绝望了,甚至要流下眼泪!完了!彻底完了!我孤狼威风一世,没想到瞬间成为到鬼门关报到的溺死鬼。 孤狼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快要麻掉的双脚踩着水,水面上就像漂着一只忽起忽落的黑色圆葫芦,黑色圆葫芦幻想着有奇迹出现,哪怕就一线微弱的生机。 天无绝人之路,突然,孤狼的右脚触到了滑溜溜的硬物,他感觉出来了,是生产队沤在井里的木头。孤狼心中大喜,使出吃奶的劲一蹬,脚一滑一滑地蹬着水底的木头,水面上忽起忽落的圆葫芦像长了个把儿,支着圆葫芦在水面上一起一落。 此时孤狼全然不顾,感觉不出水的腥臭,大口大口地喝着,拼着命向岸边挣扎。 不知扑腾了几个回合,孤狼终于抓住岸边的一块突出来的尖石头,他双手紧紧攀着尖石头,喘着粗气,开始稍作整顿。 约莫几分钟过去了,孤狼认为有必要做左后的冲刺,才试探着要爬上去,可是,快要生了的双胞胎大肚子阻止了他强烈的。 孤狼只好乖乖地继续扒在水里,往上提了提身子,这回把脑袋放在尖石头上,静静的,他实在该长时间地休息休息,刚才的求生运动已经让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又不知过了多久,孤狼才躺上岸,俯卧撑的姿势,开始往外倒不属于肚子里的异物,腥臭的井水从他张大的嘴巴里汩汩而出,又慢腾腾地滚回老家。肚子里腥臭的水涌完了,孤狼就使着劲儿呕吐,差点没把五腹六脏全给鼓动出来,连几天前偷吃的老母鸡几乎要整好形,扇着翅膀飞出来。 孤狼仰头朝上,静静地躺着,他安静了,天上一朵朵洁白的云儿在悠闲地蠕动,似乎为他意外获得的生命默默地叫好;微风掀起身边的干草,轻佻地抚摸他几乎没有知觉的手,凉凉的。 孤狼的眼睛潮湿了,热乎乎的眼泪从眼角滚到地上。 躺了好长时间,孤狼终于站起来,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他拖着湿淋淋的身子,像一只下雨天遭到雷击的水鸭子,一步三晃荡向三间破草房奔去。 路上,孤狼的耳边响起一阵阵笑声,那笑声太刺耳,充满了极度的兴奋和愉悦,从哪里来,他不敢去理会,只是心里骂着,跌跌撞撞抢进了家门。 从此,孤狼躲进三间破草房,像断了脚的老螃蟹,不再出门。 卧龙村终于扬眉吐气了,欢乐的人们就差敲锣打鼓扭秧歌来庆祝胜利,大虎成了每个人心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马正波听到侄儿被大虎抛进井里差点灌死的消息后,难受得一夜没睡,屁股再臭那也是自己的屁股呀!他叼着早已灭了火的老烟斗,无奈地摇摇头。 孤狼躺在家里,天天不生火,饿了就靠几只烂红薯充饥,渴了就舀一瓢凉水放在头上,他简直就成了躲进破袄里的虱子有的住,却没好的吃。长这么大,孤狼从来没有遭此大殃,根本不知道大殃到底有多大,今天他终于尝试到了,是可恶的包大虎给他的,可恶的包大虎把他甩进井里,竟不管死活。 孤狼恨包大虎,恨这只大老虎比他孤狼还歹毒十分,可他又怕包大虎,怕得心惊胆战,一想起落水那一刻就虚汗直流。 孤狼咬牙切齿,这笔帐一定要算!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他要养精蓄锐,寻找机会,将来让包大虎来偿还欠自己的血债。 晚上,孤狼躺在只有一顶破席子的土炕上,土炕冷得成了屋檐下凄凌凌的冰溜;他像一只害了病的赖皮犬,孤零零的,没有一个人来看看他,连叔叔都不打个照面。 孤狼开始胡思乱想,想起了唯一疼他的爹老子,掉了几滴眼泪,爹老子怎么那么狠!早早就撇下他宝贝儿子!否则,无论如何是不会让他宝贝儿子受这个苦的! 孤狼又想起狠心老娘,想起狠心老娘胸前两只耀眼的大气球,大气球白白地送给了别人,只许别人拽来逛去的,却让小小的亲生儿子干瞪眼没得玩儿,孤狼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骂道:“狠毒的臭女人!” 抢大气球的有一个人孤狼认识,就是本家叔叔马正武,马正武本来是一棒打不出一个扁屁的软蛋,却偏偏能把老娘的大气球拽成两只松松垮垮的大布袋,夺去孤狼对老娘上半身的权利,这个软蛋不但把老娘上半身的权利给残忍地夺去了,还在老娘身上拼命地变着花样跳跃,让老娘叫得比见了一堆钱还疯狂。 孤狼耳边响起小时候他听到的呜哇乱叫声,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马正武多出的那块做恶之肉剜下来喂狗。 不过,抢他玩具的马正武去年终于遭到自己残酷的报复。孤狼得意地回忆着,一兴奋,就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还不时地喷出几声冷笑。 十七、为报私仇寻下手,二八少女遭窥探! 那是去年春天,马正武只有十五岁的女儿小芳独自一个人在村南二道沟的沟邦上采野黄花,被孤狼发现了。孤狼一双狼眼警惕地巡视着周围,见没人,便偷偷摸摸绕到小芳的背后的洼地里,潜伏了下来。 春天的山野,到处充满了迷人的魅力,嫩绿的小草洋洋洒洒地铺满山坡,偶尔几朵小黄花探出娇嫩的小脑袋,有节奏地摇动着,淡淡的香气四处弥漫,远远望去,万般绿中一点黄的别致之景令人心旷神怡。 小芳粉红色的花布衣服套在还没发育完全的身躯上,尽管女人该有的突兀之处不那么显眼,但她那细长的腰肢、葵花般的娇容也会让正常男人怦然心动。 小芳像一团热烈的火跳跃在山坡上,她轻盈地甩着两条俏丽的小辫儿,手里还举着一束还在滴露的黄花儿,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彩。小芳完全陶醉了,陶醉在这充满诱惑的大自然中,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更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厄运正向自己猛扑过来。 孤狼猛地站直身子,大喝一声:“站住!” 小芳正在高兴劲儿上,被这粗重凶狠的大喊声吓得一激灵,手中的黄花儿不由自主地散落在地。 她转过身来,看见一双狡诈得意的狼眼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哥!你、你要干什么?” 小芳和孤狼是本家,论辈分,叫孤狼哥,虽说孤狼是哥,但平日小芳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更不用说叫哥了,她怕孤狼的那双眼睛。而今天,小芳看到那双她睡觉怕的眼睛正朝自己放光,无奈地叫了一声。 “干什么?你说我要干什么?”孤狼磨蹭着靠近,一双狼眼贪婪地盯住小芳的胸脯,尽管没看到什么特别,但他知道,那里面就是他需要的货。 小芳愣着好看的眼睛,胆怯地问道:“哥,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 “别叫我哥!干什么?我要你替你老子还债!”孤狼拉长声音,板着冷酷的面孔说。 “还债?还什么债?”小芳被弄糊涂了,吃惊地问。 孤狼冷笑两声:“哼!还你老子的风流债!”说罢,向前跨出一步。 小芳急忙后退,一脚踩在散落在地的小花上,她心疼地看了一眼,这可是一大早的心血!但在这种时候,小芳不可能弯腰去拾去安慰自己那可怜的小花。 “哥!我不懂!”小芳又胆战心惊地叫了一声。 小芳虽然十五岁,但在文化落后的乡下,她真的不知道风流债是啥,但从孤狼愤怒狂暴的眼神里,似乎悟出什么,她更加胆怯。 “哈哈!你不懂我可懂!我是跟你老子学的。” 孤狼又迈出一大步,小芳接连退出好几步,惊恐的眼泪流了下来。 孤狼拣起被踩得凌乱的小黄花,放在鼻子下闻了一闻,拿出怜花惜玉的口吻说:“啧啧啧,多可爱的小黄花呀!可惜被糟蹋成这个样子!”他一把甩掉小黄花,又往前跨出一步。 小芳退缩着,回头看了看,已经退到沟沿了,便哭着央求说:“哥,有什么事去找我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孤狼嘿嘿冷笑着,幸灾乐祸地说:“你是不知道,但是你有!” “我有什么?” 小芳如堕在云雾里,发抖的身体几乎要瘫痪下去。 “你有我要的玩具!”孤狼得意洋洋,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哥!别吓唬妹子,妹子怎会有哥的玩具?”小芳苦苦哀求。 孤狼馋相十足地说:“你没有我的玩具,谁还会有!”说完,哈哈狂笑,笑声四散开去,刺得小芳捂住耳朵,惊恐的眼神无助地悲哀着。 在小芳呆滞的空当儿,孤狼一个箭步冲上去,不费力气地把小芳揽在怀里。 小芳挣扎却着却怎么也挣扎不掉,被孤狼像拎着小鸡似拎地进沟里。 孤狼一把把小芳搡在地上,小芳拖着身子后退。 孤狼表情异常的冷酷,像一头发情的野兽,猛地向娇小的猎物扑了过去。 小芳哭着喊哥叫爹,可根本没有用。 孤狼一边狂叫着:“我叫你老子抢我玩具!我叫你老子抢我玩具!今天就要你的玩具!”一边撕扯小芳上身的衣服。 不一会儿,小芳的粉红色衣服掉在地上,上身失去了遮拦,白白的胸脯在孤狼面前闪烁着。 十八、娇小气球无气魄,父债偏用女来还! 小芳圆瞪充满泪水的眼睛,挥动着双手去挡胸前的娇羞,可被孤狼死死地按住,她痛苦地扭过头去。 孤狼兴奋的目光充满了快意,他看到了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他慢慢地欣赏着,欣赏雪白的荷花上缀着两颗若隐若现粉色花蕾的绝美图案,难怪小芳的老子把老娘的玩具据为己有,肆意蹂躏,疯狂冲击,原来女人还有这么一番奇妙让人陶醉。小芳的身体竟是那么迷人,白得流脂,俏得如花,可惜孤狼对女人发起冲击还不那么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如何实施自己的报复计划。 孤狼欣赏完了,他把手放在雪白的荷花上,安慰一下刚刚萌生的冲动,那感觉,让他忽然战栗起来,胯下之物也随主人的激动而激动起来。 突然,孤狼想起来,今天不是寻刺激的,是来报复的。于是,他右脚换上去踩住小芳还在挣扎的右臂,腾出右手,学她爹马正武当初的样子,去抓小芳还没有鼓足气的娇小气球,去捏还在襁褓里使劲缩着头的花蕾。 然而,小芳的胸可没有老娘的那么气魄,没有老娘的抓在手里可以随心所欲的感觉,孤狼像一个舞台上蹩脚的小丑,歪着嘴巴地拽,变着花样地拽,怎么拽也不出像老娘耷拉的大布袋来,反倒把小芳拽得惨兮兮地叫。不过也好,小芳惨兮兮的叫,叫得他心花怒放,叫得他好不得意,叫得孤狼把对她老子的怒气一点一点泄出来。 折腾了好长时间,孤狼才放了手,骄傲地站起来,整整衣服,向还在地上哭泣的小芳恶狠狠地摔下一句话:“回去告诉你老子马正武,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他不服,就来找我!”说完就扬长而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芳穿上扔在一旁的粉色衣服,拖着疲惫的身子踉踉跄跄向自家走去。 一路上,小芳眼泪不断,有人和她搭话,她也不知道回声,虽然孤狼没对她有更大的伤害,但女孩子家初生花朵般的身子被一个没有关系的男人看了,并且摸了,就等于失去了贞洁。 小芳躲进家里不出门,蒙着大被哭,要死要活,闹个不停,她娘吓得守在身边,不敢跨出门口半步。 等小芳稍稍安静一些的时候,娘就试着追问,不管怎么问,小芳一个劲儿地沉默,她娘问不出究竟,就坐在一旁抹眼泪。小芳是个孝顺的姑娘,见娘太可怜,不忍心再伤娘的心,才哭哭啼啼要说出缘由。 小芳对男女之事根本不懂,只知道孤狼要自己替她老子还债,就断断续续地说着,她娘听出来了,是马正武造的孽,不觉怒火中生,破口大骂自己的男人。 娘发泄完了,突然问:“闺女,他怎么伤害你?” “拽我这里,娘!拽得好疼呀!”小芳揉着胸脯诉苦。 娘把小芳的衣服撸了起来,见小芳雪白的胸脯上除了掐过的紫色淤血外,还有牙齿印下的痕迹,就流着眼泪骂道:“这个丧天良的流氓,出门叫车轧死,下雨叫雷劈死!” 小芳见娘陪着自己哭,哭得更厉害! “闺女,他还对你做过什么?”娘现在最关心的是小芳的处女之身。 小芳仍然哭着,不言语。 娘见小芳不说话,不祥之兆笼上心头,也顾不得羞涩不羞涩,问道:“他没把尿尿的东西放进你尿尿的地方?” “没有!”小芳低着声音答道。 娘发现小芳回答的语气明显不足,还是不放心,说:“闺女,褪下裤子让娘看看!” 小芳不肯,娘急了,命令道:“在自己娘面前,你怕什么?” 小芳含着眼泪,乖乖地把裤子褪到膝盖下,娘仔细瞅了瞅,发现那茸毛依稀的私处没有被糟蹋过的样子,这才放心地说:“穿上吧!” 马正武知道女儿为什么受了欺负,第二天中午心惊胆战地回到家,后脚还没迈进门槛,就挨了婆娘一顿猛烈的烧火棍,打得他抱头乱窜,婆娘一边打一边骂:“禽兽不如的东西,烂木桩在外面作的孽,带回家让孩子替你顶罪,干脆拿根绳子到南沟找棵大树上缂死算了,省得丢人现眼的!” 婆娘还嫌不解恨,把马正武的破被破枕头破衣服破鞋扔得满院子都是,和婆娘一样愤怒的邻居一件一件给拣起来,嬉皮笑脸地交给呆若木鸡的马正武。结果马正武站在院子中间,脖子上挂着两双破鞋,胸前抱着一床破被,头顶顶着一个破枕头,活像杂技团的滑稽演员,哭丧着脸儿,一动不动。 马正武偷着来看女儿,被女儿发现,摔了枕头给撵出去。 马正武是半夜吃黄连——暗中叫苦,他自觉理亏,再加上对孤狼的恐惧,根本不敢对孤狼怎样,连找孤狼的勇气都没有,更不用说报官了。 村里人都笑马正武,笑他的孽债在可怜的孩子身上找到场儿了,笑他窝里闹导致了恶性循环的孤狼也窝里闹,闹吧!使劲闹吧!都是自家人,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十九、缩头乌龟惊秫鸟,恶狼失势孤草单! 有时,孤狼在家里呆闷了,也偷偷出去溜达溜达。大路他不敢走就溜墙根,活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老鼠,见到什么都怕得要死,见到谁都躲得慌慌张张,就连一阵小风突然吹过来,也能吹得他头皮发麻,四肢抖个不停。 昔日那些个见了他唯恐躲闪不及的人们,摇身一变,雄赳赳气昂昂起来,在孤狼的眼里,他们是穷棒子翻身,浑身都是劲儿。孤狼老是抹不掉包大虎威猛的影子,那影子像狗皮膏药已经牢牢贴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习惯性常规思维。 一次,孤狼远远看见包大虎向自己这边走过来,手里还提根毛茸茸的绳子,他的心顿时“咯噔”一下,马上想起落井的情景,心里就毛茸茸起来,一身冷汗顺着干瘦的躯干直往下倘。 孤狼确实太怕包大虎,他怕包大虎虎威大发,把绳子勒在他身上,再重复那个漂亮的造型,那自己可就是生不出来崽的双胞胎孕妇,彻底玩完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逃吧! 孤狼急忙忙找个旮旯藏起来,连脑袋都躲进去,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鸡,耳边仿佛有包大虎的声音在肆意流荡——我见你一次就扁你一次!什么时候你服了就拉倒! 服?别看孤狼怕,可让他服还没到那个时候! 在孤狼的世界里,都是以制造别人的耻辱为乐,看到别人愁眉苦脸,他孤狼就有说不出的快感,听到别人低三下四哀求,他孤狼就有说不出的惬意。而今天,包大虎给他制造了个巨大的耻辱,快感和惬意已经拱手让给他曾经伤害过取笑过的人们,孤狼感到一种天地倒置的悲哀。 小小的卧龙村,再也不是他孤狼横行的天下,他真的是一头走投无路的野狼,躲在家里舔噬被猎枪击中的伤口,伤口正汩汩流淌恶臭的浓血,夹杂着愤怒的,督促他在那三间房的小盒子里转悠、暴躁,一双发霉的狼眼仇视外面热热闹闹的世界,连一只小鸟从屋檐下欢快飞过,他都嫉妒得要命,仿佛那不知趣的小鸟有意在向他展示优越的生命自由和快乐的生活乐园。 孤狼更多的时间是瞅着屋顶出头的椽子,他越瞅越憋囊,越瞅越伤心,越瞅越觉得自己就是那强出头的烂椽子,怎么就那么倒霉呢?既生瑜何生亮!在卧龙村,既然有他孤狼,何必还要有那只可恶的老虎!一切都是可恶包大虎的错,否则,他孤狼可不是在家压炕头的主儿! 孤狼想得闷了,就开始胡思乱想,异想天开,他幻想终究有一天能扬眉吐气,走出这三间破草房,走出被摧残的世界。 孤狼也尝试着安慰自己,大汉朝响当当的韩信年轻时候都钻过小无赖混混的臊裤裆,后来还不照样做了威风凛凛一掷千金的大将军?自己就落了一次井,比起韩信当年钻臊裤裆要文明多了! 孤狼几乎变态的心开始宽落起来,用赫赫有名的韩信为自己当遮羞布,是他的独创,孤狼甚至暗自窃喜,总有一天,风水逆流,天地变换,他孤狼乘坐幸运之舟,到达彼岸,想着想着,仿佛机会在向自己招手!孤狼在破被窝里笑个天花乱坠。 二十、知劲草风向大转,逢乱世恶棍当官! 孤狼也该有命跳上一跳,在家里憋了整整两年,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就在全国范围内爆发了。 红卫大队在突变的大气候猛烈冲击下,也刮起了不亚于十二级台风的运动风,原来的大队领导班子被彻底摧垮,支书因为政治问题,被解甲归田,大队长是贫农出身,无繁杂的历史背景,被调到县里一家小企业做保卫工作。重新组建的大队领导班子叫红卫大队革委会,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叫胡中,是上级派来的。 这个胡中来头很大,据说亲姐夫是县革委会的大头头。 胡中四十多岁年纪,粗矮的身材,一部络腮胡子,可能为了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根本不去加以修饰,黑的黄的胡毛交叉纵横,衬托着没有笑容的面孔,比出巡的夜叉还要冷漠十分; 这,还不算胡中引人注目的独特之处,他的独特是一双镶嵌在阴冷之间的小眼睛,那是一双比黄豆粒大不了多少的小眼睛,随时随地都在绽放诡诈的光芒,就像冬天雪地上空的月光,冷凄凄的,没有丝毫的温暖气息。就算他要笑上一笑,被挤扁的小眼睛射出两缕细细的光,也是被灌注了假惺惺的虚伪,似乎背后总是一场可怕的阴谋在繁衍。 胡中从小就是一副泼皮的姿态,小学念了五年才勉勉强强升到三年级,这五年,高粱地里趴了四年半,剩下的半年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教教室的墙角度过的。三年级刚毕业,学校就通知了家长,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于是,胡中十六岁就回乡务农。 在家务农的胡中生性不羁,随着年龄的增长,心越来越高,觉得风里来雨里去的黄土地养不起自己这条水陆两栖的草鱼,于是,他通过关系到县水泵厂当了一名正式工人。工人当成了,可这家伙膨胀的心思又拔了一节,开始有了官欲。 胡中这家伙知道自己的书底儿很少,本来就不是个从政的料,可他偏偏不信,非要走这条阳关道不可。自古以来,草莽英雄坐天下的比比皆是,什么书底儿不书底儿的,抗大活出身的程咬金不也做过几年的逍遥皇帝! 也该人家命中注定要发迹,胡中懂得乱世出英雄的道理,正愁没有机遇,开始了“文革”,“文革”一时兴,他比猎狗都敏捷的鼻子就嗅出味道,发达的时机来了!因此,他连班儿都没有心思上了,天天往姐姐家里跑,硬缠着姐姐给刚刚上台的县革委会大头头姐夫吹了一夜又一夜的枕头风。胡中的姐夫姓刘,是县革委会主任,这个刘主任了解不学无术的小舅子是个不地道的货色,但经不住婆娘的软跑硬磨,就用自己的权势把胡中给调到县里土地局,挂个土地科副科长的衔儿。 县土地局从局长到一般科员都知道胡中是爬着他姐夫的这棵大树上来的,根本没有真才实学,所以,面上不敢得罪他,背地里却对他指脊梁骨、吐唾沫。胡中一看,这里不是他施展威力的地方,在县土地局呆了不到两个月,又去找姐姐,又是一阵枕头风,他就被姐夫派到红卫大队当革委会主任。 红卫大队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也比不上土地局自在,但毕竟是一方诸侯,尤其在文化极其落后的地方,他这个没念几年书的准文盲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可以凭一股猛劲呼风唤雨,可以任其所为极尽权势,于是,胡中很高兴。 刘主任知道胡中是胸无点墨而逃出土地局的,所以,对这个小舅子总是放心不下,在胡中上任前,刘主任把他叫到家里,几杯酒下肚后,要向小舅子面授为官之道,胡中借着酒劲儿,没等姐夫开口,就吹胡子瞪眼地说:“姐、姐夫,你放心,我去了,一定能干出个名堂,让土地局那些老小子看看我胡中是不是白给的!” “啪”刘主任狠狠地摔了酒杯,把正在兴头上的胡中吓得一激灵,酒也醒了许多,顿时闭了嘴。 刘主任说:“你咋呼什么?不过是一介草莽,能干点什么?我告诉你!乡下人虽然比不上城里人精明圆滑,但穷山僻壤出刁民,就凭你现在这两把刷子,还没有程咬金的三板斧的能耐,你怎么去干出名堂?” 胡中见姐夫火了,乖乖地给姐夫斟上一杯酒,听他姐夫的谆谆教导。 见胡中虚心了,刘主任才慢吞吞地道出要说的话,他要胡中到红卫大队的第一件事就招兵买马,笼络人心,逐渐培养自己的势力,并且告诫说,如果不照此行事,总有一天你孤掌难鸣,没立足之地,灰溜溜地滚出红卫大队。 胡中已经尝试到在土地局受到的明里热暗里冷的待遇,再加上姐夫的教训,所以,脚一踏进红卫大队的大院,就召开大队干部和生产队长紧急扩大会议,在会上,他表明坚决的革命态度,布置革命任务。 第一个革命任务要各生产队长回去调查本队对轰轰烈烈文化大革命有不轨言行的反动分子,如果没有大肆言论和行为的,只要有这样的苗头也要上纲上线,任何一个生产队不得齐全。 结果,其他生产队都惧怕这刚刚上任的革委会主任的权势,东拼西凑,好容易凑付了几个人,交了黑名单,惟独卧龙村的肖伯叔不买这个帐,拿着一张没有零星墨迹的白纸递给胡中,他交了白卷。 胡中摇着肖伯叔的那张白卷,拍着桌子大发雷霆,破口指责肖伯叔办事不力,本身就对革命行动有强烈的抵触情绪。 肖伯叔也不甘示弱,他告诉胡中,卧龙村是个民心纯洁的村子,根本就没有有这种言行的人,怎么能随便给人家强加罪名? 胡中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指着肖伯叔的鼻子吼道:“你就是捏,就是造,也要给我报一份名单来,否则,我不但要撤你职,而且把你做为对革命行动有强烈的抵触情绪的典型上报!” 肖伯叔气得冷眼瞅了胡中一眼,转身就走,把火头上的胡中撇在那儿哇哇乱叫,叫完了,他把治保主任兰相和叫了进来,要对肖伯叔采取最严厉的革命行动。 兰相和是个比较讲究正义的人,也了解肖伯叔的为人,就劝胡中说:“胡主任,这里的情况您初来咋到,还不太了解,这肖伯当了三十年卧龙村的队长,深得民心,我看这革命行动就不要搞了,免得别人对主任您” 胡中气呼呼地坐下去,咕咚咕咚把一杯水全灌进肚子,觉得兰相和说的有些道理,就说:“死罪可逃,活罪难免!革命行动可以不搞,但这生产队长给我撤了!” 兰相和小心地说:“胡主任,您正在气头上,这撤职的事儿是不是先搁一搁,也不要急着办!”说完,看这胡中,等待他的下令。 胡中忽然想起他姐夫的话,就免下了这道撤职命令,但心里已经牢牢地把肖伯叔挂了号。 二一、保权势招兵买马,傻治保无奈举荐! 肖伯叔不听指令给胡中敲了警钟,他觉得姐夫没有信口开河,那些话实在有深刻的道理,如果想在红卫大队站住脚,必须要有听自己呼来唤去并且敢做能为的亲信,否则,再多几个肖伯,再多几次被违抗的命令,那他这个红卫大队大当家的日子不会太长。 胡中把兰相和找来,在红卫大队,他现在唯一信任的是兰相和,兰相和一副忠厚可靠相,胡中把什么事都交给他去办。 当兰相和站在面前的时候,胡中装出城府很深的样子,没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问很委婉地问红卫大队有没有办事利落、敢说敢做的闲人。 兰相和一下子就猜中胡中的意思,这家伙想要找心狠手辣的打手,也没多加考虑,就说:“有倒是有一个!只是这个人已经受到大触,躲在家里,不肯出门!” 胡中一听,眯缝着小眼睛,急忙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本来,兰相和对胡中说完后觉得有点不对劲,正在暗自后悔,这会儿胡中又追问名字,他吞吞吐吐说出两个字“孤狼”。 “孤狼!”胡中捏着水杯揣摩着,这名字挺新鲜也挺有意义,就高兴地说:“这名字不错!有威风,一定是个厉害的主儿!” 兰相和知道自己说流了嘴,马上强笑着说:“啊!胡主任,孤狼只是个外号,因为这个人很孤僻很霸道,大家平日都这么叫,他大名叫马骏。” 胡中有点不耐烦地说:“得!管他孤狼骏马的,就叫他孤狼!你告诉我,他究竟有什么能耐?” 兰相和说:“这个孤狼名声很臭!是个好汉不惹赖汉惹不起的角色!” 胡中捏着水杯说:“这么说,他是个地头蛇?” “也算是地头蛇,虽然很难缠!却也吃软不吃硬!” “怎么讲?”胡中把水杯停在手中,迟疑的小眼睛瞪着兰相和。 兰相和把孤狼的在卧龙村的所作所为统统说给了胡中,把胡中乐得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个飞快。 最后,兰相和说:“卧龙村有个叫包大虎的,比孤狼还厉害十分!” “哦!”胡中眼珠静止不动,在红卫大队,有人比他感兴趣的人还厉害,刚才的兴奋劲儿顿时少了三分。 兰相和把包大虎如何抛孤狼进水而不管死活的情景大肆渲染一番。 胡中对包大虎上了兴趣,喝了口水,说:“看来真正的厉害主儿还是那个什么包大虎的,不知这包大虎是干什么的?” “县水泥厂工人。” “噢!” 胡中若有所思,突然,他站起来,自己去倒了一杯水,转过身看着兰相和说:“可以招那个包大虎回乡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兰相和心想,大虎在水泥厂干得好好的,如果让这家伙动用他姐夫的权势给追回来,可就坑了大虎,再说,根据大虎的性格和为人品质,就是回乡也不可能走近胡中,但他又不能直言,便编了个筐儿说:“包大虎虽然厉害,但没有孤狼能磨能缠,所以,我觉得主人要用人,孤狼是最佳人选!” 胡中听了兰相和讲包大虎因为讨个公道而把孤狼抛进水里,似乎认为那个包大虎不和自己是同路,就放弃了对大虎的兴趣,把心思全部放在孤狼身上,便问:“那个叫什么狼来着?” “孤狼。” “噢!对!孤狼!是孤狼,虎不可以,狼也将就!这个孤狼我要定了!你今天下午就去把他给我找来!” 中午吃过饭,兰相和就向卧龙村走去,他是奉胡主任之命去找孤狼。 一路上,兰相和后悔不迭,一个劲儿捶自己的脑袋,恨恨地骂自己:“兰相和呀兰相和!你真是个该杀的祸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怎么能把那头恶狼推荐给胡中?你怎么能做伤害红卫大队全体社员的坏事?” 其实兰相和非常恨孤狼,可以说是恨得咬牙切齿。做为治保主任,兰相和的任务是稳定红卫大队的社会秩序,调解纠纷,缓和矛盾。可是,如果什么事让孤狼知道了,他就仿佛是英雄豪杰般挺身而出,把事情揽在手里,像一只破耙子,动挠一把,西捅一下,本来正常的秩序被打乱,可以调解的纠纷越调解越难解,可以缓和的矛盾越缓和越激烈。 有人看见兰相和的动作怪怪的,就关心地问:“兰主任,你怎么啦?是不是头疼不舒服?” 兰相和苦笑着不回答,心想,我这哪儿是头疼,是心疼呀!在人家的莫名其妙中继续重复那机械的动作。 二二、双绿豆臭味相投,一席话孤狼出山! 兰相和来到孤狼家,躲着脚,趟过杂草丛生的院子,“砰、砰、砰”敲了门。 孤狼正在家里光着屁股睡大觉,忽然听见震天的敲门声,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抓起破裤衩和破背心套上去,光着脚跑到外间地。两年多了,也没有个人来敲他的门,今天终于盼来了敲门声,他感到很意外,也很急切。 透过门上的破塑料洞,孤狼贼溜溜的小眼睛看清了门外站的是治保主任兰相和,顿时感到失望,脑袋里同时产生个大大的问号,兰相和来干什么?莫不是有什么坏事?不可能,自己两年没出去张扬了,不会还有什么倒霉的雨点砸到头上,要说有,那一定是屎盆子,不关自己的事。 以前,别看兰相和是红卫大队堂堂的治保主任,负责民事纠纷的,可以说在红卫大队连放个屁都能熏倒一片人的人物,但孤狼根本不去摆他。今非昔比了,他孤狼是断了脚的瘸狼,兰相和一定不会再顾忌他什么,相反,自己却没了底气。 孤狼慌忙把门打开,瘦瘦的身子一闪开,恭恭敬敬地问了声:“兰主任,您、您怎么来了?” 兰相和没搭话,也没进门,用瞧不起的眼神看了看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脏裤衩和一件早就变了颜色破背心的孤狼,淡淡地说了句:“你赶快收拾收拾到大队去,胡主任有事找你!” 兰相和说完就走,把孤狼闹得一头雾水,站在那里,一直目送兰相和不见了踪影。孤狼纳闷了,兰相和说胡主任找他,哪个胡主任?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上头派来的?要不!红卫大队大当家易主了? 孤狼又重新回到自己的烂被窝,开始绞尽脑汁解疙瘩,去还是不去?去了是好事还是坏事?放在往常,不管好事坏事,孤狼都去,对他来说,常常是好事更好,坏事经他一折腾,也会变成好事。 最后,孤狼横下心,管他好事坏事,还是去吧!这两年在家憋得也够难受,出去透透气儿也好! 孤狼下地把掉了漆的柜打开,翻个底朝天,找了皱皱巴巴的衣服套在身上,锁上门,朝大队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吃惊的眼睛,孤狼到大队干什么?他不是倒在家里,再也不出门了吗?怎么又活动了呢?有人说,今天中午看见兰相和到他家去,不知有什么事儿? 孤狼不去管乎投过来的诧异目光,低着头只顾朝前走。 孤狼来到红卫大队,兰相和给引到正在看报纸的胡中面前,对孤狼说:“这位就是我们的胡主任。” 胡中一看站在面前的孤狼,好象心有灵犀,惊喜着比孤狼还小的小眼睛,呼地站起来,抛开手上的报纸,奔过来握住孤狼不知所措的手,热情地说:“小兰,你不用介绍,这位一定是卧龙村的小马同志!” 胡中的一声“小马同志”,把孤狼叫得如堕云里,痴痴地看着眼前笑容满面可亲可爱的胡主任,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闭着嘴巴,一个劲儿地发呆。 也难怪的,孤狼长这么大,别说小马同志,就是一个简单的小马,也没有人肯施舍与他。今天,孤狼听见了,并且听得清清楚楚,叫的不是别人,还是红卫大队说一不二的大当家胡主任,他能不激动万分吗? 胡中看出孤狼的激动,就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马同志,你什么也不用说,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现在非常激动!你只需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在这特殊的革命时期,愿不愿意跟我干?”说完,一双骨碌碌的小眼睛盯着孤狼。 “愿意!我愿意!”孤狼像喉结的鱼刺被猛地拔掉,慌慌张张滚出这几个字来。 “好!我就知道小马同志是个有为青年,小兰——”胡中朝门外喊着。 兰相和急急忙忙跑进来,问:“什么事?胡主任!” “你去通知一下,马上召开革委会全体成员会议,咱们把小马同志的工作给安排一下。” 兰相和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二三、委以重任联防队,一条疯狼两笨蛋! 孤狼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那么突然!那么迅猛!连做梦还得有个时间过程,而这他偷偷掐了自己瘦骨嶙峋的大腿根儿,疼得差点叫起来,没错!是真的!比做梦还快的转机。 不大一会儿,兰相和领着其他革委会成员进来了,大家看孤狼在这儿,都感到非常惊讶,有几个和孤狼象征性地打个招呼。 胡中看人员到齐了,就说:“小马,你先到外面去,我们开会研究一下对你的工作安排。” 孤狼和每个人点着头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孤狼来到门外,心头的狂喜顿时发泄出来,刚才胡中的一番话就让他狂热得禁不住要蹦起来,但碍于有人在场,他强忍着压抑自己。这会儿,周围没个人影,他的脸上像挂了绽开的葫芦瓢儿。 孤狼抬头仰望着天,天比以前更蓝更深邃,他真想跳上去,在洁白的云朵上翻几个跟斗儿;一只小鸟飞过来,他恨不能给拽下来,捧着亲上几口。 会议结束了,兰相和把孤狼叫了进去。 胡中指着一张空椅子,对孤狼说:“坐吧!小马。” 孤狼受惊若宠,慢慢地坐上去。 胡中开口说:“小马同志,经全体革委会成员研究,决定在我们红卫大队成立一个革命联防队,联防队的主要任务是抵制各种不利于革命的行为和言论,保护革命成果,队长由你来担任,再给你配备两个联防队员,呆会儿让小兰到各生产队挑选,你看怎么样?” 孤狼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说:“谢谢胡主任的信任!谢谢胡主任的栽培!” 兰相和奉命到各生产队挑选联防队员,很多人都摇头说不愿意干,只有两个人乐地手舞足蹈,愉快地接了帖子。两个人就够了,兰相和回去向胡中交了差。 这两个人是谁呢?说来也好笑,一个是西山村好吃懒做东门惹事西家煽火的蛤蟆眼,另一个是东村把婆娘打跑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的鳖头精,这三位凑在一起,恰好是一双筷子夹骨头三条光棍。 兰相和把两个新队员领来了,胡中专门为联防队开了个会,参加会议的除了胡中本人,再就是孤狼和他的两个新手下蛤蟆眼和鳖头精。 会上,胡中郑重其实地说:“我们红卫大队成立联防队是有目的的,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保证革命行动的顺利进行,要保证我们的革命成果不受损失,所以,联防队要在马队长的带领下,积极工作,不放过任何对革命有危害的言行,不放过任何一个怀疑革命抵触革命的人!” 胡中的一席开场白,说得孤狼浑身的骨头“咯吱、咯吱”暴起来,肌肉也突突涨个不停。那两位更不用提了,蛤蟆眼的一双蛤蟆眼冒着白浆,瞪着脖子一伸一缩的鳖头精,仿佛在说,哥们!我们的机会来了! 胡中看了看三只正在兴奋的大脸,内心也禁不住狂妄起来,有这三块人见人恶心的臭肉,即使做不成什么大事,也能在红卫大队搅起一锅沸沸扬扬的臭肉汤。 胡中弹了弹嗓儿,拉高嗓门说:“下面请马队长给我们说几句话!” 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蛤蟆眼和鳖头精一看胡主任鼓掌了,他们也忙把双手举到头上,稀稀落落没有节奏的掌声在办公室的上空乱窜。 孤狼站起来,涨红着脸,本来他不会说什么,可在这个场合,自己不表现一下,不但胡主任瞧不起他,就连那两个刚刚认识的新手下也能小看他。 于是,孤狼举起右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喊了一嗓子:“我们要紧紧追随敬爱的胡主任,永远效忠大恩人胡主任,为胡主任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孤狼喊完了,右手还在空中颤动着,瞪着一双狼眼瞅着那三位。 那三位被孤狼的突然举动惊呆了,继而是劈劈啪啪更热烈的掌声。 胡中乐得眯着比豆粒大一圈的小巴眼,走过来,拍着孤狼的肩膀,一个劲地说:“好!好!好样的!” 二四、新房内龙腾凤舞,墙角处双狼窥探! 联防队的具体任务就是替胡中当暗探当打手和巡逻,哪个地方一有点风吹草动,有干扰革命运动的言论,有对胡主任不忠的举动,孤狼就带着他的联防队疯狗似的窜过去,乱咬乱叫。 联防队的成立,给红卫大队的上空加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每个人都被罩在网里,平日习惯多说话的都闭了嘴,腿脚灵便的把自己的腿脚管住。 孤狼是联防队的队长,身价霎时间提了百倍甚至千倍,他自己就像枯树上的知了自鸣得意起来。 孤狼因为第一次受挫和这次的突然发迹,觉得是天意,是老天在捉弄他,也在抬举他,听别人说桃木可以避邪,他便命令蛤蟆眼去找。 蛤蟆眼也尽职尽责,费了好大周折,才看中了东村一棵六年生的老桃树,在老队长的眼泪中砍下硕果累累的一枝,修整好了,双手奉给孤狼。 孤狼天天拖着根棍子,趾高气扬,后面跟着点头哈腰的蛤蟆眼和鳖头精,那情形,简直就是祖坟上插烟卷——缺德带冒烟。 孤狼落难的时候,是他躲人,如今,他得势了风光了,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人开始躲他,人们生怕被他那双随时都可以爆发淫威的狼眼扫着,给编个莫须有的罪名,然后再折腾一番。 东村的王老好是个先天性斜眼,走在路上,正好与对面来的孤狼打了照面,王老好不敢直视孤狼,偏偏那双斜眼给他惹麻烦,和孤狼的狼眼一比一地对视,孤狼气哼哼地说:“好家伙!你敢看老子!” 王老好一听不好,让孤狼抓住小辫子了,赶紧把眼睛正过来,孤狼又说:“看了不提,你竟敢斜眼瞅老子!” 王老好一听,吓坏了,慌忙把头低下,孤狼又说:“看了不提,瞅了不说,你竟然在心里骂老子!” 王老好想逃跑,孤狼恶狠狠地说:“你想跑!没门儿!给我拿下!” 蛤蟆眼和鳖头精上前把王老好拿下,扣个妨碍革命行动的罪名,胸前挂个大牌子,游斗了好几天。 孤狼带着他的联防队整日在红卫大队的十个生产队之间窜来窜去。这三位凑在一起,那才真的叫恶狼和疯狗作伴坏到一块了。明里他们是执行公务维持治安,暗地里尽干丧天害理的丑恶勾当。 谁家院子里的瓜果成熟了,他们要第一个尝鲜儿,孤狼在外面守着,蛤蟆眼和鳖头精爬过墙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撸个精光。第二天,失主盯着一双双大脚印,干瞪两眼,也只能忍气吞声。 东村吕新家刚下过崽的老母狗丢了,一堆可怜的小狗崽饿得嗷嗷乱叫,吕新在院子痛心地踱着步子,一步一口烟,一步一声叹息。最后,用筐把小狗崽装了给送到山上。而此时的孤狼,正端坐在家中唯一的破凳子上,指挥蛤蟆眼和鳖头精往锅灶里添材,锅上热气腾腾,浓烈的狗肉香弥漫三间破草房。 蛤蟆眼有个最下贱的癖好,专门蹲人家的墙根,谁家娶媳妇儿,他宁可一夜不睡觉,也要跑到新房窗外听个究竟,他喜欢听屋子里传出一对新人在炕上噼里啪啦的愉悦声,那声音让他心潮澎湃,让他自娱自乐。 蛤蟆眼拽着同样不是好鸟的鳖头精,对孤狼说:“狼哥,听人讲西屯王老五家的二小子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婆娘,结婚那天晚上,听房的人个个满载而归,大饱眼福,咱哥俩也想去过过眼瘾,你看行不?” 鳖头精一个劲儿运动着鳖头,替蛤蟆眼迎合着。 孤狼对男女房事没有兴趣,但不能干扰手下的兴趣,就说:“自家兄弟,还有什么不行?你们尽管去乐和,我把风!” 蛤蟆眼和鳖头精一听头儿要为他们偷窥把风,自然是喜不胜收,准备妥当,就等着晚上那兴致勃勃的眼福。 王老五家在西屯正中的位置,四间草房,东一间是王老五老两口,西头一间就是二小子的新房。 三人借着朦胧的月色,偷偷来到王老五家大墙外,孤狼悄声说:“你们进去看吧!我在这儿看着!” 蛤蟆眼和鳖头精二人对看了一眼,对虎狼点了点头,笨手笨脚地爬过墙头,溜到二小子新房的墙角下。 也该这两家伙有命,乡下人仔细,一吃完饭就闭灯睡觉,周围一片宁静,唯独这间新房里灯火通明。 蛤蟆眼兴奋地瞅瞅鳖头精,仿佛在说,瞧!咱哥俩今晚儿可有的看了! 蛤蟆眼在窗户上找了个不大不小的窟窿,一只眼放上去,正好把屋子里所有的景致一览无遗,二小子和他俊俏的新媳妇正在炕上忙道着剥花生皮。他心里核计,难怪新婚之夜听房的人满载而归,有这么顺流的观察点,谁还会自愿放弃!他把鳖头精使劲拽过来,按住头,让鳖头精也欣赏欣赏这天设的玄机。 鳖头精高兴地差点大叫起来,蛤蟆眼连忙把嘴给堵上,推到一边。 这时,屋里人看是说话了,男人的声音,是二小子的。 “已经不晚了,我们睡觉吧!” 说完,他和媳妇把花生壳和没剥的花生收拾好,二小子端着簸箕下了地,媳妇跪在炕上,用笤帚扫了扫,站起来把大花被褥取过来,放下,铺好。 蛤蟆眼看得眼都直了,人家说二小子讨了个如花似玉的婆娘,的确是真的,窈窕的身段,桃花似的面容,在煤油灯下,再加上那崭新的被褥一衬托,越发妩媚可爱,越发令人想入非非。 二小子上了抗,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一丝不挂,哧溜钻劲被窝。蛤蟆眼一看,这小子,真有艳福!那多出的地方还没有自己的威风,竟能搂着一位大美人睡觉。 二小子媳妇也在脱着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听得鳖头精心急如火,等不及了,扯着蛤蟆眼的衣襟,蛤蟆眼全然不顾,一把打掉他的手,连话都不肯多说。这当口,蛤蟆眼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露掉关键细节。 一件、两件二小子媳妇就剩粉红色小肚兜和花裤衩了,那粉红色小肚兜似乎在逗引蛤蟆眼,若隐若现的里面颤悠着,雪白的耀眼的,还有两枚小枣核,蛤蟆眼的血液直往上冲,心里发疯地狂叫着:“脱!脱!” 可惜,二小子媳妇并没有按照蛤蟆眼的旨意办事,穿着剩下的两件倏地钻进被 正当蛤蟆眼懊恼的时候,突然来了转机,二小子一翻身,转了过来,摸着媳妇的身体,说:“全脱了!光溜溜的睡觉舒服!” “俺不习惯!”媳妇说话了。 “什么习惯不习惯,两次过来就习惯了!来,我帮你脱!”二小子说完,掀开被窝,坐起来,去扯媳妇的裤衩和肚兜。 蛤蟆眼兴奋得直想叫爹喊娘,因为他看见一对白胖的大饽饽呈现在眼前,二小子使劲捏了一下,把媳妇捏得叫唤一声,打了他一下。 紧接着,二小子媳妇那黑白相间的诱惑之处也袒露在眼底,多美妙呀!蛤蟆眼赞叹着,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愉悦的地方正勃然大发,似乎那诱惑之处是他的,他要长驱直入。 二小子也被陶醉了,看着看着,就要动作,媳妇抱着自己的胸部,害羞地说:“把灯吹了再做,这样多难为情!” 蛤蟆眼心里叫唤着:别呀!千万别呀!你这臭婆娘,净出馊主意! 二小子“噗”吹了灯,蛤蟆眼眼前一暗,什么也没有,他回过身去,无奈地对鳖头精说小声:“交给你了,你看吧!” 鳖头精不满意地嘀咕着:“看什么看!该看的都让你看了!看不到了才抡到我! 二人没得看,却有得听,就听屋子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夸张的呻吟声,蛤蟆眼和鳖头精又兴奋了一阵子,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墙角。 蛤蟆眼过了眼瘾,虽然短暂,也算没白跑一趟,可鳖头精什么没看到,只听了点声音,于是,大为不满意,说蛤蟆眼不讲究,还到孤狼面前告了蛤蟆眼一状,逗得孤狼哈哈大笑! 二五、小人得志要整人,无辜肖伯遭暗算! 卧龙村是孤狼的出生地,也是他倒霉受辱的伤心之地,于是,孤狼开始算计着要在卧龙村下手整人。 整谁呢?先拿谁开刀呢?可恶的包大虎? 一提包大虎,孤狼就像癞蛤蟆垫了床脚鼓起一肚子气,恨不得一下子把包大虎碎尸万段,抛进差点要他命的臭水坑喂鱼。 在红卫大队,再没有第二个人敢把他孤狼怎么样,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把他孤狼像头绵羊一样抗在肩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把他孤狼甩进井里,然后不管死活了。 孤狼一想起那码子伤心事儿就心儿麻,脚儿凉,甚至路过曾经差点要他命的臭水坑,也要狠狠地吐一口,甩几块大石头,激起冲天水柱,发泄心中的怨气和怒气。 按说孤狼春风得意后,第一个收拾的就应该是包大虎,包大虎不但是他孤狼现在最大最恨的仇人,恐怕也是他一生中最大最恨的仇人。 但是,孤狼怕大虎,怕得刻骨铭心,怕得已形成定型,那两个烂手下蛤蟆眼和鳖头精更是只能装不能干的酒囊饭袋,早就听说头儿当年悲惨的遭遇,所以,一听说“包大虎”三个字,蛤蟆眼就直翻白眼,活脱脱囚在网里的死鱼相;鳖头精把头使劲儿缩进衣服里,缩成被砍掉树头的烂木桩。 孤狼暗暗那两个烂手下的窝囊,同时也骂自己窝囊,自己实在比那两个烂手下勇敢不到哪里去。 经过权衡再三,孤狼决定暂且不去理会包大虎,现在羽毛还未全丰,如果惹怒了这只老虎,让他反咬一口就得不偿失,但这仇一定要报的,只是时间问题。 孤狼和两个烂手下商量着,蛤蟆眼和鳖头精也巴不得不去骚扰包大虎,于是,举着双手赞同头儿的想法。 孤狼说:“要想报仇,唯一的办法就是剪其羽翼,包大虎咱可以不去理会,但咱可以让他老虎发威也无法下口,要让他不疼不痒,让他万分恼火,当下的首要任务是要瞅好机会,拿一个包大虎身边的人开刀。” 蛤蟆眼提出疑问:“找包大虎身边的人开刀,一旦他恼火了怎么办?” 孤狼自信地说:“不怕!有胡主任为我们撑腰,也没挠到他包大虎的头皮,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孤狼把卧龙村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统统过滤一遍,最后,把目标锁定在生产队长肖伯叔的身上。 肖伯叔是孤狼名正言顺的仇人。 有一年,孤狼把队里的花生偷走了一捆,肖伯叔自己不能处理,便去找治保主任兰相和来处理。兰相和把孤狼叫了去,因为孤狼的一双狼眼很横,兰相和就没敢把他怎么样,只是教育教育了事,而肖伯叔自己却遭到孤狼的算计。 孤狼天天在道上堵肖伯叔正在上学的三小子,堵着了,把三小子的书包扯下来扔到一边的水沟里,对三小子就是一顿狠扁。 扁完了,孤狼恶狠狠地交代,赶快回去告诉你老子,这叫父债子还,如果你老子不肯向我认错,今儿还,明儿还,后儿还得还,三小子吓得干脆书不念了。 肖伯叔的大儿子肖强听说后火冒三丈,他提着镐头要找孤狼拼命,肖二婶哭着喊着拉住肖强的衣襟不让去。 肖伯叔说:“强儿,我们是正经人家,和那滚刀肉缠不起!就忍一忍吧!” 肖强见两位胆小怕事的老人实在太可怜,把镐头一摔,蒙上大被生闷气去了。 肖伯叔提了二斤小饼干,亲自登门向孤狼道歉,说当初做事太卤莽,没调查清楚就找大队,乡里乡亲的,实在不应该,孤狼一双贪婪的狼眼看着二斤诱惑的小饼干,得意洋洋地说:“你知道自己错了吗?知道错就好!我收回对三小子说的话!” 三小子被肖伯叔逼着又返回课堂。 二六、欲加之罪莫须有,一纸荒唐更蒙冤! 孤狼那一次的落井大劫,肖伯就在人群中。孤狼心里骂着,这个老匹夫,他不但不劝阻包大虎行凶,而且还频频向包大虎暗送秋波,给他鼓肚打气。可恨的老匹夫,活该!谁叫你不睁眼看好道儿,得罪了一个不应该得罪的茬儿,今天落在我孤狼手里,别怨天怨地,就怨你别着脑袋招惹人! 孤狼没念几天书,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可整人的脑瓜蛮够用。 他把两个烂手下拽过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嘀咕一通,蛤蟆眼和鳖头精乐得领命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卧龙村文化室的告示牌前围了一大群子人,一个个是神秘兮兮,指手画脚,窃窃私语。 原来,告示牌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大字报。大字报上的大黑字歪歪斜斜,仿佛百八十个螃蟹一时冲动,离开海域,爬上墙壁。 那年代时兴这个,从北京大学聂元梓的第一张大字报起,它就成了革命行动最有力最实用的武器,并且大字报具有普遍性和大众化,不管有文化没文化,不管大人小孩,谁都可以捣鼓一张大字报给张贴出去,只要有些污点的,都可以成为大字报的主角被亮相,不足为怪。 然而,这张大字报很怪,主角竟然是卧龙村几乎没有什么过失的生产队长肖伯叔。肖伯叔当了三十年的生产队长,在卧龙村是大家公认的好人,可以说天底下难找的好人,而就这样的一个好人,却被人瞄上,并且还上了大字报! 大字报上说,肖伯利用卧龙村生产队长的职权,在一九七二年一月五日的晚上,趁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把队里的一袋珍贵谷种抗回家去,据为己有;又说,肖伯和村里一个寡妇有长期的暧昧关系,当初那寡妇的男人就死得不明不白。末尾是宣传鼓动性的语言,希望广大人民群众擦亮眼睛,决不能让这样披着人皮的恶人逍遥法外,决不能让无辜的受害者死得冤枉。 肖伯叔的侄子肖俊没等看完,就吓得急匆匆去找叔叔。 肖伯叔有个习惯,每天早晨都要抗着锄头到生产队的地里锄一会儿草。这当口,肖伯叔一垄地还没到头,肖俊大老远就吆喝:“二叔!快回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肖伯叔听见侄子大呼小叫的,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找他,就停下锄板张望。 肖俊气喘吁吁地跑到肖伯叔跟前,一把拽过锄头摔在地上,气呼呼地说:“二叔,你还在这儿出傻力,都被人家给上大字报了!” 肖伯叔一听说自己被上了大字报,一下子瘫痪在地,竟爬不起来。 那年月,虽说大字报是满墙爬,可主角基本上不是地富反坏右,就是生活作风有严重问题的人,肖伯叔能不怕吗? 肖俊好容易把肖伯叔给扶到村口,又过来一些人帮忙,把肖伯叔几乎是抬着送到回家去。 二七、肖伯受辱长哭泪,村民仗义寻根源! 肖伯叔家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大家都纷纷侯在那里,用热心的行动和同情的眼神表示对肖伯的关切。肖二婶见肖伯叔被人搀回来,放声就哭,有几个婆娘也跟着抹眼泪。 大家把肖伯叔扶到炕上躺下,肖伯叔一双长满厚茧的大手一个劲儿地锤打自己的头,眼泪顺着布满尘土的脸上淌下来。他一边哭一边喊着:“老天爷呀!是谁这么歹毒,把一瓢污水泼在我肖伯的头上呀!我肖伯一生光明,没有做对不起群众的事,怎么就遭这么大的口舌......” 全村人都聚集齐了,一个个握着拳头为肖伯叔抱不平。 哪个上天良的?这不是恶狼扒门——成心糟蹋人吗?有人在骂。 肖二婶和肖伯叔揪人心的哭喊,让大家都伤心,不但女人们落了泪,连很多大男人也跟着掉眼泪。 肖伯叔哭着哭着哭不动了,瞪着浑浊的老眼瞅着房梁发愣,大家一个劲儿劝他想开点,别往坏处想,什么大字报!那上的话纯粹无中生有,只要老天爷睁开眼,自有拨开云雾见阳光的时候,老天爷是不会冤枉好人的。 会计老姚在村里算是个略通文墨会说能道的半拉文化人,和肖伯叔多年的老搭档,也是肖伯叔最贴心骨的助手。 老姚紧紧握着肖伯叔冰凉的手,含着眼泪安慰他说:“二哥,你的为人卧龙村的社员最清楚,你做过什么我也最清楚,不要听那上面放的狗屁,振作起来,卧龙村的全体社员会为你讨个公道!” 老姚放下肖伯叔的手,来到外间地,招呼副队长丁三等几个人过来,他对说:“瞅大字报上那套话挺顺当,一定是有点文化的人编排出来的,你们想一想,咱村谁有可能这么丧尽良心?” 丁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表现出不知道的样子。 “还有!”老姚继续说:“话编排得倒挺顺溜儿,可一看那字,绝不是有文化的人干的。” 丁三插话说:“你是说这件事不止一个人干的?” “是的!”老姚很干脆地下结论。 大家都在晃着脑袋猜测,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呢?肖伯叔一辈子没得罪过什么人,也就是说没有什么仇人,谁能这么糟蹋人? 生产小组长王德友说:“肖伯叔有一个仇人!” “谁?”大家齐刷刷不目光投向他。 “就是孤狼!” “对!是孤狼!肯定是孤狼!”大家又异口同声地附和。 老姚说:“孤狼是肖伯叔的仇人,也能做这么缺德的事儿,但他也是大家的仇人呀!为什么单单把目标落在肖伯叔身上呢?再说孤狼念几天书谁都知道,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好写不出,如何能弄出这样一张大字报呢?如果真的是孤狼,一定还有个人在帮他!” 在卧龙村,除了孤狼,那还会有谁呢? 老姚头脑机灵,莫非是他?他对肖伯一直怀恨在心,指使协助孤狼干的? 正在这时,外面想起了急促的吵闹声和纷沓的脚步声。 二八、摇身一变成魁首,屁股后面是双奸 外面的人急冲冲跑进来报告,说孤狼带着蛤蟆眼和鳖头精来了,胳膊下还夹着大字报。 这三个杂种来了!还拿着大字报!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叫苦,还没等回过神儿来,孤狼已经带着两个烂手下气势汹汹地闯进屋子。 此时的孤狼已经不是被大虎摔进井里的孤狼,只见他右手提着桃木棍子,左胳膊下是那张卷起来的大字报,脖子使劲朝上拔着,仿佛要拔得”咯吱、咯吱”作响,眼睛里的光十二分冷酷,冷酷得令人胆颤。 孤狼一进门,见那么多人在场,便抱鸡婆扯媚眼——两只狼眼一翻,鄙夷地呵斥道:“怎么?你们还想茅厕缸里树旗子,想聚众反了不成?快散开!” 人们顿时鸦雀无声,慌忙闪开一条道。 来到正间,老姚无可奈何地凑到孤狼面前,点头哈腰的说:“孤马......队长,您看这......咳!没有的事儿!”他看到凶煞恶神般的孤狼,一时性急,不知怎么说才好,吞吞吐吐起来。 孤狼瞟了老姚一眼,轻蔑的问:“你是谁呀!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还不快滚!” 蛤蟆眼和鳖头精一听头儿发话了,狗仗人势,气急败坏往外轰人。 老姚忍气吞声地和大家一道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肖伯叔和孤狼他们四个人。 窗外,肖二婶一声高似一声的哭个不停,肖强捏紧拳头,被几个人死死地按着。 “肖老头,快起来吧!不要装死狗了!”孤狼是白骨精开口——人损话更损,简直没一句人话。 肖伯叔没有动。 “老家伙!快起来!到大队革委会去!” 孤狼发怒了,用桃木棍子敲着炕沿砰砰响。 肖伯叔还是没有动。 孤狼一撇嘴,蛤蟆眼和鳖头精同时跳上炕,不由分说,一边一个,架起眼泪滚滚的肖伯叔。 走出去的时候,肖大婶哭着扑向丈夫,被人们拦住了。 肖强几次挣脱,都被死死的按住,那个动荡年月,与革命行动对抗,那可是要犯大罪的。 孤狼用眼角斜了斜被憋得满脸通红还继续挣扎的肖强,幸灾乐祸地冷笑一声,吹着口哨走了。 孤狼前脚那么一走,后边就“呼啦”集中在一起,,大家心头火直往上窜,慌里慌张,七言八语起来。 在关键时刻,老姚还有点主张,他一摆手,坦然地说:“大家不要慌!现在着急上火没有用,要尽快想法子去要人!” “要人?怎么要?”副队长丁三哭丧着脸儿,逼问老姚。 老姚白了他一眼,不满意地说:“你着什么急?我们不这就一起核计么!” 于是,大家伙儿把脑袋碰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往回要人。 二九、为要人群情激奋,呈血书自找难堪! 肖伯叔家吵吵闹闹的,像赶了集市一般。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最后拿出个只能试试看的方案,以卧龙村全体社员的名义,派老姚和丁三去找大队革委会主任胡中交涉。老姚和丁三两人临走前,挨家挨户在联名信上签了字,又画了押。 老姚等几个和肖伯最要好的人还咬破指头,用自己的鲜血表了要人的决心,那殷红的血迹闪着惨淡的红光,老姚暗自嘀咕着:胜败就看你的啦! 其实,这个要人方案谁心里都无底,大家都知道那个胡中是什么角色,他比孤狼好不到哪里去,孤狼只是他手底的一颗棋子,完全由他的摆布。胡中刚到红卫大队的时候,肖伯叔因为交白卷而给他钉了一个大钉子,他一定怀恨在心,说不定这是他主谋,指使孤狼干的。就算没有他的份儿,有这么个好机会,他哪能不去理会,报这个仇! 老姚一边走一边担心,但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可行,就是龙潭虎穴,也要碰碰运气。不过二十分钟,他和丁三急三火四闯进大队革委会主任胡中的办公室。 胡中正翘着二郎腿,歪斜在椅子上,乐滋滋的哼着《智取威虎山》中的选段《打虎下山》,见有人闯进来,立刻停止了噪音,端正一下不规矩的坐姿,喝道:“干什么?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出去!” 老姚和丁三吓了一头冷汗,慌忙退出来。 二人在门口稳定了下情绪,老姚颤抖的手敲了门。 “进来!”屋里传出胡中极具权威的声音。 老姚和丁三仔细地推开门,低着头进去,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胡中眯缝着小眼睛看了来人一眼,不慌不忙的问:“哪的?” 老姚连忙上前一步,必恭必敬的说:“胡主任,我们是卧龙村的。” “哦,卧龙村,有什么事?” “我们俩来保人的!”后面的丁三也满脸陪着笑,迎合老姚。 “保人!保什么人?”胡中似乎没怎么在意,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老姚和丁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蒙!心想,出了这么大的事,做为红卫大队大当家的胡中怎会不知道呢? 老姚连忙从布兜里掏出那封画了血印的联名信,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胡中。 胡中又眯着小眼睛大致看了一眼,说了声:“呀!还是血书。”然后没好气地给甩在一边,神情马上严肃起来,冷冷地盯着老姚和丁三。 老姚和丁三的心里“咯噔”一下,同时打了个冷战。 “你们要保肖伯!”胡中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扫视着。 “是的!胡主任!”老姚仍然陪着笑,点头哈腰。 “为什么保他?” “他、他是被冤枉的!”老姚鼓足勇气,挤出这几个字。 “冤枉!你们敢做证他是冤枉的吗?”胡中站起来,把屁股后面的椅子使劲往后一震,吓得老姚和丁三心里毛了起来。 “敢!”老姚和丁三不知哪来的勇气,同时出口。 胡中斜眼瞟着他俩,声色俱厉,“我看你们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到我这儿为他开脱罪名!” “这——”老姚和丁三是大眼瞪小眼,没了话。 “你们还不知道肖伯他有多大的罪名吧?”胡中继续说,那双小眼睛开始聚光,像两把利剑,插在老姚和丁三的身上。 “这......”老姚支吾着。 他想说肖队长没有做那些事情,都是别人栽赃诬陷的,可是,看到胡中那双可怕的小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肖伯不但偷窃集体财产,而且还有一条人命在他的身上!” 胡中猛然间语气强硬起来,像晴天的一个霹雳,吓得丁三差点尿了裤子,一条人命!那可是犯死罪的呀! 老姚的汗水从头发丝里往下滚,他感觉自己已经受不住了。 “你们回去吧!不要猪八戒照镜子一一自找难堪!”胡中轻蔑地看着惊慌失措的二人,不耐烦的下了逐客令。 三十、苦肖伯欲加死罪,太无奈招虎归山! 老姚和丁三二人满头大汗,也顾不上向胡中告辞,低着头退出办公室,一出门,就飞也似的一溜烟儿跑回村子,来到小组长王德友家。 一见到众人,丁三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刚开个头,气得老姚狠狠给他一巴掌,吼道:“孬种!哭什么哭!” 丁三马上就不哭了,却抽泣着,躲在人后偷偷抹眼泪。 老姚把刚才见胡中的详细情形跟大家说了一遍,大家听了后都非常紧张,肖伯叔凭空背上一条人命,那可是死罪的呀!谁能抗得了?老姚再三告戒大家一定要对肖二婶和肖强封锁消息。 老姚一边派人到大队革委会打探情况,一边继续研究营救肖伯叔的办法。 那么多人绞尽脑汁地想了许多办法,结果都被一一否认。 最后,老姚说:“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就这么办吧!” “怎么办?”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老姚的办法。 老姚继续说:“这也是我早以想到但不到万不得以不用的办法。” 王德友等得不耐烦了,粗声粗语地说:“我说我的姚大会计呀!都火烧屁股了,你就不要绕圈子,什么办法快说出来吧!” “把大虎给叫回来!”老姚斩钉截铁地说。 对呀!叫大虎!王德友直拍大腿,刚才的不满意一下子变成笑容满面,开始怎么没想到还有大虎这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老虎呢? “行!去叫大虎!”大家吵吵闹闹的。 老姚一摆手,吵闹声停下来,大家侧着耳朵听老姚还想说什么? 老姚说:“大虎如果知道了,要插手这事,凭他的个性,软的不行,他一定会动硬的。所以,一开始,我怕连累大虎,怕把事情搞大,不好收场,就一直不敢说出来,根据现在的状况来看,不得不这样做了。大虎是孤狼的克星,如果来硬的,或许还事情有点生机,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肖队长被公家的车子拉走!”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报告说,今天晚上大队革委会要开审判大会,审判大会还准备邀请公社革委会的头头参加。 老姚一寻思,审判大会一开,肖伯杀人的罪名基本上就定下来,肖伯就要被警车连夜拉走,那一切计划都泡汤了。 只一阵工夫,老姚急出一身冷汗,大虎还在在三十里外的县水泥厂上班,怎么办?刻不容缓,他把丁三叫过来,对他说:“快!快!骑上我的自行车,去县水泥厂找大虎!” 丁三抽身跑了。 不一会儿,丁三骑着老姚那辆就剩干瘦骨架的破自行车冲进王德友家院子,下了车,也不打车梯,猛地给卡在墙上,就跑到屋里。 老姚一看丁三回来了,就扯着他的耳朵,再三叮嘱说:见到大虎,你就告诉他,如果他不胡来,会出人命的——” 丁三顾不上听下面话,火烧屁股似的冲了出去。 三一、急三火四赴县城,丁三慌张把兵搬! 一路上,丁三根本不知道上坡下坡,只知道闷头蹬,蹬得破自行车喀喀作响,要散架似的,道路两旁的树木嗖嗖后退,他一憋气甩掉好几辆加大油门的手扶拖拉机,把拖拉机手气得直翻白眼。 不到半个小时,丁三就赶到县水泥厂。他把自行车往水泥厂大门左侧一靠,噔噔噔跑到警卫室前。 丁三小心地敲了敲警卫室的小窗口。 一个戴眼镜的脑袋伸出来,丁三一看,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叔,请帮个忙!我找包大虎,有急事!” 老人家把眼镜压了很低,仔细看了看站在外面满脸通红的年轻人,问道:“你是哪儿的?和包大虎是什么关系?” “卧龙村的,是包大虎的表哥。”论起来,丁三确实是大虎的表哥,大虎的娘是丁三不远的姑姑。 “哦!”老人家出来把门打开,说:“小伙子,你就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就去找他。” 丁三说了声“谢谢!” 不大一会儿,老人家领着一身灰蓬蓬的大虎来了。 丁三见大虎来了,急忙迎了出去。 大虎吃惊地问:“三哥,你怎么来了?” 丁三沮丧着脸儿,看着大虎说:“大虎,出事了!” “出什么事?”大虎一边急切地问,一边把丁三领进屋里,让他坐下。 这时,老人家倒了一杯水递给丁三,说:“别着急!慢慢说。” 丁三双手接过老人家的水杯,感激地看了老人家一眼,把出事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最后,丁三重复了老姚的话:“大虎呀!你不回去会出人命的!” 大虎“呼”地站起来,对老人家说:“王伯,让我三哥在这儿呆一会儿,我去找厂长请个假。” 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 几句话的工夫,大虎回来了,对丁三说了一声:“三哥,我们走!”就出了警卫室的门。 走出老远,王伯在后面吆喝:“大虎,你不换下衣服?” 大虎回头向王伯摇摇手说:“不用了,王伯!”肖伯叔的处境是板凳上的鸡蛋——要多危险就有多危险,大虎哪有时间去换衣服。 在路上,大虎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卧龙村。 大虎自己没有自行车,只好委屈丁三了,把丁三累得张着嘴巴乱喘气。上坡时,大虎就跳下来追着自行车跑。 要说肖伯叔出了事,大虎就是头拱地也要去管,这不单单是肖伯叔为人特殊的好,更重要的是肖伯叔是大虎家的恩人,大字报上提到的寡妇,就是大虎的娘。 大虎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开始闹病,按老辈人说,父亲是半身子进棺村只有等死的废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是在炕上度过的。大虎的娘鼻涕一把泪一把伺候着丈夫和还小的孩子。 做为生产队长的肖伯叔看在眼里,觉得从情理上应该帮助这苦难的一家子,所以,总是想尽法子为他们解决生活上的困难。上级每年拨给下面的救济粮,肖伯叔都去尽心尽力地为他们争取;大虎的娘是个体格瘦弱的女人家,孩子又小,自留地里的活干不上去,肖伯叔就发动全村人去帮着做。 等大虎到了十四岁,乡里给了村上一个县水泥厂工人的指标,肖伯叔又在村里做了许多说服工作,才让还没到年龄的大虎去了。 肖伯叔这些恩情,大虎永远不会忘记。 丁三领着满头大汗的大虎回来了,老姚和大家高兴地出门迎接大虎。 三二、听细节满腔怒火,拍桌子咬紧牙关! 老姚连忙又把大字报上的内容详细地给大虎叨咕一遍。 大虎没等听完,就气得拍了桌子,差点把王德友家的小饭桌拍散了架。 大字报上说死得不明不白的那个男人是大虎的父亲,父亲是患肝硬化死的,父亲是死在医院的病床上,这是大虎亲眼所见,县医院的诊断书还放在娘的红漆柜里。 大字报上还说肖伯叔和娘有暧昧关系,大虎恨得咬牙切齿,头发都跟着站了起来。 娘是大虎一生中最敬佩的人。 娘自从进了包家的门,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娘生二虎的第二年,父亲就患病而丧失了劳动能力。娘一边辛辛苦苦地拉扯着他和弟弟二虎,一边照料天天压炕头的丈夫,这种境况对于单薄的娘来说,比守寡还要艰难几十倍,可娘没有一句怨言。 娘怕有病的丈夫难过而病情加重,总是变着法子安慰他会好起来的,鼓励他与病魔抗争,其实娘在背地里不知哭过多少回,因为丈夫的病根本没有治好的机会。 在当时贫穷的乡下,拉帮套成为一股潮流,男人因有病无力支撑家庭,女人需要再找一个单身男人来帮忙,这个女人法律上是一个丈夫,生活上却是两个丈夫,因为是特殊家庭导致特殊情况,没有人笑话的。有人找到娘,要她走这一步,娘断然拒绝,娘说,就是背着丈夫拉扯孩子去要饭,也不做对不起丈夫的事情,更不能让孩子出门抬不起头。 娘是个极传统的女人,平日里不肯与别人多说一句话,尤其父亲有病,她更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家上。 肖伯叔是个一心向善的正人君子,不可能乘人之危,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把这样的两个人硬扯在一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虎咬着牙发誓,不但要救出肖伯叔,而且还要找到写大字报的人,把他碎尸万段。 老姚和大虎商量着,当务之急是怎么能救出肖伯叔,并且越快越好,因为肖二婶不知从哪得到肖伯叔被诬赖杀人的消息,已经哭死过好几回,至于是谁炮制的大字报暂且不去理会。 老姚说:“今天晚上就开审判大会,会开完了也就为肖伯叔定了罪,因此,要抢在胡中他们开审判大会之前把肖伯叔给弄出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怎么弄?大家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虎,等待大虎的表态。 大虎坚定地说:“我们去向胡中要人!” 老姚已经尝到和丁三去要人碰的大钉子,就面有难色地说:“要人?恐怕要不出来呀!” 大虎沉思片刻,猛地站起来,从嘴角里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动手抢人! 动手抢人?有些人感到有点胆怯。 大虎说:“大家不用怕!如果实在要不出来,就动手抢,有我在,谁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一切在老姚的预料之中,软的不行,大虎一定会来硬的。 老姚站了起来,看了看大家,又拍拍大虎的肩膀,激动地说:“事到如今,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好这样做了,大虎,真难为你了!” 老姚吩咐大家回去做好准备,马上跟随大虎到大队革委会去。 三三、为公道义愤填膺,强破门大虎凛然! 大虎急匆匆奔到家里,一进门,就发现娘红肿的眼睛还挂着泪花。很明显,娘已经知道了发生什么事,大虎又难过又愤怒,娘一生本本分分做人,从来没有做对不起爹的事情,没想到突然间受到这种莫须有的侮辱。 大虎拉着娘的手,安慰她说:“娘!您不要难过!大虎这就去给娘讨个公道。” 娘落了泪,着急地说:“虎儿,不要急着给娘讨公道,快去救你肖伯叔,他可是咱家的大恩人呐!” 大虎使劲按了按娘的手,“娘,我知道!” 大虎让娘找出父亲的诊断书。 娘颤抖着打开红漆柜,找出一个手绢包包,轻轻拿出那张已经发黄的诊断书。 大虎把诊断书叠好揣好,把娘扶到炕上坐下,又安慰了几句,就急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娘喊:“虎儿,去了好好说,千万别打架!” 大虎回应一声:“放心吧!娘。” 老姚和大虎带上几个人,向红卫大队革委会出发。 走到村口的时候,很多早就等在那里的人也加入这个要人的队伍,队伍庞大起来。 因为有大虎在,每个人突然多了好几副胆子,虽然面临大难,但走起路来雄赳赳的。 大队革委会的办公室里,胡中和几个头头正在研究晚上开审判会的事,孤狼也在。 怒气冲冲的大虎也没敲门,直接闯了进去,吓了那帮人一大跳。 胡中站起来,刚想发作,兰相和慌忙站起来打招呼:“哎呀!我说大虎兄弟呀!是哪股仙风把您给吹来!来!来!来!过来!坐!” 说罢,兰相和急忙把自己的椅子拽在大虎面前,一副可爱的媚相。 大虎没理他,直奔坐在里面的孤狼。 孤狼见大虎奔向自己,吓得瘦屁股离了座,就像半空了吊着的麻杆,站还站不直,坐又坐不下。 “肖伯叔呢?”大虎虎目炯炯,威逼着孤狼,洪钟般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 孤狼狼眼如熏,躲开大虎威逼的眼神,求救似的盯着胡中,又转过来看看大虎,好象在说,这事儿你去问胡主任吧,别问我! “肖伯叔呢?” 大虎又大声威吓一声,几乎把窗玻璃都要震落,把忐忑不安的孤狼又吓回原位。 这时,胡中骨碌着小眼睛,说话了“哦!你就是包大虎同志吧!来,坐!坐!” 胡中一边说一边给大虎让座,刚才的情形,他看出门道了,这包大虎确实是只可怕的老虎。 胡中已经听兰相和说包大虎把孤狼甩到井里不管死活的事儿,这会儿又看到兰相和和孤狼的态度,他自己心里也够不着底儿。 大虎给了胡中点面子,气呼呼的坐下去。 胡中把小眼睛转向孤狼,呵斥道:“去!去给大虎同志倒水!” 孤狼乖乖地逃了出去。 三四、斗胡中龙威大作,懦孤狼叫苦连天! 胡中转过脸儿来,笑嘻嘻地问道:“大虎同志一定是为肖队长的事儿来的吧?” “没错!”大虎没好气的回答。 孤狼把水端上来,手剧烈地抖动着,满满的一杯,只剩下四分之三杯。 “哦”胡中装出有些为难的样子,殷勤地说:“来!大虎同志,有事呆会儿慢慢说,先喝水!” 他看着大虎抿了一口水,然后慢腾腾的说:“大虎同志,实话对你说,肖队长的事,恐怕达不到你满意,他身上有一条人命,很严重的,你知道吗?” “一条人命?” “对呀!一条人命!” 大虎猛地放下水杯,激动得叫起来:“你知道那条人命是谁吗?” “谁?”胡中装糊涂地问。 “那是我爹!” “哦!是令尊!”胡中像是松了口气,显出向死者默哀的神情。 “是的!”大虎的每一个字都像锅里快炒熟的豆子,啪啪作响。 “这——大虎同志的令尊,我们更得重视呀!” 突然,胡中握着拳头在空中挥舞,信誓旦旦地叫喊:“我们一定要给他老人家讨个公道!不能让他老人家死得不明不白!” 其他大队干部个个表现出义不容辞的神态,迎合胡中。 “胡说!” 大虎的一声霹雷,把胡中和他的手下们又打回原形,个个张大嘴巴,瞪着大虎。 “什么讨个公道?什么不明不白!我爹是得病死的,和肖队长无关!”大虎几乎是吼着出去的。 胡中平静了,小眼睛骨碌碌被震了好几个圈,心平气和地说:“我说大虎同志!你说的可有证据?我们要用证据说话呀!” “你要证据,是吧!” “对呀!革命就讲个证据。”胡中小眼睛又骨碌碌转了一圈。 “那好!” 大虎忽的站起来,从布兜里掏出那张发黄的诊断书,气愤地说:“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 “啪”的一声,诊断书被拍在桌上,桌子上五六个水杯同时跳了起来。 孤狼连忙赶过来,抓起诊断书,双手递到胡中的眼前。 胡中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抬起小眼睛,马上骨碌碌转了几圈。 “我说大虎同志,那封大字报是革命群众写的,我们不能打击革命群众的积极性,所以呢,我们还是要处理肖队长的,况且,还有一袋谷种的事。” 胡中很明显软了下来,不过,他还要给自己找个借口。 “一袋谷种?”大虎反问着。 “对呀!”胡中高兴了,看来这一袋谷种管用了。 “你调查过吗?胡主任!”大虎又喝了口水,突然客气起来。 “这、这,革命群众的检举就是我们的调查,我们是相信革命群众的。” 胡中没想到这只可怕的老虎会这样发问,大虎的客气他有点毛,胡乱搪塞着。 “哈、哈、哈......”大虎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檩子都在颤。 大虎站起来,马上又严肃地说:“胡主任,这一袋谷种,你断定是肖队长干的?”大虎的眼睛在放光,刺得胡中的小眼睛又小了一圈。 “是呀!”胡中觉得自己的额头痒痒的,动手摸了一下。 “不是他还会有谁?肖队长利用职务之便” “哈、哈、哈”大虎又一阵长笑,笑得屋里所有人头皮发麻。 胡中一双小眼睛不再骨碌了,圆圆的,莫名其妙看着眼前这只的确让人心惊胆寒的老虎。 大虎笑完了,严肃地说:“那好!胡主任!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一袋谷种的事,你去问——他!” 大虎故意把韵儿拖得很长很长,突然一转身,“他”字与手同时指向忐忑不安的孤狼。 那造型,那动作,多么像当初让孤狼下水的动作,把整个孤狼吓得差一点钻进桌子底下。 其他人的目光随着大虎的手投向孤狼,把孤狼臊得恨不得有个耗洞钻进去。 三五、贼喊捉贼鬼把戏,弄巧成拙现倪端! 怎么回事呢?原来大字报上提的那一袋谷种的偷盗者不是肖伯叔,而是孤狼他自己。孤狼这家伙为了报复肖伯叔,没别的把柄,才把多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翻腾出来,耍了个贼喊捉贼的把戏。 那是四年前的秋天,卧龙村在肖伯叔的主持下从外地引进一袋优质高产谷种。 谷种是老姚用自行车载回来的,在往下卸时,不小心刮破一个眼儿。老姚想给补上,肖伯叔说:“天色已晚,先搁在仓库里放着,明天再说吧! 一夜光景,肖伯叔总放心不下,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披上老羊皮袄向生产队走去。 乡村的秋晨是那么迷人,银白的树挂看上去清爽透亮,可肖伯叔没有这份兴趣,他有心思。 远远的,肖伯叔就发现仓库的天窗是敞的,心头“咯噔”一下划了个魂儿,莫不是…… 肖伯叔没敢多想,甩开大步奔向仓库,等进去一看,他的脑袋嗡地响起来,那袋谷种不见了。 肖伯叔蹲在地上,看着谷种袋子被拖过的痕迹,难过得落了泪,那可是用三袋谷子好说歹说才换来的。 难过归难过,得去找呀!肖伯叔连忙找来老姚等人,借着已经亮起来的晨色去寻找,大家沿着谷粒的痕迹一直跟踪到孤狼家的后院就没了线索。 肖伯叔直捶自己的脑袋,后悔昨晚没把谷种放在家里,可有什么办法呢?生产队有明确规定,凡是集体的东西是一概不允许在社员家里过夜的,肖伯叔不能破了这个他定下来的规矩。 孤狼偷了谷种,谁也不敢声张,都怕打蛇不死遭蛇咬。 所以,这一袋谷种的事,就成了有头的无头案,就这么瞒到现在,没想到今天孤狼却贼喊捉贼,把赃栽到肖伯叔的头上。 孤狼心虚,额头上的汗,亮晶晶的,像小虫子在磨蹭着往下爬。 胡中明白了,恶狠狠的瞪了孤狼一眼,厉声喝道:“快去!把肖队长放了!” 孤狼像炕洞里的老鼠——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了出去。 大虎一把抓回诊断书,连个招呼也不打,腾腾腾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的几个头头,站在那里,一个个张飞抓耪子一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肖伯叔被关在大队广播室里。 蛤蟆眼和鳖头精在那儿守着,这两位还做着美梦呢,等着头儿邀功请赏回来,头儿有肉吃,当然少不了他们的一碗汤。 孤狼垂头丧气的走过来,蛤蟆眼刚想去问,就看见虎视眈眈的大虎跟在后面。蛤蟆眼也算机灵,知道有这只老虎在场,一定是坏事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孤狼没好气的命令着:“放人!” 蛤蟆眼和鳖头精你看我,我看看你,二小子丢钱包一一傻了眼,虽然满心不愿意,但那敢怠慢,痛痛快快小小心心地把肖伯叔搀了出来。 几个时辰不见,肖伯叔似乎苍老了很多。他看见大虎,就放声大哭,哭得大虎鼻子酸溜溜的难受。 三六、一遭事心存大恨,两俱伤虎归平原 县水泥厂的王厂长是位诚实正直的部队转业干部,这封有县革委会批示的信拿在手中,和他的心情一样,沉甸甸的。他捏着烟,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包大虎确实是个好工人,勤劳热心,兢兢业业,受到全厂工人干部的充分认可,来了不到两年,就被推举为搬运车间一班班长,而且是全厂最年轻最有魄力的班长,把这样一个好工人给开除了,叫爱才若子的王厂长怎么舍得?又怎么忍心呢? 可是,在当时特殊的环境下,政治统帅一切,路线决定行动,谁还敢背道而逆行?谁还敢违背县革委会的命令?王厂长只好照办,但他真不知道如何去对大虎讲。 王厂长心里发闷,就来到第一车间第一班的工作场地,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往汽车上抗水泥。大虎满头大汗,一边指挥,一边帮着工人上肩。 王厂长站在门口默默地注视着,大虎一抬头,看见了厂长,微笑地点了点头,王厂长发现他的脸上是一条条乌黑浑浊的小河流。 王厂长退出来,无奈地摇摇头,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吃过午饭,王厂长让厂办秘书小宋把大虎找来。 一进门,大虎就热情的和王厂长打着招呼,让王厂长心里更难过。 王厂长过来拉着大虎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对面。 大虎发觉王厂长的神色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心里就直犯嘀咕。 “大虎呀!你看看!”王厂长站起来,开门见山,把那封检举信推到大虎的面前。 大虎站起来,拿过信,看了几眼,他知道厂长神色不对的原因,就诚恳的说:“厂长,您不要为难,我知道该怎样做!不给您添麻烦!” 王厂长没想到大虎这么爽快,就更增加了他的不舍之情,伤心的说:“大虎,你是知道我的,可我实在没办法!查我是没得查,这开除——” 王厂长的话说到一半,大虎把话接过去,他淡淡的笑了笑,说:“厂长,大虎不怪您!大虎这就去收拾东西。” 大虎说着站起来。 王厂长心像刀绞一般,这么朴质无华善解人意的好工人,却要被撵走,天底下还有什么公理!他摆手示意让大虎坐下,说:“莫急!我有句话还要说!” 大虎重新坐下来,尽量不去看王厂长。 “大虎呀!等过了这段时间,风平浪静了,你再回来,我还给你保留这个位置。” 王厂长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捏着手里的茶杯,看着大虎不再说话。 大虎看到厂长眼圈红了,很激动,连声说:“谢谢厂长!我以后会回来的!” 就这样,大虎打起铺盖卷,离开了水泥厂,回到卧龙村。 走的那天,王厂长带领全厂工人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有几个很他要好的工人哭了,哭得很伤心。警卫室的王伯握着大虎的手,红着眼说:“大虎,回去好好干!别忘了来看看你王伯!”大虎的眼泪直往肚子里咽。 三七、查真相暗中打探,得消息怒气冲天 大虎回到家乡,一面照顾娘和弟弟,一面暗地调查那张大字报的来源。 孤狼的烂手下蛤蟆眼是个狗肚藏不住四两油的破喇叭,虽然跟他的头儿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乖乖地滚回老窝,但他觉得那是英雄好汉的行为,于是,逢人就炫耀那段光荣而又伟大的历史。 蛤蟆眼告诉别人,那张大字报的起草者是东屯的小学教师肖春才,肖春才是肖伯叔的本家,论起来还是肖伯叔不远的侄儿。 大虎知道了真相,那个火呀!差点把自家房子点起来。肖春才这个满嘴斯文的恶人,连自己的叔叔都敢作践,实属可恶!不去惩治他,天理不容! 第二天傍晚收工回家,连饭也顾不上吃,拿着娘递过来的一块冷饼子,就来到东屯,打听到了肖春才的家。 肖春才的家也是三间小草房,虽然很简陋,但院里院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是知道过日子的人家。 肖春才一个人正在家里吃饭,透过破门眼笼,他看见大虎怒气冲冲地闯进院子,慌忙站起来,刚到嗓子眼里的咸菜使劲咽下去,憋得脸色发紫,手里的碗“啪”的一声落到地上,淡黄色的玉米粥在碎碗的周围蠕动着。 大虎一下子推开门,抢到肖春才的面前,双拳握紧,眼里喷着火,盯着肖春才,厉声质问道:“肖春才!你还配当一个老师吗?” 肖春才张着嘴,一个劲地“我、我。”可就是“我”不出来。 大虎又大声喝道:“你——猪狗不如!” 肖春才“扑通”给大虎跪下,跪在碎碗的旁边,眼泪汪汪地说:“大虎兄弟,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我没有怨言,我罪有应得呀!” “你为什么作践肖伯叔和我娘?”一提到娘,大虎的热血直往上喷,恨不得把眼前这个糟蹋人的恶人一拳打死。 他举起大拳头,就要落下,后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大虎兄弟!” 大虎怔了一下,大拳头凝固在空中,慢慢回过头。 肖春才的婆娘桂花扑过来,跪在他丈夫的旁边,哭泣着。 桂花是卧龙村的姑娘,对大虎一家很好,大虎叫她姐姐。 大虎把拳头放下,连忙扶起桂花,说:“桂花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大虎看着还在跪着的肖春才,对桂花说:“我是来找这个恶人算帐的,跟你无关!” 桂花愧疚地说:“不!大虎兄弟!和我有关!” 大虎疑惑地望着站在面前的桂花。 桂花抹了把眼泪,伤心地说:“是蛤蟆眼和鳖头精来逼他做的,临走时,他们威胁我们,不许走露风声,如果走露了风声,马队长会亲自来收拾我们,春才想去找你,可我很害怕,就阻止了他。大虎兄弟,你要怨就怨我吧!” 桂花说着,低着头哭泣。 大虎心想,也难怪的,在红卫大队,孤狼是个没有人性的恶狼,没几个人不怕他。 桂花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丈夫,说:“他很自责,常常为这事愁眉苦脸,后来,我劝他去找你认错,他又没有了勇气,他知道你迟早会来找他的。” 大虎听了,气消了很多,不觉为自己刚才的卤莽而后悔,他见肖春才还跪在地上,就不好意思的说:“快起来呀!肖老师!”说着,双手去扶肖春才。 肖春才站起来,仍然眼泪汪汪,他说:“大虎兄弟,我真对不起你,对不起二叔和你娘!”说着说着,腿又软了,桂花慌忙给扶到凳子坐下。 肖春才慢慢讲那天晚上写大字报的经过。 三八、秀才无奈逢恶鬼,大虎治鬼成笑谈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肖春才一家三口都脱了衣服,刚准备睡觉,就听见外面“嘭嘭嘭”的敲门声,很急促。 肖春才拿着油灯,透过门缝看清了敲门的是鳖头精,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一卷白纸。鳖头精在东屯是坟地里的夜猫子——不是个好鸟儿,名声很坏,没有人肯搭理他。 肖春才说:“有事明天再说吧!我们都睡觉了。” 外面的鳖头精不耐烦地喊:“少废话!快开门!”说罢,照着门狠狠踹了一脚。 肖春才吓得一激灵,心想,看那气势不开是不行了,就打开门。 门一开,两个人像风一样冲进来。 这时,桂花和九岁儿子小刚穿好衣服,坐在炕上。桂花的衣服很零乱,鳖头精后面的那位一双蛤蟆眼色咪咪地盯着,桂花慌忙用手捂住胸口。 进了门,鳖头精还算客气,对肖春才说:“肖老师,我们奉马队长之命,求你帮个忙。” 肖春才知道马队长就是卧龙村的孤狼,后面那个人一定是发了霉的葡萄——一肚子坏水的蛤蟆眼。肖春才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恨他们,他们要帮忙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帮什么忙?”肖春才忐忑不安地问。 “写一张大字报!” 肖春才一听说写大字报,连连摆手。 鳖头精一看,鳖头一伸:“怎么!不写?” “我不会写!”肖春才急了,连理由都找不准。 蛤蟆眼和鳖头精哈哈大笑,蛤蟆眼眨着蛤蟆眼,嘲讽地说:“肖春才啊肖春才!你堂堂一个老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我、我没写过!” “哼!肖春才,给你阳关道你不走,偏要去爬独木桥,不写是吧!今天是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蛤蟆眼说着瞅了瞅瑟瑟发抖的桂花母子,冷笑着。 肖春才一看不妙,蛤蟆眼想打桂花母子的主意,就硬着头皮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写。” 蛤蟆眼说:“那好办,我叫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 当肖春才听了蛤蟆眼口授的内容后,慌忙撂下笔,说什么也不肯了。 蛤蟆眼气急败坏,威胁着,一把从桂花怀里夺过小刚,小刚吓得嗷嗷哭。 肖春才心里暗暗叫苦,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出! 肖春才提出要求,他可以根据内容编话,写由他们自己来。 蛤蟆眼和鳖头精一核计,行!这样安全系数更高些。 就这样,由肖春才编话,让念过几年书的鳖头精书写。 在编肖伯叔和大虎娘的关系时,肖春才故意避开那些脏话丑话,用了“暧昧”一词,他原想村民们不懂它的意思,就一推六二五地过去算了,没想到还有老姚这半瓶醋,给破解了。 有好些字鳖头精还不会写,肖春才指点着,鳖头精照葫芦画瓢给画上去。忙道了大半夜,大字报才写好,肖春才读了一遍,蛤蟆眼觉得还不错,领着鳖头精乐颠颠地走了。 临走时,蛤蟆眼又威胁他们,如果走露风声,他们全家都要付出代价。 孤狼的残暴,红卫大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所以肖春才不敢声张。 大虎一边听一边握紧了拳头,他咬着牙,一定要惩罚这三个恶鬼。 这时候的孤狼不在家,大虎把蛤蟆眼和鳖头精给划拉到一起。 别看蛤蟆眼和鳖头精在肖春才面前耀武扬威,可在大虎面前,这两位是鞭梢上拴的两个大蛤蟆,任凭大虎的扑打折腾。但大虎没有打他们,也没有骂他们,因为罪魁祸首是孤狼,他们俩只是扯着老虎尾巴抖自己威风的小角色。 大虎把他们用一根绳子把他们捆着,给牵到卧龙村南二道沟孤狼曾经烧鸡的地方,找到一棵老槐树,把他们吊上去,足足吊了大半天。 两个人不叫也不闹,蛤蟆眼的一双蛤蟆眼比死鱼眼还可怜,鳖头精把脖子缩得像遭了大雨的鸭子,乖巧可爱。 当初,大虎让蛤蟆眼和鳖头精的头儿下海坐了回轮船,今天让他们替头儿上天乘乘飞机。 蛤蟆眼和鳖头精因为这件事,好长时间都是把脑袋掖在裤裆里走路,谁谈起谁笑,谁见了他们就从心眼里鄙视他们。 肖春才后来因为这件事而调转了工作搬了家,他实在看不得大虎和二叔,一看见他们就勾起内疚。 三九、英雄自有英雄美,见了女人如见官! 大虎回到村里,受到村民的热烈欢迎,最欢迎的还是那些女性村民们,结了婚的天天晚上搂着自己的男人,在被窝里偷偷想大虎,想大虎用抗孤狼入水的力气把自己压在身底,狠狠地蹂躏;有个傻婆娘在自己男人的疯狂里,叫着劲地呻吟,竟把大虎喊出口,让男人下没泄却上泄,一骨碌爬下来,把云雾里婆娘一脚踹到地上,差点没背过气。 当然,男人们不能怨恨大虎,谁叫大虎那么无声无息地招惹人。俗话说,美女爱英雄,英雄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强力诱惑,然而,大虎仿佛是天生的木头,尽管有别的男人无法效仿的威猛,但就缺一股线,缺少对男女之事敏感的那股线。 有一个叫美香的泼辣女孩,认定大虎是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所以,总是跟屁虫似的围着大虎团团转,干活的时候,她虽然是个女孩家,却抢着多干,生怕把膀大腰粗的大虎给累坏,家里有好吃的,自己不舍得吃,偏偏全都留给大虎。 休息的时候,美香总要拉着大虎去山沟沟里,然后坐在他的身边,闻大虎身上英雄的气味,惹对她有意思的年轻人看人家跳跃地跑开,直翻着白眼妒忌。 乡下女孩劳作时的装束很随意,里面基本上是真空的,图以动作起来不受拘束。美香故意把胸脯靠在大虎的胳臂上,只有两层薄薄衣服的障碍,美香觉得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正常男人来说,这种无法抗拒的诱惑足够了,可事与愿违,大虎的确感觉到绵绵软软的两团在自己的胳臂上揉动,也感觉到突兀的两点正悄悄地生硬起来,他心想动却不愿意动,害得娇红面庞的美香心里直嘀咕,他究竟是不是男人?是男人怎么连女人的拿手货都没有感觉?这滚圆的拿手货别说他人要触要动,就算隔着衣服多看一眼都会引起美香的暴跳如雷,大骂“流氓”,如今,让大虎免费“流氓”一回,竟挑逗不起他的流氓心态。 大虎不愿意动是有他自己的理由,他不喜欢美香的泼辣,不喜欢美香放下女孩的害羞而勾引自己,招惹自己的眼球。在大虎的心目中,女孩就是女孩,女孩的天职就是稳重加羞涩,就是把自己绑得紧紧的,没成为男人婆娘前,一切都是原装的正统货,不可以有瑕疵。 美香白天没有得手,吃过晚饭,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找大虎,她认为大虎白天对自己无动于衷是因为有偷窥僻的太阳在毫无遮掩地偷窥,所以,大虎害羞。晚上,偷窥狂睡觉去了,大虎该放开胆子做男人想做愿意做疯狂做的事情。 大虎感到莫名其妙,问道:“找我干啥?” “干啥?傻样!陪你走走呀!”美香娇嗔的话里含有一种舍命陪君子的语气,她想,今晚我要给你!让你拿去!毫无保留地全都拿去! 大虎不想去,但拗不过美香又拽胳臂又推腰的纠缠,娘在一旁发话说:“去吧!虎儿,别让美香白跑一趟!”是的,美香和大虎虽说是一个村的,但一个东一个西,走完之间的距离最起码要有一袋烟的工夫。 大虎向来都是听娘的话,娘的话就是命令,他岂有不执行的道理。 一路上,美香抱着大虎的胳臂,大虎还是白天的感觉,美香的里面依然真空,不过,美香比白天多了一点儿放肆,两个大肉球使着劲在大虎的胳臂上蹭来蹭去,蹭得走了形,时扁时圆,时宽时窄。 大虎心里发了毛,难怪男人都容易放泼发疯,有这样的肉弹冲击,不放泼发疯天理不容! 美香甜蜜地说:“虎哥,俺喜欢你!” 大虎口齿愚钝,忙推辞说:“别、别、别喜欢我,我家又穷!”理由很充分,但不是大虎的心里话,他的心里话是——俺不喜欢你!他不能说,别伤人心。 “俺不管!俺只要你人!”美香的心里话比玻璃都透明,换句话说,你只要要俺,俺全都给你! 在一个山坡坡,美香拽着大虎的手坐下来,她还特意从布兜里掏出干净手绢,铺在大虎的屁股下,自己却坐在草地上。 大虎推辞着,美香命令说:“叫你坐你就坐!大老爷们,还扭扭捏捏的!” 美香故意放拖了,大虎知道是因为白天的事,看来今天晚上自己是在劫难逃。 果然,不出大虎所料,坐了不到五分钟,美香开始采取行动,行动的第一步是她气喘吁吁,大虎感到一股热浪扑过来,香香的,醇醇的,看来美香蓄谋已久,只是有夜色遮掩,大虎没有看出来; 接着,美香猛地抓住大虎的手,拖进自己的怀里,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美香那一层薄衫的扣子脱落了,大虎抓孤狼的大手真真切切地按在柔柔鼓鼓的肉球上,大虎吓得一激灵,慌忙回抽,可美香仿佛有了大地的依托,力气大得惊人; 再接着,美香喃喃着:“虎哥,俺全给你!快拿去!快点!” 这下大虎可恐惧得不得了,满脑子一个念头——不要呀!千万不要呀!于是,他跳起来,惊叫着:“别!别!美香,不要这样!” 混沌之中的美香正等着幸福时刻的来临,被这突然举动晃在地上,她的眼泪出来了,可惜大虎没有看见。 大虎逃了,屁滚尿流地逃了,逃出美香善意的桃色陷阱. 四十、美香出嫁欲舍己,偏逢大虎好儿男! 大虎和美香月夜携游,娘高兴得第一次有了开心的笑容,她仿佛听到漂亮的儿媳妇美香正叫她娘呢!当大虎满头大汗,慌不择路地逃回家中,娘的哦容戛然而止。 娘来到大虎身边,抚摩着他的手,说:“虎儿,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美香她——” “娘,我不愿意!” “你心里有人儿?” “没有!” “那为啥?” “不喜欢她!” 娘叹口气,说:“傻孩子,娘看美香就不错,虽然泼辣了些,可干活是好手儿,咱家条件也不好,人家不嫌弃,求不求不来呢!现在不喜欢,等过门不就喜欢了吗?” 大虎心想,现在都不喜欢,过门又怎么能喜欢呢?但他知道娘为自己的婚事着急,自己已经二十六岁,这在乡下,正是儿子满院子里追着小狗跑的年龄,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多成家立业,他还是孑然一人,娘能不着急吗? 大虎安慰娘说:“娘莫急!夫妻是千年修来的缘分,有缘才有婚姻,我不想强求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到时候虎儿一定给娘讨个心满意足的儿媳妇。” 娘不再劝说大虎,她知道儿子的心思。 美香被大虎拒绝了诱惑,她痛苦起来,一个女孩子,为了心爱的人,放弃了羞涩和矜持,确实是一种超前的行为,而这种行为铸就她与大虎之间没有机缘。 美香的爹托人来找大虎娘,说大虎是个好娃子,要把女儿许配给他。 娘委婉地回劝了人家,她不想为儿子添难,尽管娘喜欢这门亲事。 美香要出嫁了,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 在出嫁的头一天晚上,美香最后一次找到大虎,含着眼泪说:“虎哥,我是真心喜欢你,明天我就走了,借着这痴痴的月光,我要把我自己交给你!求虎哥成全美香!让美香做一次你的女人!” 什么?大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愣地看着站在眼前泪流满面的美香,心底陡然生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怜悯,一个爱人至深的女孩竟如此可怜!大虎的心凝固了,他相信美香,相信美香此时此刻的感受和心愿,但他不相信自己,他想满足美香,却不敢去实施,如果实施了,叫他以后如何去面对! 美香褪掉所有的束缚,一具晶莹洁白的躯体在大虎的眼睛里闪烁着。 “来吧!虎哥,美香愿意!”美香没有扑上来,她在等虎哥,等虎哥心甘情愿地接受一块没有被开发的处女地。 “不!”大虎退缩着,眼睛躲避着那耀眼的诱惑,躲避美香淡淡哀怨的眼神,他拾起地上的衣服,递给美香,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传来美香低低的哭泣。 第二天,美香坐在迎亲的马车上哭了,哭得很厉害。人们都以为她为出嫁而哭,其实为谁哭,只有她自己知道。 四一、人间自有吉祥雨,天生宿命降良缘! 大虎心里到底想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反正美香不适合做他一生的陪伴人。然而,美香含着眼泪嫁人了,这多少对大虎有些触动,让他懂得男女感情来得容易,不来也容易,就看有没有缘分。 娘本来眼睛就不太好,再加上长年照料有病的丈夫和年幼的孩子,视力越来越差。在大虎回乡的第三年,娘干脆什么都看不见了,大虎一个人承担家庭所有的责任,从来没敢放弃对娘的孝心和弟弟二虎的关心。 娘又开始着急,一次次敦促大虎,知儿莫如娘,可娘真的不知道她的虎儿在等什么?在等谁? 也许大虎的执着感动了上苍,还真有一门好亲事自己打着灯笼找上门来。 有一天傍晚,卧龙村的朱铁匠来找大虎的娘,一进门,就说:“老嫂子,和你商量个事儿!” 娘一惊,朱铁匠来能商量什么事?大虎和朱铁匠虽然是同村,但两家经济条件有很大差距,基本上不相来往,尤其大虎的爹死后,娘与外界几乎隔绝了,这不是因为娘的人品道德有问题,而是因为娘的人品道德太没问题的缘故,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娘不想平缘无故招人口舌。 朱铁匠告诉娘,要把大女儿秀云嫁给大虎。 娘更惊了,惊得合不拢嘴,连连说:“他叔,这有点不妥!” “老嫂子,什么不妥?是不是没看上我们家的秀云?”朱铁匠语气里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 “不是!”娘连忙纠正,说:“是俺家虎儿配不上秀云!” “哦!老嫂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朱铁匠放心了,娘就更放心了,她虽然看不到朱铁匠说这话时的表情是啥样子的,但可以听出来,朱铁匠是诚心诚意,决没有半点蒙人的意思,就说:“不管怎么说,还得问问大虎才是!” “那当然!我等你们的答复。” 朱铁匠走的时候,娘摸着炕沿,顺着锅台,恭恭敬敬给送出门。 娘对大虎说了,大虎沉默不语,那个秀云他了解,自小就在一起玩过,是个腼腆温柔的女孩。长大后,彼此疏远了,平日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但大虎真的很心仪。 当娘征求意见时,大虎没做特别的表态,只说了一句:“那就答应下来吧!”娘乐了,原来虎儿在等的人是秀云。 朱铁匠替女儿求亲,在卧龙村是一大新闻。朱铁匠是方圆百里知名的铁匠,据说经他敲打过的镰刀薄如白纸,却偏偏能用上三年五年,所以,不但是卧龙村,就是跟前十里八村使用的镰刀都出自他的手艺。 朱铁匠因为有这一手绝活,所以,家境是卧龙村最好的,大女儿秀云既美丽又温柔,是周围上等人家争相攀附的主儿。但是,朱铁匠要女儿秀云嫁给大虎,并且还亲自蹬门替自己的女儿求亲,确实有他难言的苦衷。 朱铁匠的父亲,也就是秀云的爷爷朱老爷子是个明理人,也很倔强,说一不二,家里的大事小情,没有他的点头,任何人都不敢随便妄动,连大儿子朱铁匠都没有自作主张的权利。朱老爷子的二儿子朱刚是新疆某部的军官,这让老爷子最引以自豪,因此,他要替宝贝孙女秀云找个顶天立地的丈夫,将来不但让孙女秀云幸福,而且也能让他这个爷爷再自豪一回! 四二、说一不二老爷子,见了大虎偏结缘! 朱老爷子小时候念过私塾,在乡下属于有文化格调的人。因为朱老爷子有文化,所以,解放后当过多年大队治保主任。可是,这老爷子还有个特殊的爱好,喜欢看那些五花八门的书,对人的面相宿命颇有见地,说白了就是会旁门左道阴阳风水那一套,上头知道他有着与当时的社会风气极不协调的爱好,就把他的治保主任给拿下,撵回家。 朱老爷子年岁大了以后,就不肯再出远门了,最多的时候,让大孙女秀云搀着,到自家门口一块大石头上坐一坐,晒晒太阳。 有一次,老爷子正拄着龙头拐杖,坐在大石头上闭目养神。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老爷子浑身的筋骨舒展开来,那么惬意!突然,一阵风飘了过来,破坏了他蕴藏心中的气氛。 老爷子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看,呀!这哪儿是风,分明是一个人从眼前飘过,老爷子眯缝着眼睛追着,好一个年轻后生!体格健壮,走姿威武。 老爷子惊讶了,凭他的直觉,这后生一定是个拿大舵的材料,不知是谁家的? 朱老爷子让秀云把肖伯叔找来,肖伯叔是在老爷子眼皮底下长大的,对老爷子必恭必敬言听计从,老爷子叫他三更到,他就不敢五更来。 一进门,肖伯叔就直嚷嚷:“我说可爱的老爷子呀!你是不是又闷了!想找老侄儿聊聊天?”以前,朱老爷子发闷的时候,总爱找肖伯叔来替他解闷儿。 朱老爷子嘿嘿一笑,露出花胡子下的几颗牙齿,笑眯眯地说:“这次你猜错了,老爷子我今个不闷。” “不闷那么急找我干什么?”肖伯叔特意和他打滑。 朱老爷子把胡子凑在肖伯叔耳边,神秘地说:“告诉你吧!我看好一个人。” 肖伯叔一愣,呀哈哈!这老爷子看好一个人!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没想完,他话就出口了“老爷子,你真的看好一个人?” “对呀!”朱老爷子也愣了,盯着肖伯叔不放。 肖伯叔停了一会儿,问:“那看好谁了?老侄儿这就去给您老人家办!”肖伯叔特别在“老人家”三个字上加了重重的语气。 老爷子人老心不老,他听出肖伯叔话里有话,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骂道:“你这臭小子,是不是来笑话我老人家老不正经? 肖伯叔装做委屈地嘟囔:“我哪敢呀!说吧!老爷子!到底看好谁了?” 朱老爷子立刻严肃起来,把看到那个后生的事儿对肖伯叔说了。 肖伯叔笑了,原来老爷子看好的人不是他想的那类人,根据老爷子的描述,肖伯叔判断出这人是大虎,就说:“老爷子莫不是有什么目的吧?” “当然有目的!不知他是谁家的后生?有家室没有?” 听到这里,肖伯叔才恍然大悟,高兴地说:“我说老爷子呀!您今儿是想成人之美呀!哈,找到我你就对了!” “那你快对我说说!”老爷子着急了。 肖伯叔想逗逗老爷子,故意拉长韵儿说:“他是咱村包生武家的大儿子,叫大虎,真是个好后生,至于家室——” “快说!”朱老爷子把龙头拐杖擎起来。 “还没有!”肖伯叔见老爷子把龙头拐杖都擎起来,知道他是真急了。 四三、爷爷固执独做主,秀云暗里乐涟涟! 其实,肖伯叔知道朱老爷子要做的事就能一定去做,所以,用不着他插手,更重要的是怕这事儿粘手上被朱铁匠埋怨。 肖伯叔和朱铁匠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小伙伴,关系特别好,他知道朱铁匠的性格,简直是朱老爷子的翻版。他担心朱铁匠因为大虎家庭贫困而不同意这这门亲事,自己还帮老爷子撮合,不敢找老爷子,一定会把火发在他身上,不骂死他才怪! 朱老爷子一顿龙头拐杖,把肖伯叔打了出去,肖伯叔笑呵呵地跑了。 晚上,朱铁匠回家,还没坐稳,就被老爷子喊了过去。 朱铁匠在爹面前规规矩矩,没有老爷子的指令,连炕都不敢挨着边儿。 朱老爷子严肃地说:“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爹!”朱铁匠柔声问道。 朱老爷子自顾摆弄着他手中一块墨绿色玉石,看都不看儿子一眼,说:“我决定把秀云嫁给包生武的大虎。” 爹的话一出口,把朱铁匠吓了一跳,他怔了一下,自己的女儿秀云这么大的事,老爷子是说决定就决定,和他这个当爹的连招呼都不打,真有点不满意,但他不敢表现出来,更不能用语言反驳。 朱铁匠沉思了一会儿,很明显,他在思考怎样对老爷子说。 朱老爷子见儿子不说话,便毫无商量余地地说:“我说这么办就这么办!” “爹!”朱铁匠终于脱口:“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说办就办?不得让家里人坐下来掂量掂量?“那包生武家大儿子确实是个好后生,可他的家境实在太差,让人无法接受!” 朱老爷子眼一横,说:“你懂什么?咱们孩子嫁的是人,不是家,家怎么啦?家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人在,还愁家不富态!” “可大虎还有个双眼失明的娘和多病的弟弟,我怕孩子过去受苦!” “受苦?当初秀云她娘到咱家的时候,不也伺候你多病的娘?不也受过苦?现在咱家怎么了?在卧龙村还能找出第二家?你呀!真是目光短浅,告诉你吧!那大虎将来一定是个人物!” 朱铁匠没话说了。最后,他无可奈何地说:“咱们先不要急促这事儿,晚上吃完饭,把秀云找来,看看孩子是什么意思?” 朱老爷子一寻思,也对!宝贝孙女秀云是当事人,得听听她的意见。 再说秀云,秀云是个内秀外稳的女孩子,她很早就对大虎有深刻的印象,尤其大虎的那些经典故事让她激动,让她动心,秀云连做梦都在想有这样的男人做终身依靠。只是那个年头,女孩子羞涩的心仿佛有一把铁锁锁着,根本就没办法外露。这会儿,可爱的爷爷了却了自己最大的心愿,叫秀云怎么不高兴呢? 秀云当爷爷当着全家人的面问她时,秀云躲在娘的背后,挽着大辫子,羞红了脸不说话。 朱老爷子看出秀云是怎么想的,就故意说:“秀云,你是爷爷最喜欢的宝贝孙女,爷爷一辈子没听过别人几回,这回就听你的!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朱铁匠和秀云娘也在催促女儿。 秀云羞红了脸,挽着大辫子,还是不说话。 朱老爷子就说:“不说话就是同意,这事儿我做主。”又转向朱铁匠:“你明天一大早就到包生武求亲!” “我?”朱铁匠哭笑不得,哪有爹到人家给自己女儿求亲的,让人知道没有面子。 “对!就你!”朱老爷子一脸的坚决。 秀云和大虎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 没人的时候,秀云照着爷爷那布满皱纹的额头狠亲一口,乐得老爷子裂开大嘴,脸儿笑成秋霜下依然矍铄的老菊花,他早就明白宝贝孙女的心思。 四四、二人虽说手儿远,心前心后尽是欢! 朱老爷子好像与大虎有先天的祖孙缘,大虎第一次登岳父家的门,就把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大虎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反倒把岳父的朱铁匠给撇干儿。 朱老爷子对大虎说:“虎儿,你爹那辈我拿你二叔自豪,这一辈就拿你自豪!” 老爷子的话,让大虎很惭愧,也激发他上进的决心。 大虎和秀云虽然是本村的,但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多,所以,老爷子总是撵着孙女去找大虎。 秀云说:“爷爷,人家一个女孩子家,多不好意思!” 朱老爷子爽朗一笑,开导说:“秀云呐,都什么时代了,想当初我和你奶奶——咳!爷爷是叫你奶奶骗去的。” 朱老爷子的话把秀云笑得直不起腰。 秀云去找爹证实,朱铁匠说:“爷爷的话不假,你奶奶比你爷爷大四岁,你奶奶过门的时候,你爷爷比炕沿还低一指。” 秀云相信了爹的话,不过,奶奶在世的时候,爷爷奶奶的感情特别好,这是秀云亲眼看到的。 大虎别看斗孤狼和胡中的精神一百倍地猛,可在秀云面前,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皎洁的月色,微拂的晚风,两个羞涩的年轻人,没有手挽着手,没有喋喋不休的絮语,走在乡间的田埂上。 大虎心中有激动,但他不敢去表达,也不知道怎么来表达,美香的热情虽然让他了解青年男女的责任,可是,用在自己身上,比登天还难。 大虎偷偷瞅了瞅离他两人之远的秀云,发现秀云比他还拘谨,真是个好姑娘!大虎在心中赞美着,禁不住一阵高兴,女孩就该是这种做派,这种让男人放得下合得拢的做派,否则,那就不是女孩。 来到一个山坡上,也就是美香和大虎坐过的山坡,大虎才说出第一句话,他羞红了脸,说:“咱们坐一会吧!” 秀云没有言语,或者言语了大虎没有听见,就离大虎还是两人之远的地方坐下来,美香追求大虎的事她知道,大虎拒绝美香的事她也知道,大虎虽然在男人面前是个威猛的男人,可在女人面前却是个腼腆的小老鼠。 那一个夜晚,是大虎和秀云关系树立下来后最亲密的一个夜晚,别说柔体相依,香舌缠绕,就连撩动彼此心扉的话语都不见多少。 其实,大虎和秀云心中都蕴藏着巨大的渴望,渴望用从未尝试过的激情来满足强烈的愿望,但没有做,彼此的矜持束缚他们的渴望。 朱老爷子是个急性子的人,他怕这门亲事中间有个闪失,就在大虎和秀云关系定下来的第二个月,自己选了个黄道吉日,送孙女秀云过了门。 大虎和秀云结婚那天,春光明媚,柳长莺啼,花红草绿,云淡天蓝。朱老爷子又一次发出内心的感慨:还是我宝贝孙女有福气!谁不相信等着瞧! 根据朱老爷子的旨意,结婚的一切费用都是朱铁匠的,他家的条件在卧龙村无人敢比。 四五、燕儿新婚娇媚客,挥桨托起水上帆! 大虎结婚的那天晚上,按照乡俗乡情,是要闹洞房的,闹洞房实际是闹新娘,让新娘和新郎在众人面前出点洋相,主角是新娘的小叔子,大伯哥没有资格参与,可大虎只有一个很腼腆弟弟二虎,没办法把洞房闹起来。于是,丁三出了个鬼花招,他要充当临时小叔子,整个热闹出来,大虎知道丁三要想让自己的婚礼锦上添点花,但考虑到秀云,就笑着拒绝了,大虎说:“三哥,你就饶了秀云吧!本村本地人,你不是不知道她,别让她难堪了!” 丁三取笑大虎:“嘿嘿,那不行!不给老弟整个热闹出来,多没意思!你这小子!一定是怕别人沾了你的便宜,还挺护食的,娶了那么美的一个婆娘,就想留给自己独吞,也不给三哥开开眼!” 大虎听了,恨不得一拳砸过去,把丁三砸个花脸狗熊,看他还想不想闹洞房,大虎把眼睛闯起来,问丁三:“三哥,你想开什么眼?真的就不怕我在秀云面前揭你的短?真的不怕以后在弟媳妇面前不敢抬头说话?” “嘿嘿!”丁三傻笑着,也是的,别因小失大,在那场合被揭短,脸面就没地方放了,弟媳妇也会不满意,还是考虑后路吧!他自我收场地说:“那好吧!看在你的份儿上,我就饶过秀云,等大伙儿都走了,你把门插好,自己在炕上慢慢享用吧!” “你这臭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大虎和丁三平日嬉闹惯了,说话也很随便。 丁三嬉皮笑脸地说:“那好!三哥就不操闲心了,如果经验不足,来请教三哥,免费赠送,怎么样?” 大虎把拳头亮起来,丁三跑到大虎娘的背后,委屈地说:“三姑,你看看大虎,娶了媳妇儿忘了兄弟,我想帮他,他还想对我撒野,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 大虎娘虽然看不见这哥俩的表情,但知道他们是乐在心中,也乐呵呵地说:“三儿,一定是你招惹虎儿,三姑帮不了你!” 秀云坐在炕上,屁股下面虽然坐着褥子,但热气也腾腾上升,浑身上下躁热得难受,可她不能动,那是坐福。秀云只好用遐想来打发难熬,她想前想后,心头阵阵翻腾,就在今天晚上,自己就要成为真正的女人,就要让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揽在怀里,彼此合二为一,共同完成人世间最激动的凤鸾之事,想着想着,她的脸上飞起一道红霞,没有人能看见,只有她自己暗自兴奋。 大虎的威猛人人皆知,秀云的渴望加剧了她的恐惧心理,女孩家封闭多年的世界就要被攻破,她真有点恋恋不舍,她幻想那一刻的狂暴,却不希望早早地到来,她想在女孩的世界里多停留一会儿,有更遐想的空间来激化心中的,她甚至身体战栗起来,仿佛大虎的威猛正呼啸而来,顷刻间把自己纯洁的少女心思摧毁。 客人都走了,丁三在临走时对大虎做个鬼脸,仿佛在说:别给咱爷们丢脸,该威猛时就威猛,拿出斗孤狼的气魄来! 秀云把崭新的被褥铺好,等在那儿,她真的不好意思在一个不陌生的陌生男人面前坦然地脱下自己的衣服。记得夏天到河里洗澡时,她都不肯让别的女人看自己的身体,更何况如今正面临一个异性的大男人。 大虎跳上炕,发现秀云迟迟不动,他也没了折子,也不敢像往常一样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脱个精光,然后像泥鳅一样钻进被窝。 好长一会儿了,大虎才说:“秀云,我们睡觉吧!” 我们?秀云心里”咯噔“一下,是我们!从现在起,她要告别了独自安慰自己的生活,而多出个活生生的人来,她兴奋!她恐惧! 两个人谁也没脱衣服,就那么钻进被窝,大虎闭了灯。 虽然背靠着背,但他们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颤抖,大虎在抖,秀云比他抖得还厉害,大虎的身体渐渐发热,秀云的热得像烫手的火盆。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了,谁也没睡,他们怎么能睡得着,守着彼此的渴望,能闭上眼睛,那才叫天地间最大的傻瓜。 突然,一只大手悄悄摸过来,说悄悄不能足以表达那只大手凝聚的感情,应该是偷偷,那只大手是盗贼,它要偷情偷人! 秀云屏住呼吸,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蹩脚的盗贼越过第一道不设任何障碍的防线。 果然,盗贼笨手笨脚的,放在秀云的腰间,却不再深入。 秀云的心提到嗓子眼儿了,感到一种莫名的舒服,她有点激动了,快呀!继续呀!你这个傻瓜!秀云是你的啦!随你如何摆布,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盗贼好象知道了秀云默默的渴望,终于爬下她的腰间,耷拉在她的肚子上,不过是隔着衣服。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萦绕在秀云的耳边,秀云知道大虎不知什么时候把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儿,就故意把肚子挺了挺,让盗贼触到她柔柔的肚皮。 肚皮柔柔的,大虎也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那细腻的诱惑不能让他再无动于衷,他终于慢慢地抚摩起来。 秀云被撩扰得无法自抑,往上!再往上!秀云心里激烈地呼喊,此时,她已经克制了自己的娇羞,不再局限于简单的骚扰,她的迫切愿望是挺拔的山峰,那里,从来没有让别人攀登过,哪怕是男人的一个眼神抚摩! 大虎终于把胆子放到最大程度,盗贼猛地跨越到秀云的胸前,秀云晕了,任凭盗贼在摩挲在寻找作案机会,秀云胸前的两颗红豆跳了起来,这种感觉她以前有过,那是在幻想男人时产生的,可是持续的时间很短,现在,竟没法消遁了,鼓胀得厉害。 大虎靠得更近了些,秀云忽然触到了异物,一枚在跳动的异物,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转过来,紧紧抱住大虎,嘴里呢喃着:“快!大虎!我要!” 衣服被对方胡乱地扒掉,两具没有隔阂的身体融合在一起,双臂交缠着,开始了人生最激情最冲动的浪漫之旅。 四六、慧眼识珠老爷子,大虎扬眉做科班! 第二天一大早,秀云就掀开被窝,要起床做饭,此时,她已经从娇羞过渡到坦然,把大虎放在该放地方的手轻轻拿掉,竟把大虎惊醒了,他一把把搂过去,又把手放在该放的地方,糊里糊涂地说:“干什么?再睡一会儿!” 秀云又把手拿走,穿上衣服说:“天快亮了,新媳妇清早不起来做饭,让人家知道会笑话的!” 大虎朦胧着双眼说:“我还要!” “要什么要!等今晚再说!”经过一夜的磨合,秀云的娇羞被磨圆了。 大虎坐起来,秀云拿件衣服给披上。昨晚一夜的交融,把两个人折磨得疲惫不堪,大虎不忍心让秀云一个人起床,他要打下手。 有人羡慕大虎,说大虎你这小子不知哪辈子修来的艳福,白拣了个温柔貌美又有钱的媳妇,大虎总是傻笑着不言语。 过门后的秀云服侍婆婆,照顾小叔子,任劳任怨。 小俩口恩爱情浓,如蝶相依,似水相柔,大虎结婚前不知道什么是恋爱,结婚后才尝到恋爱的滋味。 大虎娘更是百感交集,她亲昵地摸着秀云的脸,惋惜地说:“秀云哪!你小时候娘看过,一个又俊俏又懂事的女娃,可惜现在看不见喽!” “娘,秀云和小时候一样!”秀云娇嗔着。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家大虎将来能摊上这个女娃做媳妇,就是让我死,我也心满意足了!”娘的话,既高兴又幸福。 “娘,看您说的!”秀云偎依着娘,帮她温柔地梳理头发。 突然,娘哭了,用手捋着秀云的秀发,发酸地说:“我瞎婆子不知哪辈子得来的福气,有你这样孝顺贤惠的媳妇!” 秀云劝着娘,娘哭让她难过,但也很幸福。 大虎对朱老爷子的感情那是没得说啦!每当遇到节日,都要去看他,然后陪他吃饭,听他乐呵呵地谈古论今,大虎对老爷子的感情超过了岳父朱铁匠。 朱老爷子的确没有看走眼,文化大革命的风暴过后,全国上下开展了拨乱反正运动,红卫大队重整旗鼓,上级派人来调整领导班子,大虎以几乎是百分之百的票数,当上红卫大队的大队长,后来又书记和大队长一肩挑。 大虎一当上大队长,朱老爷子更是沾沾自喜得不得了,他庆幸给宝贝孙女的选择,逢人就讲自己当初高明的预见,见人就夸自己的孙女婿大虎有出息。 朱铁匠呢?自然是高兴,因为自己的女婿是红卫大队大当家的,他这个岳父脸上的光彩又多了好几层,走在路上,腰板比原来更直了,他不得不佩服老爷子的远见,更是自叹不如。 四七、一母所生无同鸟,二虎体弱多凄惨! 大虎的弟弟二虎自娘胎下来就多病,生的是男人的标志女人坯子,虚弱得就像秋天荒野地里的麻杆,一阵小风就可以吹倒。而大虎是膀大腰粗,健壮得像一头丰食水足的晨牛,有使不完的劲气。 这弟兄俩自小受娘的谆谆教诲,厚道纯洁得如同冬日下一步一个窟窿的白雪,晶莹无瑕;善良得遇到一只小蚂蚁,都要轻挪脚步,绕道而行。 二虎四岁那年,面黄肌瘦,整天闹病,闹得娘愁眉苦脸,愁过早晨,苦着傍晚。 娘把二虎领到公社医院,医院的医生说,这孩子没什么病,只是营养不良,回家补养补养就好了,可因为父亲有病撒手而去,拉了许多饥荒,一年奔波微微了了的收入,大都堵了窟窿。一家三口,只能勉强填饱肚子,要给二虎增加营养,连想都不敢想。 不过,如果家里有一点好吃的,都在二虎的嘴里,可怜的娘和哥哥大虎宁愿饿着肚子,也要把一丁点的享受留给二虎,不让他受委屈。 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二虎的体质却越来越差,看到人家同龄的孩子黝黑的皮肤,小树杈似的臂膀,娘就伤心,甚至连做梦都在为二虎担忧,偷偷哭过好几回。 娘实在没有办法,就想到算命摇卦那一套,她总感觉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捉弄二虎,要不,同是一母所生,二虎的体质怎么与他哥哥大虎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娘决定要找算命先生,替二虎解一解。 但是,“文革”前后,打倒牛鬼蛇神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凡是阻碍历史进程的都是牛鬼蛇神,哪个算命先生还敢在这猛烈的风头上顶烟上,况且,有天地圣人的他老人家坐镇,仙儿们神儿们都乖乖退下仙坛神坛,缩进老巢,不敢出山,算命先生的灵验自然就是一具空壳。 但娘仍然执迷不悟,非要为二虎破解破解不可! 于是,娘托远处的亲戚费尽许多周折,才寻着一位在暗地里装神弄鬼的算命先生,据说那位算命先生造诣很高,在当地名气很大。 一个阴雨霏霏的早上,娘上了路,经过两座山,爬了三十里山路,直到晌午时分,浑身泥土的娘来到算命先生的村子。 娘顾不上气喘吁吁,打听到算命先生的家。 算命先生家很气派,一座高大华丽的的大门洞,四周是爬满藤蔓的红砖围墙,就像过去地主家一样。 娘第一次看到这样气派的家园,心中自然产生一种自卑的感觉,真打怵走进去,但为了二虎,娘把一切顾虑抛到脑后。 娘登上十几级的台阶,左右看了看,敲响了大门上的门环。 四八、娘心如焚偏信鬼,跋涉山水去求仙! 过了不长时间,门开了,一位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儿探出脑袋,几缕稀疏的胡须贴在下巴上,干瘦干瘦,却也精神。 “你找谁?”小老头儿盯着娘小声问。 “老先生,我是来找人给我儿子看看的。”娘也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小老头儿伸长脖子朝左右望了望,忙一侧身,说:“快进来!” 娘随着小老头儿走过三间房长的红砖甬道,进了家门。 家里的摆设也是娘从来没有看到的,一对红面木制沙发中间有一只木制茶几,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饮茶用具,墙壁上贴着赶时髦的“东方红太阳升”纸画。 小老头儿指了指炕沿,示意娘坐下,自己脱鞋上炕,盘腿大坐。原来这满脸精神的小老头儿就是算命先生。 小老头儿说:“你替你儿子看什么?” 娘赶忙说:“我儿子身体总是虚弱,我想看一看是不是被什么捉弄了!老先生!” “哦!”小老头儿点点头,说:“那你把年龄生日时辰包上来吧!” 娘如数家常似的一一报上去——属猴,腊月二十一半夜十一点出生。 小老头儿闭上眼睛,捏着鹰爪似的手指,嘴里不知叨咕些什么,娘一句也听不懂,只是紧张地盯着先生换来换去的手指。 一会儿,小老头儿停止了动作,慢慢睁开朦胧的双眼,显得有点难过,惋惜地对娘说:“这娃已不在人世!” 娘吓了一大跳,慌忙纠正:“不!不!老先生,您再仔细算算,我儿子还好好的!” “不对!”小老头儿吃惊地望着娘,又闭上那双有点浑浊的老眼。 娘更紧张了,死死盯着小老头儿像是颤抖的手。 “不对呀!命上明明是说这娃过不了五岁的,怎么——”算命的小老头儿好象自言自语,似乎不相信娘的话,鹰爪似的手指仍旧捏个不停。 娘心惊肉跳,虔诚地说:“是的,先生,我说的是实话!我儿子已经十二了!” “哦!”小老头儿又捏着鹰爪似的手指,嘴里还是在叨咕些什么。 突然小老头儿睁开眼睛,直视着娘问:“那你儿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娘寻思着,忽然想起二虎那颗奇怪的门牙,那颗门牙从二虎生下来就是那个样子,仿佛山崖上倾斜的一棵老松树。便忙不迭地回答:“有!有!” “什么地方?”小老头儿猛的睁开不再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娘。 “是一颗奇怪的门牙,总露在外面,我们没敢动。” 小老头儿仿佛找到了玄机,鹰爪似的手指也不捏了,大腿一拍“这就对了!” 娘糊涂了,吃惊地望着小老头儿。 小老头儿欣喜若狂地说:“你们不动就对了,那可是你儿子的救命恩人呀!” “救命恩人?”娘更糊涂了,一颗牙齿能救二虎什么命?她盯着小老头儿,说不出话来。 小老头儿慢腾腾地说:“实话告诉你吧!那颗门牙就是秦琼秦叔宝呀!” 秦琼秦叔宝娘知道,小时候听她爷爷讲过。 小老头继续说:“本来,你儿子命中注定是不过五岁的,可有秦琼秦叔宝他老人家威风凛凛地守在那儿,你想想!牛头马面谁敢来索取你儿子的命!” 娘仿佛终于明白过来,使劲地点头。 “一定要保住它,千万别弄丢了,否则,你儿子的命就——”小老头儿打住话头,神色严肃地看了娘一眼。 娘一面称是,一面继续虔诚的点头。 “那我儿子的身体?”娘小心的问着。 小老头儿好象有点不悦,生气地说:“命要紧还是身体要紧?身体虚弱是你儿子的劫数,你儿子逃脱了死亡关,可逃不掉这一关!” 娘的心情沉重起来。 “还有!”小老头儿好象又想起什么,停了停,接着说:“你儿子应该是童子命!” 这句话,像一个惊雷砸在娘的心里。童子命,就是说二虎这一辈子不可以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四九、一颗暴牙命里带,二虎娶亲竟无源! 娘眼泪唰地掉了下来,童子命会给孩子一生造成多大的委屈,她恳求小老头儿:“老先生!有没有破解的法子?” 小老头儿又闭上眼睛,鹰爪般的手指又捏了好长时间。 娘的心像被上了弦的钟摆,焦急地等待。 忽然,小老头儿睁开眼睛,面带喜色。 娘更是喜出望外,她着急地问:“有吗?” 小老头儿说:“有!我给破了一下!” “结果呢?” “破是破了,但你儿子必须等到三十六岁才可以娶妻。” 三十六岁!娘在心头思虑着,虽然久远了点,但毕竟还可以成家立业,她放心了。 临走时,娘从腰间颤抖着掏出一只手帕包裹,那里是零零碎碎的一点钱儿。 娘一张一张理顺,小老头儿贪婪的眼睛死盯着。娘好容易给凑成两元钱,双手递给小老头儿,小老头儿也没作推辞,喜孜孜的收下。 娘谢了小老头儿,小老头儿又叮嘱一句:“记住啊!那颗门牙!” 回来的路上,娘一直在惦记着二虎的那颗门牙。 从此,娘开始精心呵护二虎的那颗门牙,一刻也不放松,因为那是二虎的命呀! 有一次傍晚,二虎放学回来,哭着告诉娘,同学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暴牙,大家都叫,叫得他躲进厕所整整一下午,是老师去把他领了回来。 二虎一边哭,一边到外面找来一只小锤子,他要敲掉这给他带来耻辱的东西。 娘大叫着扑向二虎,双膝跪在地上,死死按住二虎手中的小锤子,泪流满面,失声哭喊:“二虎呀!不要啊!你敲掉它,娘也不活了!” 二虎看到可怜巴巴的娘,软了心,慌忙丢掉小锤子,跪在地上,扶起浑身无力的娘,母子哭成一团。 因为娘每时每刻都在看管,二虎的那颗门牙依然活得好好。二虎再也没有敲掉这颗门牙的念头,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侮辱,他总是默默地忍受着,他怕可怜的娘再伤心。 二虎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偶尔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娘总是婉言谢绝,娘确实不敢忘算命先生的话。 二虎有时想埋怨娘,可他又放弃了这种愚蠢的想法,娘的心,比他还苦。 娘在病重时,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就把大虎叫到床前,悲悲切切的说:“虎儿,你和秀云,娘放心了,就是你弟...弟......” 娘说着说着就哭,其实早就没有了眼泪。 大虎握着娘枯瘦的手,安慰娘说:“娘,大虎知道!” “二虎那颗牙千万要保住,如果有什么闪失,娘会不安的!” 大虎把娘的手紧紧握着,心里像搅翻了五味瓶,许多滋味一股脑涌出来。当初,娘给二虎算命的事,大虎也想去反对,可大虎没有做,那是娘的一片怜子之心,叫大虎怎么去忍心反对呢? “二虎命苦!娘求求你!要好好待你弟弟,等他到了三十六岁上,给他安个家,娘就放心了!” 娘一个劲的哭。 大虎一个劲儿地呜咽:“娘,大虎知道!” 娘恋恋不舍地去了。 五十、二虎成亲终成果,告慰娘亲泪涟涟! 在二虎三十六岁生日那天早晨,大虎领着他到公社卫生院,准备把那颗门牙拿掉。 卫生院的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很抱歉告诉大虎,因为这颗门牙经历的时间太长,早已根深蒂固,所以,在手术上,因为设备原因,公社卫生院还没有太大的把握,怕术后的消炎做不好,建议二虎到县医院做手术稳妥些,县医院有比较先进的手术消炎设施。 听了医生的顾虑,二虎一大早的欢乐顿时烟消云散,他拉着哥哥的手,说不做了,回家去。 大虎瞪了他一眼,说:“你在说什么?都这么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二虎低下头,不说话。 大虎谢过医生,领着二虎乘车直奔县医院。 坐在车上,大虎望着车外一棵棵飞奔而去的杨树,想起了娘,想起娘临终前那含血的嘱托。二虎今年正好三十六,那颗门牙也完成了它守护的使命,没有必要还折磨二虎脆弱的心灵,一定要拿掉。他要为二虎操持一个家,完成娘不瞑目的心愿。 到了县医院,大虎找到口腔科。口腔科的医生把二虎领到口腔手术室,只用了十分钟,就把二虎影响他半生那颗门牙搬走,二虎生理和精神双重压力解除了。 大虎把二虎被摘除的门牙用塑料袋包好,带了回来。又领着二虎和秀云到娘的坟前,跪着把它埋在坟头上。 大虎告诉娘,二虎三十六了,虎儿就要完成娘交给的任务,那颗娘担心的门牙完好无缺地送给娘,让娘过目,下一步就要替弟弟置办个家。 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小鸟在枝头唱着画报了的歌。今天,是二虎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因为今天是他的新婚大喜。 二虎有生以来,今天最有精神,一身笔挺的兰色中山服,套在他那瘦长的身体上,潇洒干练,曾经突兀在外的门牙不见了,连嘴巴都变得喜气洋洋。 以前,二虎不知道笑到底是什么感觉,他想尝试却不能,因为有那无法摆脱的耻辱。可是现在,他对谁都在笑,并且笑得那么舒心,就像前半生欠下他的债,他要一古脑儿地讨要回来。 生产队那只像经过炮火洗礼的破喇叭挂在大虎家门口的老柳树上,从一大早就开始叫,沙哑的声音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大虎像刚出山的太阳——红光满面,指挥这指挥那,忙个不可开交。 小孩子们一帮帮一簇簇,在大人的身前尾后转来转去,不时惹起大人笑意的呵斥声。穿着红对襟衣服的新娘子由二虎陪同着,在欢快的乐曲声中走过长长的院道,周围响起一阵阵祝福声。 帮忙头儿的老姚满头大汗,脖筋挑得老高,声嘶力竭地吆喝着,安排座位,指挥上菜。宴席开始的时候,大虎端起大酒碗,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虔诚地说:“娘!虎儿今天终于完成您的心愿!今天是二虎成家的日子,娘!您安息吧!” 说罢,一碗酒洒在地上,冒着洁白的酒花。这一碗酒是孝敬娘的,大虎让地下的娘也高兴高兴。 新娘子是卧龙村的刘寡妇。 五一、新娘落定刘寡妇,却是风流村妇冤! 这刘寡妇,可是个风流人物,远近闻名,其名字经常作为花边新闻出现在别人的饭桌上,成为别人享受愉快生活的最好佐料。 刘寡妇比二虎大三岁,这门亲事完全是由大虎引起的。 当初有人来给二虎提亲,大虎一口回绝,认为这刘寡妇不是实在人儿。 大虎回到家里,躺在炕上一寻思,这事未必不是好事。为什么呢?刘寡妇虽说风流过,在前前后后左邻右舍中口碑不太好,但那是以前的事。如今年纪已大,原来的性子总该收敛的。 刘寡妇的心地挺善良,性格懦弱的二虎不会受欺负。更何况在身为大队长的大伯哥眼皮底下,就算刘寡妇不是地道人,她也不敢随便胡来。 大虎把自己的想法对妻子秀云说了。 开始,秀云坚决不同意,她觉得这样亏了二虎,毕竟二虎还是个处男。秀云说这话时,把大虎笑得前俯后仰,秀云被羞得脸上火辣辣的红,举起小拳头使劲捶大虎厚实的脊背。 后来,秀云想勉强同意了丈夫的想法,不过,最后做决定的还要二虎自己,大虎让秀云去对二虎说。 当秀云把此事告诉二虎时,二虎沉默着不表态。 自从娘去世后,哥哥嫂子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照顾二虎,二虎心里有数。有人说,大虎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女儿秀儿,另一个就是二虎。 秀云看二虎不愿意,就说:“弟弟,那算了,我告诉你哥通知人家吧!” 没想到经过一夜的苦苦思虑,二虎想通了,他不想再给哥哥嫂子添难,他们为他付出的已经够多的。 一大早,二虎把决定告诉嫂子,秀云看得出二虎眼睛里流露出不愿意,觉得确实委屈了二虎,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二虎今年已经三十有六了。 刘寡妇这边自然是喜出望外,那死鬼男人撇下她和女儿翠花走后,向她求婚的人很多,包括和她正交好的人,但刘寡妇一一拒绝。刘寡妇就像一棵水上流浪的花,一生心无定处。如今,上了年纪,她真想有个完整的家做依靠,而这个家必须有坚强的后盾。 刘寡妇的名声不佳,从前走到哪里都要受人指指点点,她实在受够了这种在唾沫星里的生活,她要扭转现状,彻底消灭人们冷嘲热讽的脸色。 和二虎的婚事,刘寡妇当然高兴,她高兴的决不是因为二虎,而是未来的大伯哥大虎。有当大队长的大伯哥,她可以扬眉吐气,可以挺起腰杆走在路上。刘寡妇幻想着,幻想和二虎结婚后,人们态度上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暗自狂喜。 先前那些好听的不好听的名字统统换成“二虎家的”,看谁还敢对她刘寡妇横眉冷对,看谁还敢叫她野狐,看谁还敢拿她二虎家的当茶前饭后的谈资。 野狐,是刘寡妇传遍方圆几十里的代名词。这名字是刘寡妇年轻时用名誉换来的,她也为这个名字抗了半生的白眼。 零一、只因生儿不带把,母子遭弃太可怜 野狐的乳名叫山花,娘家在西山村,离卧龙村还不到十里路。 山花是黄连刻拇指娃娃,自小就是苦孩子,遭遇比孤狼好不了哪里去。她是一棵名副其实的小山花,饱尝了风吹霜打的艰难,承受着大自然毫无怜悯的摧残和虐待。 也该山花命薄,投胎投错了女儿身,她刚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哭出第一声,就背上了厄运,连同她娘一起叫重男轻女的爹甩了白眼。 山花的娘叫丽珠,生山花的那一年,正是全国经济最萧条的一年,全西山村除了山花,再没有第二个娃出生。 山花的爹兰有财,是个苫房吊棚的好手,能经常出去弄点野食回来,才让他的婆娘顺顺当当地把孩子生下来。 兰有财渴望婆娘能替他生个带把的,好让他在没有儿子命的男人面前夸夸海口,好让他有后有养无忧愁。 娘生山花的那一天,本来是晴天烈日当空照,可就在她落草的那一瞬间,突然漫天里彤云密布燕儿飞逃,炒豆般的雨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打得窗户砰啪作响。兰有财搓着手,像一只弯腰驼背的大马猴,焦急地在外间地走来走去,他心里念念不忘老天的保佑,嘴里却时时叫骂这不让人安心的鬼天气。 里屋一阵吆三喝四的忙乱,紧接着传出初生婴儿清脆的哭声,兰有财又喜又忧,趴着门缝向里张望。 门开了,接生婆刘三婶和邻居杨义荣媳妇儿秀娟疲惫地走出来,一边走,刘三婶一边往下撸接生手套。 “怎么样?”兰有财满脸堆笑,凑上前去问道。 “不带把的!”刘三婶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带把的!兰有财怔在那里,像水中被闷雷打昏了头的鸭子,一动不动。 刘三婶见兰有财痴呆着发愣,就督促说:“你还愣什么愣!快进去看看呀!孩子娘身体很虚弱,去想点办法!” 兰有财慢慢转过身,径直向门外奔去,“咣铛”一声,门被摔得震天响。 秀娟开始以为兰有财去给产妇找吃的,可一寻思那脸色不对劲儿,就跑出去喊:“有财哥,你干什么去?” 兰有财像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抢去大门。 秀娟垂头丧气地回来,刘三婶无奈地摇摇头。 刘三婶和秀娟家里都有活儿要做,不大一会儿走了,冰冷的家里只剩没法下地的丽珠,她看着女儿可爱又可怜的小脸儿,心被揪了起来,珠饿着肚子,守着不断啼哭的女儿,眼泪流了一夜。 那一夜,兰有财终于没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兰有财醉醺醺地回来了,一进门就翻箱倒柜。 丽珠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有财,你在干什么?快去弄点吃的,奶不够,孩子哭得很厉害!” 兰有财也不搭话,连头都不抬,把收拾好的工具装在大塑料袋里,抗上肩,摔上门,走了。 后面,传来女儿凄厉的哭声。 女人做月子是来不得半点马虎,可丽珠没有人帮忙,只好含着委屈的眼泪,自己伺候自己的月子,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洗尿布,顶着大雨往家拿草。偶尔秀娟瞅着闲暇过来帮着忙道一会儿,可丽珠怎么能让秀娟受累了,就拒绝秀娟的好意。等月子过后,丽珠因为在月子里受气挨饿,再加上风寒侵蚀,身体彻底垮了,落下许多病根,简直成了一副天然造就的药引子。 丽珠把苦命的女儿艰难地拉扯到一岁,给她起了个最简单最好叫的名字——山花。在乡下,给刚出生的孩子起个猫儿狗儿的好养活,丽珠仿佛知道自己女儿将来的命运,就叫她山花。 零二、亲女恍如是孽种,恶父冷心摔恶脸! 两年后,兰有财抗着大工具袋一步三摇地回来了。 丽珠抱着只有两岁的小山花,和邻居们在大街上一棵老梨树下乘凉。 兰有财就像陌生的过路人,用大工具袋遮着脸,从丽珠母女身边溜过。 邻居德浩叔家的二丫子小芬是个快嘴子,她连忙站起来,招呼道:“有财哥,你瞎蒙呀!丽珠嫂子和你女儿在这,你都看不见!” 兰有财没理会,像贼似的进了家门。 小芬莫名其妙地看着丽珠,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丽珠,丽珠淡淡地一笑,那笑苍白得有些凄惨,小芬不再言语。 因为丽珠没有为老兰家生个传种接代的把把儿,兰有财对丽珠的态度也由地上到地下。在丽珠母女面前,兰有财总是阴着天,仿佛生山花时骤变的鬼天气传染了他,让他中了魔法。 兰有财不肯看亲生女儿小山花一眼,更不用说接过来抱一抱亲一亲,就像小山花是丽珠与别人的孽种。 孤狼很小就失去叫他宝贝儿子的爹老子,老娘只管自己有上夜不管下夜的风流快活,所以,他几乎没有尝到多少父母的怜子温情;而野狐虽然有活蹦乱跳的爹,但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爹的爱是什么滋味,没有尝试过叫爹叫得甜蜜的感觉,她只看到人家的孩子有爹叫有爹亲有爹背着逛大街,只听说爹疼自己的孩子就像疼自己手心上的肉,爹爱自己的孩子就像爱自己的眼睛。 可是,山花自己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看到听说而已,她不是爹手心上的肉,所以她疼的时候没有爹疼,她不是爹的眼睛,所以她没有爹来爱。 小山花刚懂事的时候,一见爹从大门口回来,就眨巴着俊俏的小眼,一点一点磨蹭着靠近爹。可是兰有财一瞪眼,那副凶煞恶神相把可怜的小山花吓得缩着小肩膀,嘴含着小手,慌忙跑到草垛后面躲起来。 有时,小山花看到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娇滴滴地叫爹,她就眼里冒着火,仿佛是蝴蝶结小女孩把她的爹抢走了,故意让她痛苦。 别人家的孩子不到一岁就会呀呀叫爹,把爹叫得心花怒放。而山花只知道叫娘,以至于兰有财死的时候,山花也没有叫他一声爹,爹这个概念在山花幼小的世界里是一片冷凄凄的空白。 兰有财对丽珠和小山花的不搭不理,引起邻居们的强烈不满。 德浩叔听二丫子小芬回家叨咕的情形,估摸着这个兰有财一定现在还不给丽珠母女好脸看,就去找兰有财。 德浩叔坐在兰有财家的炕沿上,对站在地上的兰有财说:“有财呀!我过来是想跟你说点事儿!” “德浩叔,什么事您说吧!”别看兰有财在丽珠母女前是那个脸儿,可在别人面前总是阳光灿烂。 “咱们爷们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吧!” 兰有财愣着看德浩叔。 “我听小芬说你还不理丽珠母女,有这回事吗?” “这——”兰有财平日挺怕这位邻居三叔的,所以,支吾着答不上来。 德浩叔顿时抹下脸来,严厉地说:“这什么这?你心虚了吧!丽珠是多么好的婆娘,又俊俏又贤惠,你就躲在被窝里乐,也够你乐八辈子!丽珠生山花的时候,你跑出去躲难,害得丽珠一身病,你不但不知道疼,还变着法子不理人家,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一副臭猪肝的模样,还嫌人家生了女娃!” 兰有财涨着猪肝脸,连连说:“德浩叔,我、我……” 德浩叔把话给抢过去,气冲冲地说:“你也不用我我的,告诉你,生男生女不是女人的责任,而是你的种子不对路,再说,女娃怎么了?女娃就不知道疼爹疼娘吗?” 德浩叔一顿劈头盖脸的抢白,把兰有财搞得猪肝脸火辣辣的,他知道德浩叔有抱打不平的犟脾气,别说自己不敢驳他,村里的人敢和他顶牛的少。 兰有财说:“德浩叔,你给我点时间,让我缓缓气儿!我一定让你满意!” “哦!这还差不多!”德浩叔点点头。临走时,德浩叔扔给兰有财一句话,“我盯着你,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正眼对待丽珠母女!” 兰有财点头哈腰地把德浩叔送出家门。 零三、天有阴晴人有难,一对连理不相连! 自从德浩叔批评了兰有财后,丽珠感到家庭气氛缓和了许多,兰有财虽然仍然对她和山花不搭不理,但脸由阴天转化成多云,似乎有一丝阳光隐藏在云的背后。 丽珠从心底感激德浩叔,感激他把兰有财这头犟牛拽回头望了一望,就这一望,对丽珠和山花来说,也充满了无限希望。 月有时转阴晴,人有不测的祸福,可惜,德浩叔还真的没等到兰有财正眼对待丽珠母女的那一天,就突然间去了。 德浩叔赶着马车上山送粪,走到山坡的时候,马被一只跳起来的山兔惊得发了毛,拉着车在山坡上狂奔,把他甩在车下,车轮从德浩叔身上碾了过去。等人们把德浩叔送到医院的时候,德浩叔杂牌已停止了呼吸。 丽珠的伤心到了极点,他不但伤心德浩叔好人没有好报,而且伤心德浩叔走了,兰有财对他的承诺就可能成了一句无法兑现的空话。 丽珠牵着山花的小手给德浩叔戴孝送殡。一路上,丽珠望着德浩叔的灵柩,眼泪始终不干,山花呀!山花!咱母女的命怎么那么苦! 丽珠是红卫大队后山村人,俗话说穷乡僻壤的山水能养育天地精华的美人坯子,丽珠在周围十里八村也蒜是上乘的漂亮人儿,她白皙如水的皮肤,桃花盛开的面庞,娇娆婀娜的腰肢,惹无数男人掉眼球;尤其两条乌黑光亮的大辫子垂在脑后,走起路来颤颤悠悠,哪个男人见了如果不动心那就是变态。 丽珠为姑娘时,和村里一个叫刘玉堂的小伙子好,好得如胶如漆,并且私定了终身。 可丽珠的父亲偏偏是个就高不就低的势利眼,他嫌刘玉堂家太穷,怕自己的女儿过门后受苦,生生拆散这对水里畅游梦里畅想的苦鸳鸯,把女儿嫁给会手艺活儿的兰有财。 丽珠是个孝顺女,虽然哭着闹着不答应,可拗不过固执的父亲,也只好认命。 丽珠出嫁的那天,一大早天色阴暗得令人窒息,紧接着下起瓢泼大雨,一下就是一上午。 丽珠哭哭啼啼,冒着不肯休止的雨丝,上了兰有财的大马车,被兰有财乐颠颠地拉回家。 洞房花烛夜是天底下最令人兴奋的夜晚,可丽珠的眼泪老是不干,别说兴奋,就是平常心也难以应付。 兰有财乐得像得了猪癫疯,他做梦都没想到曾经在路上遇到让他想入非非的美娇娘,竟然投到自己的门下,成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婆娘。 一整天,兰有财就盼着天黑,天黑了才能洞房花烛,天黑了才能尽情享受美娇娘温润柔软的身体,才能发泄压抑已久的激情。 傍晚时分,客人们陆续散去了,兰有财匆匆忙忙把大门关好,他要尽快进入角色,尽快在如花似玉的丽珠面前表现男人的威猛。 兰有财脱下新解放鞋,规规矩矩地放在一边,跳上炕。 此时的丽珠心里像揣着一百只小老鼠,抓扯着她惊恐万分,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进入人生的另一条轨道,而牵引的不是自己心爱的男人。 丽珠后悔了,她闭上眼睛,让眼泪往肚子里流,她想玉堂,想玉堂是不是在那棵老树下伤心流泪,想玉堂有没有抓着自己的头发质问苍天。 零五、初恋情结遭人指,恶徒斗胆报仇怨! 丽珠为初恋情人刘玉堂的啼血誓言流了很多泪,但只能偷偷的往肚里咽。有了山花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传统思想完全束缚了她所有不敢张扬的异想天开。为了女儿,她要一心一意和兰有财过日子。 丽珠漂亮众所周知,实在是惹其他男人上眼,但兰有财不怕,他知道自己那一发怒就边成淤了血的猪肝脸要怕的人不多,但怕他的人不少。 兰有财心理变异的第二个表现就是在简单猜疑下的极度疑心,他根据丽珠在夫妻生活上的长时间冷漠的表现,便怀疑自己的婆娘对他一定不忠,尤其他离家出走的那两年,他怀疑丽珠一定与刘玉堂不止一次的苟合过,一定干些不可告人的勾当。所以,兰有财心理上开始全副武装,有重点防御的一级戒备,把提防丽珠和刘玉堂的私通当做重要事情去办。 丽珠早就知道兰有财对自己起了疑心,于是,小心翼翼地活着,生怕有什么闪失被兰有财抓住莫须有的把柄而受到他的伤害。 然而,没做亏心事鬼也要来敲门,丽珠防不胜防,终于没有躲过兰有财强加的罪名和残酷的暴虐。 有一次,丽珠去大队代销店买火柴,途中正巧遇到了刘玉堂。 旧日情人相遇,彼此的渴望自然是激情飞扬,无须更多的表白,不说谎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主人最薄弱的心理。然而,昔日的情怀已是束之高阁,如今面对陌路人的刘玉堂,丽珠虽有满肚子委屈要倾诉,却怎么能一一袒露?他们根本没有怕什么人,只像遇到家乡人一样,站在路边的老树下淡淡地说了几句嘴边话,就匆匆分手。 然而,这次偶遇,却被人添枝加叶向兰有财告了密,密告里说丽珠和刘玉堂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幽会,在去往大队的路边亲热得让过路人都没办法通过,说他们鬼鬼祟祟跑到一片小树林里,然后再衣衫凌乱惶恐不安地逃出来。 兰有财的眼里当然是容不进半粒沙子,自己的婆娘瞒着他做这等丑事,让那张猪肝脸放在哪里都不是脸。于是,他先前的怒火被激发起来,疯狂的加速膨胀,他要惩治,惩治给他戴了一顶小绿帽的丽珠。 中午吃饭,兰有财喝了酒,饭桌一收拾下去,仗着酒劲冲得变了形的猪肝脸布满了浓重的乌云。 丽珠正在刷碗,就听炕上的兰有财大喝一声:“你给我过来!” 丽珠手中的碗“吧嗒”掉在地上,摔成八瓣,也顾不得去拾,就来到兰有财面前,她发现兰有财那张猪肝脸比任何时候都扭曲,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丽珠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忐忑不安地问:“有财,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什么事?你背着我找野男人!”兰有财被酒精熏红的眼睛开始射出野兽的光,射得丽珠惊慌失措。 丽珠镇定了一下,掩饰着脸上的恐惧,说:“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找过野男人?” “哈哈!”兰有财狂笑起来,“听谁说的?还用听谁说!不用听谁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快告诉我你和谁鬼混来?” 兰有财越说丽珠越糊涂,她的眼泪滚了出来,没了话语。在兰有财面前,她知道什么辩解都是枉然。 “你快点儿坦白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兰有财终于说出他的目的,他跳下炕,从腰间拽出皮带。 丽珠知道厄运就在眼前,但没有逃脱,反而平静下来,盯着兰有财手中的皮带质问:“你凭什么说我和别的男人鬼混?” “凭什么?就凭这个!”兰有财使劲晃动手上的皮带,叫唤着。 丽珠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叫她怎么去坦白,她说:“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兰有财哪儿肯去听,恶狠狠地说:“哼!你没有!你以为老子是睁眼瞎!快说!你和刘玉堂到底干什么来!” 丽珠明白了,兰有财原来是冲着她和刘玉堂路遇那件事来的,便坦然地说:“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你不说!我偏让你说!” 兰有财冲过来,扯住丽珠的头发,丽珠挣扎着,却怎么能挣脱掉兰有财凶悍的大手。 失去人性的兰有财把弱小的丽珠用绳子捆在炕沿上,剥下她身上的衣服。 兰有财一手提着皮带,一手拽丽珠的头发,涨着猪肝的脸,暴跳如雷,一口一个“破鞋”“婊子”地叫骂着,非要丽珠说出奸夫淫妇的丑行不可。 兰有财的皮带落下来,丽珠身上就出现一条惨不忍睹的暗红色伤痕。丽珠眼泪暴滚。 兰有财的皮带又落下来,丽珠身上又是一条惨不忍睹的暗红色伤痕。 丽珠开始痛苦地呻吟。 这时候的小山花躲在里屋,听娘的呻吟和父亲的狂叫加皮带的声音,又恐惧又愤怒,她恨不得手中有一把杀猪刀,杀了眼前这个恶父亲。 邻居们听到兰有财变了态的声音和丽珠的哭声,纷纷赶来。 小芬看到丽珠遍体鳞伤的残状,抢下兰有财手中的皮带,给摔在地上,又一把把他推倒在地,含着眼泪骂道:“你个畜生,想打死人不成!” 兰有财踉跄着爬起来,刚想发火,看见小芬眼里燃烧着比他还旺盛的怒火,就没再发作。 有人给丽珠解开了绳子,找了件衣服给的丽珠穿上。 小山花从里屋跑出来,扑到娘的怀里,哭个不停。 零六、酒鬼嗜酒无人性,夜半行凶太可怜! 兰有财嗜酒如命,是个远近闻名不喝正好一喝就醉的大酒鬼,别人都叫他烂酒鬼。 自从那次丽珠遭到烂酒鬼无中生有的罪名而实施暴力后,家里的不太平就日益加重,烂酒鬼和丽珠的矛盾日益激化,丽珠就像一棵被酷霜摧残过的小草,再也打不起精神,烂酒鬼在她身上的文治武功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生。 时间一长,成为一种惯例,只要烂酒鬼从外面喝了酒回来,小山花的眼前就会出现那张被酒精染红的猪肝脸和娘哭哭啼啼的哀求。烂酒鬼喷着满嘴冲人的酒气,挥舞着长长的手臂,把娘狠狠地按在炕沿上,往死里打,一边打一边骂,打完了,骂完了,娘也就哀求完了,然后收拾收拾去做饭,好象什么也没发生。 在小山花的印象中,可怜的娘已经是失去知觉的木头人,只剩下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只会干活。不会思想。而小山花对烂酒鬼父亲的态度,不单单是怕,而是加浓加深的恨,她恨烂酒鬼父亲对娘的恶毒,恨烂酒鬼父亲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冷酷。 当小山花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在爹面前撒娇的时候,她就羡慕得不得了,就想大哭一场,她多希望自己的爹能和别人家的爹一样,好好待娘,让女儿躺在他的怀里撒娇。 丽珠每次受到伤害后的唯一安慰就是女儿,女儿的小手在她的脸上抚摩着,然后问:“疼吗?” 疼!丽珠的身体已经失去知觉,她不知道疼不疼,可是,她的心疼,如果没有小山花,没有女儿可怜的牵挂,她早就解脱了,让自己不再心疼。 小山花天真地问丽珠:“娘,爹都不喜欢我,你干嘛要生我?” 丽珠听了小山花幼稚的问话,心如刀割,她一把拽过女儿,发了疯紧紧搂着,眼泪在小山花的头上“吧嗒吧嗒”下落,凄惨地说:“娘也不愿意生你!不愿意我的女儿受苦!可娘没有办法!” 小山花仰起小脸,好象听懂了娘的话,抚摩着娘的脸,安慰说:“娘不哭!娘哭山花也想哭!” 丽珠不哭了,她的心已经没有了眼泪,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小山花尽可能多的母爱,让山花幼小的心灵不再承受更大的创伤。 小山花七岁那年冬天,外面下着大雪。 睡到半夜的烂酒鬼突然上了酒瘾,把旁边的丽珠粗暴地推醒,硬逼着她到五里外的代销店给他打酒。五里外的代销店,外面又黑又下着雪,丽珠不去,烂酒鬼就把只穿内衣的丽珠一脚揣下炕去。 丽珠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小山花吓得瑟瑟发抖,她怕烂酒鬼父亲会失去人性,逼着自己去,把头使劲往被窝里缩。 那一夜,小山花根本没敢再睡觉,睁着可怜的大眼睛,就盼着天快亮。 丽珠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尽管烂酒鬼对她横加残暴,她都含着眼泪忍过去,仍然小心翼翼地尽妻子和母亲的责任。白天,丽珠背着年幼的小山花,上山割草锄地,打柴浇水;晚上,她就是烂酒鬼随意发泄的工具。 丽珠最难熬的是烂酒鬼喝醉酒的那一刻,伶仃大醉的烂酒鬼不管丽珠身子方不方便,也不管小山花睡没睡,把丽珠拽过来就上。 丽珠在烂酒鬼强壮野蛮的身子下面流着屈辱的眼泪,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她没有一丝的快感,以至于最后已经失去一个正常女人的资格。 丽珠一边承受着烂酒鬼的狂风骤雨,一边担心炕稍还没睡觉的女儿受到惊吓。 当她发现小山花正用一双惊恐的小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就拼命往下推野兽般呼呼直喘的烂酒鬼,可有什么用呢?正在兴头上的烂酒鬼不到黄河不死心,把那一股赃物发泄出来,才像要熄火的破拖拉机战栗着逐渐安息,抱着破枕头滚进梦乡。 丽珠疲惫地坐起来,穿好散落一炕的衣服,爬到女儿跟前。 小山花抱着娘,可怜巴巴地说:“娘,我怕!” 丽珠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噙着眼泪安慰小山花:“山花,别怕!娘在这。” 小山花怎么能不害怕呢?娘在这又有什么用?起初,她不知道烂酒鬼父亲在干什么,只知道烂酒鬼父亲把娘狠狠地按在下面,娘在受罪,她的心也替娘在受罪。 零七、逆来顺从娘亲苦,山花痛失一小毽! 后来,小山花稍微懂一点事的时候,才知道这时候的娘虽然很痛苦,但比起让烂酒鬼父亲用绳子捆在炕沿上皮带暴打要轻得多,心里也就不再那么恐惧了。 丽珠的父亲知道是自己把女儿送进了火坑,觉得对不起女儿,更没有颜面见女儿,所以,就断绝了来往。 烂酒鬼把丽珠看成了从市场牵回来的牲口,顺眼了摸索两把,不顺眼了就皮鞭上身,反正丽珠的娘家只剩下从不登门的老爹,谁也不能拿他兰有财怎么样。 山花八岁时,看到赵大叔的小桂兰背着她娘给缝的花书包,蹦蹦达达到学校,山花就羡慕得不得了。 等烂酒鬼父亲不在家时,山花拽着娘的胳臂,一个尽儿地央及娘,丽珠握着女儿的小手说:“山花,不是娘不让你去,是你爹他不让。” “娘,你去对爹说,说不定他能让山花去,山花每天都能给娘考个一百分回家,让娘高兴!” 山花说着说着,甜甜地笑了,仿佛真的考了一百分,让可怜的娘有了笑容。 女儿甜甜的笑使丽珠的心痛苦不堪,她知道,去问烂酒鬼等于自找苦吃,要烂酒鬼答应山花读书比登天还难。 小桂兰每天傍晚放学,都和小伙伴在大街上踢毽子。 山花躲在自家的草垛空儿偷张望,张望一个个轻快的身影闪来闪去,听一阵阵欢乐的笑声随风飘荡。 有一次,山花被小桂兰发现了,小桂兰就向她招手,“来呀!山花,过来和我们一块儿玩。” 开始,山花不想过去,可实在经不住毽子的诱惑,就磨磨蹭蹭走过去。 小桂兰牵着山花的小手说:“来,山花,我教你!” 山花很灵,不用几个傍晚,毽子踢得和小桂兰一样好。 山花叫娘找破布头缝了个毽子,里面装上玉米粒,天天盼望着小桂兰快点放学,小桂兰放学了,她就有了欢乐。 小桂兰说:“山花,上学吧!上学可有意思!上课老师教我们写字读书,下课就踢毽子,有时老师也和我们一起玩。” 山花摇摇头,对小桂兰说:“俺爹不让。” 小桂兰觉得很奇怪,山花比自己大两岁,还不上学,就安慰说:“没关系,我叫俺爹去对你爹说。” 后来,山花傍晚出去和小伙伴踢毽子被烂酒鬼知道了,他把山花的毽子抢了去,扔进猪圈里。 山花眼睁睁地看着大黑猪把心爱的毽子拱破,把里面的玉米粒吃光。她哭了,哭可恨的爹把自己的一点点欢乐给掐死。 小桂兰把山花想上学对她爹赵大叔说了,求她爹找山花爹说情。 赵大叔来找烂酒鬼,好说歹说做通了烂酒鬼的工作。 上学的头一天,山花兴奋得一夜没睡,看着娘给她做书包缝毽子,她相信这回爹不会把毽子再给抢去喂猪吃。 谁知,山花只上了几天学,刚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丽珠就得了严重的肝硬化腹水。当生产队的马车把丽珠拉回家的时候,山花刚放学,她眼睁睁地看着面黄肌瘦的娘被好心的邻居搀到炕上躺了下去,却不知道从此就要走出可爱的校门。 丽珠卧床不起,山花终于被恶狠狠的烂酒鬼父亲从学校拽回家。 零八、慈母一去无依靠,山花孤苦谁人怜? 山花的老师姓刘,戴着一副眼镜。他来找山花,山花的小手拉着老师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老师不说话。 刘老师告诉烂酒鬼说,就这么几天,他已经发现山花的天资很高,如果不读书太可惜了,不读书就没有前途。 可是,认酒不认人的烂酒鬼父亲把猪肝脸一横,什么前途不前途的,一个贱女娃上学没有用,还要什么前途! 固执的刘老师放下尊严,苦苦央求,最后,烂酒鬼以山花娘有病无人照看的理由拒绝了。 山花躲在刘老师的身后,可怜巴巴地望着躺在炕上的娘,娘的脸色很难看,却不敢说话。 就这样,山花失去了她梦里都要想着的漂亮小板凳和刘老师亲切的笑脸,还有和小伙伴踢毽子的欢乐。山花给娘喂饭的时候,小手被烫得红一块儿紫一块儿,丽珠是合着眼泪艰难地把饭吃下,娘吃了饭,山花很快乐。也许上苍发了点善心,额外给了丽珠两年的生命,这时山花十岁了,丽珠终于闭上了早该闭上的眼睛,好一个花朵般的人儿,就这样被烂酒鬼折腾得变成早亡的孤魂。 丽珠临死的时候,凄凄惨惨,浑浊的眼睛失神地瞪着,瞪着放不下心的山花,她把山花的小手拽在自己的怀里,一双僵硬的手死死按住,使出最后一股劲,仿佛要把自己仅存的一点生机传给她可怜的女儿。 山花爬在渐渐变冷的娘身上,哭喊着,捶打着,然后跟着大人把娘送到山上。 丽珠上山的那天中午,烂酒鬼又喝个伶仃大醉,像一条受惊吓的疯狗在院子里摇来晃去。 他一手擎着空酒瓶,一手指着哭哭啼啼的山花,跺着脚骂死去的丽珠。 重孝还没下身的山花躲闪着烂酒鬼父亲伸过来的手指,一边逃,一边哭。 丽珠死了,烂酒鬼没有了老出气筒,目标当然转向小出气筒山花。 烂酒鬼在外面喝醉了,提着酒瓶子晃晃荡荡回家的时候,依旧是酒气冲天,脚还没迈进门槛就开始大发雷霆,他骂死去的婆娘,骂没有用的山花。 小山花只能含着眼泪,和死去的娘一样,默默地承受着,去做娘生前做的活儿。 有时,兰有财越骂越疯狂,越骂越不过瘾,就指着山花,逼她去死,去找她死去的娘。 山花的娘丽珠死后不久,有媒人就张罗着为烂酒鬼添房,可对方一听说烂酒鬼原配婆娘凄惨的遭遇,就吓得直吐舌头,连连摆手拒绝。 人家说烂酒鬼他再有钱,俺也不敢冒这个险肯登他家的门,再说,他身边还有个油瓶子女儿。 烂酒鬼把找不到婆娘的责任一股脑推给可怜的山花,说她是自己前世作孽留下的绊脚石。 有一次,烂酒鬼把弱小的山花拖到大门口,山花哭叫着把住大门不放。 邻居看不过眼,指责了烂酒鬼的不是,他才罢了手。 想女人想得疯的时候,烂酒鬼就到外面打野食。 但那个年月,男女媾和是犯大忌的,闹不好走漏了风声就遭大殃,挂一双破鞋子满街里游斗。 烂酒鬼嘴不牢靠,尤其被酒一熏,什么话都能掏出来,所以,就算他把钱贴在脑瓜盖上,也没有哪个女人敢随他。 烂酒鬼打不到野食,没处发泄怨气,就用酒精来刺激自己,刺激完了,就一个劲骂山花害得他没好日子过,骂山花和她娘一样是丧门星。 零九、弱小女儿当劳力,提着镐头要上山! 丽珠死后,这个家就剩烂酒鬼父女二人。但毕竟还是个家,按生产队规定必须得出劳动力,否则别人不依。 生产队长叫旺财,小时候和烂酒鬼是尿尿和泥玩的小伙伴,很交好。 旺财来找烂酒鬼,对烂酒鬼说:“外面已经传出闲话了,说你们家没有一个劳动力,竟然还照样得到过年过节生产队分配的鱼肉米面,这叫坐享其成,盘剥百姓,不公平的。” 烂酒鬼一听,火了,涨着生猪肝脸说:“是哪个挨千刀说的,我去找他去!” 旺财有点不满意了,指责烂酒鬼说:“得得得!你又上来牛脾气了,人家说得没错,这个社会哪有白吃的干饭,我看你就不要在外面逛荡了,就回来出工吧!” 烂酒鬼一寻思,那不成!我在外面有吃有喝的,还赚个逍遥自在,挣个零花钱儿买酒,哪能回来受天不亮就出工天不黑不歇工的苦。 于是,他把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拒绝说:“我不干!” 旺财心平气和地说:“有财呀!这几年我是够照顾你们家的,这次你给我一个台阶下,回来干几天活,等过些时日我再给你想办法,怎么样?” 说罢,盯着烂酒鬼,等他的回话。 正巧,山花从外面拾草回来。 烂酒鬼一看,眼睛一亮,就捧着笑脸对旺财说:“我不能回来,可以让山花去顶替。” “山花?”旺财看了瘦弱的山花一眼,“不行!山花是不是太小了,怕拿不起生产队的活,再说也苦了孩子。” 烂酒鬼连忙纠正:“不小!不小!过两年不就大了么!” 旺财没办法,就点头应允了。 山花不肯,烂酒鬼父亲指着她的鼻子大叫,你不去就滚出我这个家门,我不养活一个吃闲饭的。 山花含着眼泪,这里是她的家呀!娘虽然死了,但娘的气息还留在这里,她不能走! 每天晚上,山花总要祈祷老天让娘来看看自己。 梦里,娘站在山花的头上,用手抚摩着女儿乱蓬蓬的头发,山花哭,娘也哭。 等醒来时,山花的眼里净是眼泪。 不过,山花很高兴,她渴望每个晚上都要有这个梦,虽然伤感,但毕竟看到了娘,这是她唯一的快乐。如果离开这个家,山花怕再也见不到娘,况且,她不呆在这里,还能到哪里去呢?外祖父在娘死的头一年就去世了,除了烂酒鬼父亲,山花再没有任何亲人。 山花出工的那一年,山花的娘丽珠死了才五年,山花才十五岁,个头刚刚有镐头把高,瘦得像秋霜里的麻杆,就开始到生产队当劳动力,为烂酒鬼父亲挣买酒钱。 十五岁,正是还可以搂着父亲的脖子撒娇的年龄;十五岁,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正是爱美的季节;十五岁,背着小书包在娘的叮嘱中快快乐乐地到学校,在课堂上听老师讲有趣故事的年龄。 可山花没有,她什么也没有,上苍赋予她的是烂酒鬼父亲无穷无尽的白眼和超过她体能的劳动。 邻居们可怜山花的娘死得早,可怜她小小年纪就成为劳动力,纷纷指责烂酒鬼,骂他不配做爹。 烂酒鬼不以为然,说山花和她娘一样的践命,不干活还有啥出息。 小芬和她父亲德浩叔一样的性格,她指着烂酒鬼的鼻子骂:“你还配给人家当爹吗?你有一点人性吗?丽珠嫂子已经被你折磨死了,你嫌不够,还要折磨可怜的山花。” 烂酒鬼猪肝脸一拉耷,跳着脚叫道:“你别血口喷人!她死了是自作自受,和我有什么关系。山花怎么了,山花是这家人,就得听我的,谁要觉得可怜见儿,那领家好了。” 一零、鱼目混珠晨闹曲,众口纷纭一荒诞!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生产队是我们国家最基层的群众组织,社员们在生产队长的统一指挥下,地一块儿种,力一块儿出,有一段时间,连吃饭也是一块儿的。 一块儿吃饭叫大锅饭,生产队成立个大食堂,有专人负责做饭,社员出工回来,只从家里拿来筷子和碗,就可以吃上饭。有的人家碗不够,就干脆把水瓢和舀子拿出来,后来,就出现“瓢队长”“大舀”等有纪念意义的外号。 人扎堆儿了就热闹,就像城里的闹市,嘴杂,事儿杂,什么样的嘴都有,什么样的事儿都能发生,都敢发生。 打谷场是西山村最大的娱乐场所,开会、演戏、早晨出工,都在这里进行。 早晨出工前,打谷场仿佛是掀开锅盖的热锅,热气腾腾,有打诨骂悄的,有追赶胡闹的。 山花成了劳动力后,每天清晨早早地起来,默默地为烂酒鬼父亲做好饭,自己再胡乱扒拉两口,就抗着铁锨,在旺财催命似的口哨声中,随大人们匆匆地赶到打谷场。 旺财的哨声一过,打谷场上就集中了生产队所有的劳动力,大家都在等待队长组长的派活,派活前的一段时间是他们的黄金时段。 黄金时段,顾名思义就是最活跃时段,日久天长,就形成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有花边新闻或黄色段子的都不要掖着藏着,要抖落出来,供大家集体欣赏集体研讨。 有的人天不亮不等旺财的哨声,就急着来赶场,怕错过机会。 每个人都有演说的义务,尤其有家室的男人,他们的花边新闻或黄色段子都是实战性的,具有潜在的巨大的诱惑力。 在表演开始的时候,演说者照例弹弹嗓儿,拿出说大古书的派头,把昨天晚上和婆娘的巫山具体细节淋漓尽致地描述一番,听得姑娘们慌忙躲在一旁装做不理会,听得男人们个个两眼发直,笑口常开。 在演说者中,最有才气的是西山村最能吹牛放屁说巧话的嘎搭板。嘎搭板原名叫兰喜德,据说他老娘坐车从来没花过钱,就凭三寸不烂之舌,把售票员说得眉开眼笑,结果连钱都忘了要。嘎搭板继承他老娘的优秀品质,也是一张铁嘴子。 嘎搭板讲和他婆娘晚上的黄色段子,能吸引所有的眼球,连装模做样的旺财也要装做点烟来偷听。 嘎搭板有个特别的能耐,会吊人胃口,总是说到关键处,故意卖了个关子,磨磨蹭蹭装上一袋烟,又磨磨蹭蹭点上火,再磨磨蹭蹭“吧嗒吧嗒”抽起来,不肯言语了。 有个老光棍汉急得呀!凑到嘎搭板跟前,掏出火柴,把嘎搭板已经汩汩冒烟的烟袋又重了一遍火,然后捏着火柴梗一个劲地问:“后来呢?后来呢?” 嘎搭板斜眼看了看他那着急样,就说:“后来呀!还没等过瘾,我那五岁的娃娃突然醒了,喊着要尿尿,我一吓,慌忙从婆娘身上滚下来,扯起旁边的一条裤衩就往脚上套,婆娘也拣起剩下的那一条慌慌张张套在屁股上。” 这时候的每个人都和老光棍汉一个档次了,就连躲在不远处的几个姑娘家也侧起了耳朵。 一一、众男儿倾心听黄段,小山花无奈躲一边! 嘎搭板用眼角偷偷扫了一眼,发现每个听众的耳朵都支起来,兴致大发,继续滔滔不绝着:“我找到火柴把油灯点着了,婆娘只穿着裤衩,抱起娃娃到外间地。这小子开始是睡眼朦胧,等尿完尿回来时精神了许多,他瞅瞅娘,歪着小脑袋问:‘娘,你怎么穿爹的裤衩?’婆娘低头一看,我的灰布裤衩宽宽松松地套在她的屁股上,就像城里人穿的那种没有腿儿的裤子,不用说,咱抢了婆娘的花裤衩,这时候才感觉到屁股蛋被包得紧紧的,更可笑的是” “是什么?快说!” “我那家伙因为无处躲藏,把头儿从边伸了出来,幸好还在被窝里,没叫我宝贝儿子发现。” 可是,还有糟的。”嘎搭板又故意顿了一下,他想吊吊听众的胃口。 “快说!快说!” 下面吵吵嚷嚷的。 “我那鬼婆娘掀开被窝一看,呀!你这家伙还反了,不知羞臊,竟然走旁门左道,还露出光秃秃的乌gui头儿示威呢!一个巴掌上去,不偏不斜,正好扣在要硬的地方。把我疼得破口大骂‘你这贼婆娘,你不想用,人家还着急等着用呢!下手这么狠,如果不看在你给俺掏出个胖小子的份儿上,把你的用火给燎了,晒成海红干儿!’不过,还真管用,那头儿慢慢缩了回去。头儿是回去了,可咱却遭了大罪,现在还火辣辣的,可怜呀!” 嘎搭板表演完毕,下面是一阵轰然大笑,有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有的跑到嘎搭板面前,照裤裆摸上一把,乐呵呵地说:“吆!吆!怪可怜的,恐怕以后没得用了,不要把你婆娘的晒成干儿,晒成干儿就贬值了,干脆给我得了,还赚送个人情。” 那个老光棍汉憨憨地咋吧着嘴,他不知道海红干儿是什么样儿,只能靠记忆使劲回味嘎搭板每一个精彩细节。 当旺财沙哑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下面便寂静无声了。演说完的笑好了激动过了就了事,没闹完的留做下一章节,明天早上同一时间继续闹。 起初,山花还小,夹杂在其中,根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笑什么,只知道他们在闹,闹得个个皆大欢喜。 大一点的时候,山花有点知觉,但大人充满色彩的话,她不愿意去听,她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充满色彩的话对女孩子来说是天外飞行物。不宜接触,因为女孩子有女孩子天使般的娇羞,女孩子有女孩子不需要过早知道的东西。 山花躲在一座草垛空儿里,只有旺财叫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做了贼似的悄悄走出来。 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山花无意间听到放肆的脏话也把她的耳朵灌得满满的。 山花突然感到这是男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方面,虽然特别刺耳羞脸,但更多的人总爱津津乐道,就像饥饿了的人看见一小半馒头,要想方设法得到,哪怕只闻一闻味道。 山花少女的心弦被拨动了,一种原始的令人不察觉的激流涌上来,正穿透她害羞的底线,偷偷爬了心头,乃至脸上。 一二、褪毛乌鸡到处窜,惹得小女羞遮眼! 山花在别人面前,总是拘谨得如一只受惊的小老鼠,对那些下流的言谈慌乱躲闪着。然而,在躲闪中,山花却又存在一丝侥幸,那就是她渴望自己的心在跳脸要红,她渴望一种和男人们一样莫名的快意流遍全身。 大人们的疯狂到了极点,就是冲破常理的变态,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山花的存在,当着山花的面是大谈阔谈,谈得那么投机,谈到激情处,就动起手来。 西山村很贫穷,粮草钱财生产的不多,但发展光棍事业还算蓬蓬勃勃,前后两条街,从东到西或者从西到东地数,每条街都有四个五个。 有个三十岁还没开荤的老处男,在人群中是活跃分子,比那老光棍汉有过而无不及。 于是,有人提议想看一看半辈子没沾到腥气的异物到底是个啥样子,也不知道霉了没有。 老处男一听,坏了,人家冲着他来了,吓得撒腿就逃。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拥而上,给逮住了,强行按在地上,看热闹的人开始摇旗呐喊。 老处男双手捂着裤裆,带着哭音地哀求着,但谁也听不进去,号子越来越响。 小伙子们手忙脚乱地扒掉他的裤子,里面是真空的。有人找来一把长把铁锨,带补丁的裤子在铁锨把上挑着,像一面开了豁的灰色旗帜,在空中挥舞着,奔跑着。 老处男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下身像被褪了毛的乌鸡,耷拉着脑袋,快节奏地甩动着;又像挣脱束缚的胖头鱼在人们的视线里跳跃着,跟着自己的裤子同节奏地奔跑。 所有的人都在笑,笑呛了嘴,笑抻了肚皮。 山花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第一次看到被强行脱了裤子的男人如此惊慌,第一次看到那耷拉脑袋的乌鸡如此丑陋。 小时候,山花看到娘被疯狂的父亲压迫着,不过那是暗夜,不懂事的小山花从来不知道男人有如此这般隐藏的被褪了毛的鸡。 而今天,面对那条被憋得消瘦的乌鸡在眼前肆无忌惮地跑来跑去,山花把头低下去,低得很艰难,心里却开始敲起不安分的鼓点,总想乘人不备,偷偷瞄上一眼,她觉得那憋得消瘦的乌鸡虽然丑陋,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山花因为年龄太小,干不起抡镢头擎大镐的力活,旺才就安排她跟车。在乡下,跟车的活最轻松最自在,是老弱病残社员的专利活。跟车除了装装土卸卸粪外,大部分时间跟在牛屁股后面,或者坐在泥香粪臭的车上,哼着小调,看看光景。 山花那台老牛车的车老板也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叫吴老七。 这吴老七的爹娘可真够活跃的,一生没别的能耐,就会捏巴个小人儿,因此,在吴老七身上,有六个哥哥四个姐姐。那六个哥哥四个姐姐翅膀硬了,都飞出窝,把年过七十的老爹老娘甩给吴老七一个人。吴老七有一步三哼哼的爹和剩一只眼的娘在前面挡着,姑娘们谁还敢往里跳。往山上送粪的时候,正是花开日暖的好季节,漫山遍野的绿,冲破冬天残余的冷气,洋洋洒洒地映入眼帘。山间田头各色别致的山花,探出娇嫩的小脑袋,令人心旷神怡。 一三、憋尿趣事 山花坐在车后,脚在地上拖着,拖出一道浅浅的新鲜的痕迹,看着这与车痕同步的痕迹,山花的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 吴老七坐在车前,把鞭子抗在肩上,卷上一袋烟,烟雾在车的上空弥漫,然后渐渐褪去。 吴老七是个磕巴,说一句话要用很多标点符号来修饰,如果没有了标点符号,那他就要哑巴,就要被憋死。可是奇怪的是,吴老七唱起歌来却不磕巴,顺溜得像春前秋后的小风,只是声音怪怪的,仿佛过年时放了受潮的鞭炮。 吴老七唱歌的时候,不管车上的臭味熏人,也不管车后还有个黄毛丫头,自各哼哼呀呀起来。他唱的歌很专一,就一块儿:“没老婆呀没老婆!没老婆日子真不好过。冬天到了没人暖被窝,夏天到了更难过……” 这首歌吴老七一个春天要唱九九八十一遍,听得山花耳朵都起茧子,有时山花乐意了,心里也跟溜几句。 老牛车的铁轱辘也“吱呀”“吱呀”的干叫着,叫出让人难受的声音,与吴老七一唱一合,仿佛一对打哑语的患难夫妻在唱对台戏。 开始,山花觉得吴老七唱得很好笑。过了一段时间,她开始为吴老七难过了,因为她听出这是吴老七唯一的乐趣,听出吴老七心中的寂寞,听出吴老七少了另一半的难熬。 乡下人朴实也很随便,随处都可以是应急的厕所,在哪儿尿急,就在哪儿自制个人工屏障,大肆挥洒一番。不像省城,管天管地,还得管人拉屎放屁。 吴老七第一次到省城去,是刚出生的孩子才见天儿。省城笔直的马路,高大的楼房,琳琅满目的幌子,把他闹个眼花缭乱,看得忘记一切。 突然,吴老七感觉有点难受,就知道肚子有货了,和乡下一样,有货就找呗,找地方卸货。可是,省城到处是人,到处是建筑物,吴老七怎么找都找不到卸货的地方,他心里暗暗叫苦,这货不卸还想憋死人怎么? 吴老七急忙跑到一个楼角,刚把涨乎乎的东西掏出来,肚子里就产生了喷涌的感觉,就听背后大喝一声:“干什么?” 吴老七吓得一得瑟,猛地转过身,看见一位戴大盖帽的警察叔叔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儿,正威严地注视他。吴老七本来想大开泉门,结果遭此惊吓,肚子里的货又溜了回去,手里还掐着那涨乎乎的东西,傻傻地看着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来到跟前,看了那东西一眼,态度有点温和,就问:“你要干什么?” 警察叔叔这么一问,把吴老七问得缓过神儿,知道差点坏事儿,这里不是乡下,如果他把货给卸了,那自己的腰包也得跟着卸货。 别看吴老七磕巴,摇钩上拔时还有点精神,也不磕巴了,连忙回答说:“俺、俺拿出来看看还不行吗?” 警察叔叔愣了,心想,这傻里傻气的小子还挺怪的,大白天把晚上才需要的家伙拿出来瞅瞅,是不是有什么病?但人家没在大庭广众面前拿出来,也没有随地大小便,是没办法追究的。 一四、初涉人伦 警察叔叔说:“你拿出来看看,这是你的自由,没有人干涉你,可千万不要做违反治安条例的傻事,否则,要受到处罚的。”  吴老七不懂什么是治安条例,只知道一定和卸货有关,于是,点头哈腰连连称是,下面那家伙这时早就瘪了,也跟着点头哈腰。  警察叔叔看了那东西一眼,想笑没笑出来,严肃地说:“还把它放在外面干什么?赶快收拾回去!免得别人看见!”  吴老七这才想起,只顾听警察叔叔的训话,忘了那个动作没变,便慌忙把它放回原处,货也不卸了。  临走时,警察叔叔指了指前面,说:“你往前走,那儿有你需要的地方!”  吴老七连谢都没来得及说一声,提着裤子就跑。  吴老七满头大汗,好容易找到画着男生人头的建筑物,进去把货卸了,可裤裆上的陈货打得他难受。  吴老七在省城滑稽加危险的经历简直没把人们的大牙笑掉,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踏入省城半步。  吴老七坐在车上,被车逛悠得有时尿急了,就匆匆跳下车,鞭子潇洒地抗在肩膀上,找个沟坎的地方,背过身去,双手慌乱地在前面忙道一会。  紧接着,哗哗的声音一点不漏地传到山花的耳朵里,就像刚下过急促的大雨,房檐下不间断的水流声音。  山花不由自主地瞟了瞟吴老七,她发现男人很随便,裤子还在屁股上,就可以做想做的事情,不像女人,要完成几个步骤才能达成心愿,否则,要尿裤子的。  好长时间,吴老七快感地抖动着身体,不慌不忙的忙道完,哼着小调转身返回来。  临山花十七岁的时候,就习惯这种比较野蛮的环境,习惯了大人们每天早晨激情演说,习惯了吴老七转过身就哗哗的声音。  终于有一天,山花的脸不会再去红扑扑的羞涩,心也不再像揣了小老鼠乱跳了,她感到自己对所有裤腰以下的事由新鲜变成了平常。每每这时候,山花心中就产生一种难以自抑的激动。  晚上,山花只穿着宽大的内衣裤躺在炕上,窗外毫无吝啬的月光柔柔的照在她的身上,仿佛多少只温柔的小手,轻轻抚摩每一寸敏感的肌肤。一股莫名的冲动在山花的心头激荡,碰撞出气喘吁吁的快感和惬意。  家里有座破挂钟,那是烂酒鬼父亲在城里给人家吊棚子用工钱顶来的,破挂钟沙哑的声音,一声挨着一声敲着山花的耳膜,就像打谷场上的激情演说,搅得她心烦意乱睡不着。  最后,山花好容易睡着了,眼前就出现那只褪了毛的鸡,那只鸡耷拉着光秃秃的脑袋跑来跑去,跑着跑着,就不动了,在尾巴那长出黑色浓浓的羽毛,她急忙跑过去,把起那可怜的耷拉脑袋的鸡,使着劲儿为它抻直了脖子,挺起了脑袋山花的手在自己的身上不安分地游动着,游着游着就呼喊起来。山花被自己的呼声吵醒了,她发现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梦里的镜头还在脑海中漂浮,她暗自羞涩。 一五、五丰胸胸尤物 过早的体力锻炼把昔日精瘦排骨架似的的小麻竿磨练成健壮丰满的樱桃树,樱桃树叶绿果红,娇艳欲滴,浑身上下流淌着无限魅力。 当西山村的男人们突然发现原来不起眼的女娃惊人变化后,仿佛感受到一夜惊雷的早晨,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和晴朗的阳光一股脑涌进来,让你无法拒绝。 山花太像她死去的娘丽珠,一举手一投眉都是丽珠的影子,延续了她娘所有的优点,名眉皓齿,婀娜多姿,甚至比娘更胜一筹极其夸张的胸,那胸简直就是上苍私自派生的尤物,满得欲涨,挺得如峰,放肆得吸引男人色色馋馋的眼球,令人不忍不看。 胸是所有女人看家本领,是征服男人最有力的生物武器,无胸不女人,这是男人们总结出来的通用规律。就凭这一点,曾经对丽珠有非分之想但不敢妄动的男人把目标锁定在她的女儿山花身上,继续在山花身上发扬对她娘丽珠的幻想。 当山花在路上扭动肥臀的时候,那一对尤物也跟着有节奏地抖动,中间若隐若现的焦点突兀着,仿佛要挣脱轻衫薄衣的束缚,着急闯出来把色眯眯的眼睛们击得支离破碎。 胆大的男人总是变着花样接近山花,百般讨好她,眼睛开始寻着法子在山花胸前胸后骨碌碌的转,妄想看出什么破绽。 于是,山花的兜里不是烧熟的土豆就是热乎乎的红薯,装的多了,她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个男人的无怨言奉献。反正,山花也没有赚白食,接受馈赠的时候,她会故意的把高傲的胸向上提一提,然后抖上三抖,看着对方垂涎三尺的样子,她有一种满足感。 生产队开会时,山花的周围是争相趋势的发烧地带。男人们个个鬼鬼祟祟,躲过监视的眼睛,在她的前后左右挤个最佳位置,有人故意引发瞬间的暴乱,山花躲不过一具具热乎乎的身子倾斜而来,或者一双双作恶的大手在她身上游动。每当这时候,山花杏目圆瞪,瞪谁呢?大家都一样。 山花大了,不再去跟车,这让和山花老搭档的吴老七对生产队长好一顿不满意,他说小时候的山花活像一根小麻杆,怪可怜的,每次装粪卸土,都是自己抢着多干些,怕累着小麻杆。如今,小麻杆成了插上凤尾的母鸡,却飞走了,也该他吴老七命薄,没有福气享受这视觉的艳福。 山花对吴老七真的怀有感激之情,吴老七虽然是光棍,但从来没对山花怎么样,连靠近山花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创造,他一直把山花当作小孩子,可这小孩子长大以后,吴老七觉得有些惋惜,他没有过分的要求,他只是想用自己的眼睛每天都能领略一下女人的魅力。 吴老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境遇也让山花深深地同情,但是,感激归感激,同情归同情,山花是不可以用自身的优势来报答的,哪怕脱光衣服让他看上一眼,让他看看从来没有看过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六、蛤蟆之蛤一家 打谷场上的义务演说每天早晨都要上演,山花不再是扭扭捏捏,而是从原先的草垛空儿走出来,在人群中选择了自己的位置。再有褪了毛的鸡在她面前疯疯癫癫跑来跑去,她既不躲闪眼睛,也不涨红了脸,偏偏毫无羞涩地去关注每个细节,并且还会对那光秃秃的或者黑糊糊的尾巴指指点点,也笑抻了肚子,乐弯了腰。这样一来,西山村的男人们更疯狂了,都使尽浑身解数在山花面前表现自己。 山花敢和每个男人打情骂俏,敢和男人们手脚相斗,撕扯一番。当男人们不怀好意的时候,她像一只敏捷的小猴子,倏地跳出去,没有让几乎发了疯的男人占到任何便宜,让他们眼睁睁地盯着酸葡萄捶着脑袋懊恼。 蛤蟆眼自从联防队解散滚回家后,先前的气焰顿然消失,在别人面前的威风从十分矮到零分,是西山村最不受欢迎的异己人物。 蛤蟆眼的老子老蛤蟆眼是西山村有名的老单干,万事不求人。 有一年,蛤蟆眼的娘不知吃什么中了毒,在炕上滚来滚去,老蛤蟆眼没按照常理去找生产队的车,而是和蛤蟆眼一起,一个在前面背着,一个在后面撮着屁股,把病人生生给弄到十几里外的大队卫生所。 到的时候,病人被折腾得只有往外走的气儿,没有往里进的气儿,赤脚医生连忙打了救急针,好容易救了回来,如果再耽误五分钟,病人的命就没了。过后,赤脚医生大发雷霆,狠狠骂了这混蛋的爷俩。 老蛤蟆眼怪,蛤蟆眼比他老子多了一个字坏。蛤蟆眼一肚子坏水,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他趟手,好事变成坏事,坏事就成了更大的坏事。所以,时间一长,人家做什么事都躲着他,生怕他像蛇一样缠上来。 老蛤蟆眼死的时候,家里只有蛤蟆眼和他腿脚不灵便的娘,再加上三俩个臭味朋友,冷冷清清。死人上山,总不能用席子给裹出去,需要有人抬杠,蛤蟆眼傻了眼,硬着头皮去找生产队长旺财。 旺财满心不愿意搭理这个坏种,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蛤蟆眼烂在家里,就领着穿孝衣的蛤蟆眼挨家挨户地磕头作揖,终于凑付了十六个人,把老蛤蟆眼抬到山上埋了。 蛤蟆眼有个姐姐,十五岁那年的一个晚上,被人强暴了。第二天早晨,蛤蟆眼的娘拉着女儿去公社报案。 一进司法的门,蛤蟆眼的娘就哭哭啼啼,一个劲儿地念叨:“把俺闺女毁了!”接待她们的公安同志就问:“怎么毁了?”蛤蟆眼的娘也不回答,还是一个劲地“把俺闺女毁了!” 公安同志转过去问女儿,女儿捂着脸,也是哭哭啼啼不说话。 公安同志明白了,就对蛤蟆眼的娘说:“是不是你女儿被人强奸了?” 这回蛤蟆眼的娘不哭也不“毁了”,瞪着红肿的眼睛说:“强奸还好了!被人家*了!” 这句话后来传到村子里,成了一句经典台词。蛤蟆眼的姐姐觉得在家乡没有颜面呆下去,托一个亲戚保媒,十六岁就远嫁到黑龙江,老子死了也没回来看一看。 一七起、心狂心起色 蛤蟆眼进联防队的时候,跟在孤狼的屁股后面,也是踏一脚西山村的地皮跳三跳的人物。 西山村有个二寡妇,丈夫去世后,她没有再嫁,就领着两个孩子生活。 蛤蟆眼打好了眼罩,有一天夜里,偷偷摸摸溜进二寡妇的家,又偷偷摸摸爬到她的炕上。奇怪的是,睁着眼睛的二寡妇不但没有丝毫的抵抗,而且还看着蛤蟆眼的傻样嘿嘿笑,把蛤蟆眼笑得像遇到鬼,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二寡妇把自己的被窝一下子掀开,露出白花花的一堆,然后,大大方方地说了声:“进来吧!死鬼!”蛤蟆眼连衣服也不脱,就滚了进去。 也难怪的,二寡妇守寡这么多年,需要摩擦的地方几乎要锈死了,她怎么能没有怨言呢?于是,两堆风干多日的干柴就烧起了风流梦。 从此,蛤蟆眼除了跟在孤狼屁股后面转外,其余的时间全都泡在二寡妇的怀里,在外面弄点好吃的也在二寡妇两个孩子的嘴里。二寡妇也乐意和这个上够不着天儿下不触地儿的二流子鬼混,家里没有男人支撑着,用这么一个东西也能壮点儿门面。 蛤蟆眼在二寡妇家里一抱窝,可就苦了自家老娘,老娘不是个完全人儿,浑身都是病,没有人照看,连饭都做不熟。 蛤蟆眼在二寡妇的被窝里尽情撒欢甩白浆的时候,自家老娘躺在冰冷的炕上苦苦哆嗦掉眼泪。二寡妇两个孩子乐颠颠吃着蛤蟆眼叔叔的面包饼干时,自家老娘满嘴两颗站岗的门牙在拼着命啃生地瓜,其中的一颗被干硬的地瓜一冲击,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随时都有跌下来的危险。可是,老娘一天三餐都要啃,不啃就要饿死,结果啃得她把厕所蹲出两个大坑。 旺财怕蛤蟆眼的老娘就这样艰难死,去二寡妇家把蛤蟆眼从被窝里给拽了回来。一进家门,蛤蟆眼就破口大骂:“你这老不死的,害我讨不到婆娘,现在还败坏我的名声!” 老娘被骂得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联防队一解散,蛤蟆眼就没有什么价值了,势利眼的二寡妇拿起烧火棍给赶出暖被窝,蛤蟆眼只好乖乖地滚回自己的家。 山花出落成一朵招惹人的花儿,受伤害最大的就是蛤蟆眼。当初,他蛤蟆眼能行的时候,山花还是根干瘦的小麻杆,没人肯上眼,如今他不行了,干瘦的小麻杆反倒成插了凤尾的老母鸡。蛤蟆眼骂老天不长眼,总是给他找难受的茬儿。 蛤蟆眼的一对大蛤蟆眼最有数,他看不得插了凤尾的老母鸡一步三晃荡的肥屁股和跳跃式奔腾的前胸,白天看了晚上就要做噩梦,蛤蟆眼梦见自己还没享受多少人间艳福的苦难兄弟上了断头台,被斩首示众。 插了凤尾的老母鸡不是高傲的凤凰,对每个色迷迷的眼神都会回报酸溜溜的飞眼,蛤蟆眼觉得那酸溜溜的飞眼与自己的那双大蛤蟆眼正对撇,于是,他开始想入非非。 蛤蟆眼不管别的男人怎么想,反正他要接近山花,别的男人想当猫还害怕被打翻了原来的猫食碗。而他不!他绝对的先天优势就是不管怎么做,没有谁来干涉。 一八、暗夜观暗、光 其实,山花知道蛤蟆眼的贼心,对他这种垃圾男人是不屑一顾的,但山花有自己的目的,就是被别的男人惯蜜了嘴。她要不动声色,耐着性子用小飞眼承接蛤蟆眼的大蛤蟆眼,把蛤蟆眼乐得晚上连春梦都不愿意做了。 蛤蟆眼姓杜,当他把一块崭新的手绢偷着递到山花的手心时,便换来一声眉开眼笑的“杜哥哥”,把蛤蟆眼叫得竟忘记了自己究竟姓杜还是姓肚。 山花拿着新手绢,说一声:“谢谢你吆!”就故意把胸脯一挺,挺起两座动态的山峰,堵住了两只蛤蟆眼向外扩散的视线。等蛤蟆眼的双手狂热着要攀登时,山峰倏地不见了,手绢也不见了,蛤蟆眼的眼前是一弯散发着臭味的废水坑。 晚上,蛤蟆眼躺在炕上,知道自己被山花套着了,他恨恨地骂着,你这个臭丫头!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来耍老子,老子的一块新手绢就换来一秒钟张大眼睛的快感。他开始难过起买手绢的四毛五分钱,我的四毛五分钱呀!你也太不值钱了! 蛤蟆眼决定要调理山花,要山花在毫无知晓的情况下,被他那双大蛤蟆眼看个精光。 蛤蟆眼打探到烂酒鬼一连几天都没回家,家里只剩无人看管的绝色尤物。于是,蛤蟆眼依仗先前喜欢听墙根的功底,准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直捣老巢,赚回四毛五分钱的惨痛代价。 夜静得像一潭死水,蛤蟆眼出发了,他穿过一道街,又过了几户人家,来到山花家门口。山花家的木门用绳子绑着,蛤蟆眼拽了几下,没开。他嘿嘿一笑,这怎么能难倒我!你门不开,我还有我的突破口。 只见蛤蟆眼来到土墙边,双手压在墙头上,一猫腰,一跃身,一翻滚,全身上下没沾一点泥,就到了另一个天地。 蛤蟆眼又得意地嘿嘿一笑,长这么大,别的不会,就学会了这一手儿。 屋子的灯还亮着,蛤蟆眼蹑手蹑脚来到窗前。窗户是上下两面的老式窗户,下面用厚塑料钉得严严实实,上面的是几乎透明的薄塑料,人站在地上看不见里面。 突然,屋子里传出一阵解腰带脱衣裤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特别苗条的身影映在厚塑料上,模模糊糊,只能看出一点细细的轮廓。 蛤蟆眼心里一紧张,尤物脱了衣裤要睡觉,这可是观光的好时机,千万别错过了! 蛤蟆眼想着想着,血开始逆流,强烈的激动顶着他浑身发颤,冲动的把裤裆里的兄弟脑袋给抗起来。 蛤蟆眼翘起脚跟,怎么翘也够不着上面的窗户。他急了,左看右看,咦!窗户的另一边立着一口大缸,上面还有两块木版横着,蛤蟆眼一边高兴一边埋怨自己,刚才干什么不观察好地形,结果浪费许多有色资源! 蛤蟆眼猫腰溜过去,把着窗棱,悄悄上了大缸。谁知,他还没站稳,窗棱就“卡哧”一声,断了,屋里传出女生特有的尖叫声:“谁!干什么!” 蛤蟆眼吓得一屁股坐在木板上,两块木板又“卡哧”“卡哧”响起来,蛤蟆眼连人带木板一起掉进缸里,缸里有齐腰身的浑水。一块木板正好卡在他兄弟脑袋上,疼得蛤蟆眼脚在缸里乱蹦。 山花下了地,蛤蟆眼一看不好,溜吧!也不管兄弟疼不疼,爬出来就向外逃。来到大门口,也顾不上一猫腰,一跃身,一翻滚的潇洒,爬过墙头,就逃之夭夭。 一九嫩一、老牛嫩草 蛤蟆眼像一条遭到攻击的蛇,一眨眼儿逃回家里。等凑到灯下一看,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比老母猪打完圈子甩尾巴还肮脏。 蛤蟆眼把身上的那层脏皮扒下来,揉了揉摔破的膝盖,瞅了瞅红起来的垂头丧气兄弟,悲伤着脸儿说:“咱哥俩今晚可倒了大霉了!” 第二天,西山村传出消息,说有人夜里爬墙头看窗户,被人家一吆喝,就掉进水缸里,结果什么也没捞着,但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村里背地儿开始叨咕,每个男人都在怀疑其他的男人,每个男人都被其他的男人怀疑。 山花的周围继续围着一圈又一圈张大瞳孔的眼神,眼神里还是色迷迷的。 年青一点儿的照旧和山花眉来眼去,放开性子捕捉视觉的艳福。有几个父辈的老家伙也上来凑热闹。 胡子一大把的郑三发比烂酒鬼还要大上几岁,女儿都嫁人了,也贼眉鼠眼地溜着山花的边,妄想从这个比女儿还小的女娃身上挖掘点什么出来。 郑三发够大方,从家里偷出花生红枣,偷偷送给山花,假惺惺地说:“闺女,你爹也不在家,怪可怜的,这些你拿回家吃,吃完了三伯还有。”说着说着,一双变了味的老眼在山花的胸脯上贼溜溜地打转儿。 山花也不客气,管他是叔叔大爷七大姑八大姨的,只要你愿意给,我就愿意接。但是,山花有自己的分寸,不想为了利益,连最起码的羞耻都不要了。像郑三发这种人,她不会挺起两座山峰去慰劳他的眼睛,只是淡淡地道一句:“谢谢三伯!” 郑三发经常往外揣好吃的,引起婆娘郑三婆的怀疑,郑三婆不敢对自己的男人有什么不满的表示,就到处打听好吃的去处。 后来,郑三婆知道这些好吃的都“孝敬”山花了,就去找她,她对山花说:“娃子,你还小,你三伯他都那么老,就不要让他费心了!” 山花听出郑三婆的意思,心想,我什么时候让他费心了?可他自己偏要费心,我能怎么办?就正言道:“三婆,我没有做什么!三伯他” “我知道!这个老不死的,不知哪来的穷精神?”郑三婆还比较开通,当着山花的面骂丈夫。 临走时,郑三婆告诉山花说:“再见到他,别给他好脸儿!” 山花有点不满意,凭什么不给人家好脸儿,人家也没做过什么! 旺财是个聪明人,觉得山花在西山村太出风头,怕有什么意外,去找山花,对她说:“山花,你爹不在家,有些事情我必须交代你,咱村风气不正,你做什么事儿都要悠着点儿,不要让别人钻了空子。” 山花知道旺财的好意,说:“旺财叔,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心里有主张!” “有主张就好!有主张就好!”旺财连忙强调。 在生产队社员会上,旺财拿出当家的派头,气呼呼地说:“我说咱村的大老爷们,你们想精力旺盛找乐子,我无权干涉,可总得有个人情理顺,不要不顾大小不顾羞耻,见到鸡蛋就想盯,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 旺财的一番话,听得台下的郑三发们脸火辣辣难受。 别看蛤蟆眼能咋呼,可胆子比针鼻儿都小,一看到山花心里就发虚,总感觉她的眼神很怪,仿佛知道了那天晚上落水缸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