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同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十二名暗卫破门而入,弩箭对准了周文炳的脑袋。
周文炳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还没站稳就被赵羽按回椅子里,一把匕首贴住了他的脖子。
“你——你们是什么人?!”周文炳的声音都变了调。
江澈站起来,摘下瓜皮帽,露出真容:
“你刚才说,你跟杜云升做过生意。杜云升现在在大牢里,你要不要去陪他?”
周文炳的脸瞬间变成死灰色。
他在杭州经营了十五年的势力,在这一刻像纸糊的墙一样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被冻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羽从他袖子里搜出那张一千两的银票,连同他腰间的和田玉佩一起放在桌上。
暗卫同时搜查织造局衙门,不到半个时辰就从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三本黑账,二十七封信件,以及一份尚未销毁的杭州官场受贿名单。
名单上十九个人,从知府衙门到市舶司,从通判到主簿,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江澈拿起那份名单扫了一眼,递给赵羽:“按名单抓人。一个都别让跑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杭州城炸了锅。
百姓蜂拥而至,把织造局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往衙门里扔烂菜叶子,有人举着用床单写的太上皇万岁横幅。
当年被周文炳霸占铺子的老商户们跪了一地。
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磕头。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太上皇在哪?让我们见见太上皇!”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羽从衙门里走出来,抬手压了压,高声说道:
“太上皇有令——都回去吧。受了欺负的,明天去知府衙门登记,朝廷照价赔偿。”
人群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得织造局门口的灯笼都在晃。
与此同时,杭州府大牢。
牢门打开的时候,程敬堂正蜷缩在牢房角落里。
他被关了一年零三个月,罪名是私贩茶叶,其实是当年不肯把祖传茶庄贱卖给周文炳。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狱卒走进来,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程掌柜,太上皇有令,您的案子是冤案,今日无罪释放。”
程敬堂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坐在地上。
直到狱卒把他扶起来,他才颤着嘴唇问了一句:
“太上皇?太上皇亲自来了杭州?”
狱卒点头:“周文炳已经被抓了。您出去吧,茶庄也还给您了。”
程敬堂走出大牢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被关了一年多,眼睛已经不习惯光。
他在牢门口站了片刻,忽然扑通跪了下来,对着织造局的方向连磕了三个头。
牢门外站着一排刚被放出来的囚犯,全是当年不肯向周文炳低头的商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跪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
…………
二月十八,杭州客栈。
江澈翻着周文炳的黑账,赵羽推门进来,身后跟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锦衣卫指挥使叶春秋,五十八岁,头发花白,腰杆笔直。
一进门就跪下:“太上皇,京城出事了。”
“起来说话。”
叶春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是刘瑾五天前递的。
前半段夸江澈巡狩江南、惩治贪官是为国锄奸,万民称颂,后半段话锋一转。
说江澈不经三法司擅自抓捕朝廷命官,滥用暗卫,私设刑堂,动摇国本。
“皇上把折子压下来了,但刘瑾一党闹得很凶。
马延庆、孙懋、钱槐联名上奏,说太上皇在江南架空朝廷,刑部按暗卫名单抓人是搞株连。现在朝堂上每天就是吵架。”
江澈把折子放下:“江源怎么说?”
“皇上说——朕的父皇在外面替朕收拾烂摊子,你们在京城坐享其成,还有脸弹劾?说完就退了朝。但刘瑾没收手,正在联络勋贵集团,想把事情闹大。”
“你查到多少?”
叶春秋又掏出一本密册:“刘瑾频繁接触定远侯府的老部将,兵部、户部、工部都有他的人。
他准备在太上皇回京前制造一场粮荒,嫁祸给太上皇——说在江南抄家太狠,粮商不敢往京城运粮。”
江澈冷笑了一声:“钱伯庸的老套路,他也就会这点出息。”
“你先回京城,告诉江源,不管刘瑾怎么闹都别急。让他把弹劾我的折子全部留中,一个字都不要批。等我把刘瑾在江南的根基拔干净了,我看他拿什么闹。”
叶春秋点头,又转过身:“还有一件事。刘瑾的侄子刘承恩,在五军都督府任左军都督,手下有两万京营兵马。刘瑾最近频繁出入刘承恩的府邸,两人密谈多次。属下怀疑——他们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江澈的眼神冷下来:“他要动兵?”
“现在还没有。但刘承恩已经开始悄悄往京城外围调兵,名义上是换防,实际上是布控。”
“告诉江源,京营的调兵令必须经过他的手。刘承恩再敢私自调兵,以谋反论处。另外——让赵虎盯紧刘瑾的府邸,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给我记下来。”
叶春秋躬身:“属下明白。”
转身大踏步出了门。
江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把韩凌叫来了。
他把银矿图纸还给韩凌,说了一句让韩凌心头一震的话。
“刘瑾想要银矿,我让他看看什么叫银矿——但不是给他的,是给朝廷的。”
“你带着图纸回京城,找户部尚书,让他公开这份图纸。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天下人,大夏在美洲发现了一座年产百万两白银的巨型银矿。
这座银矿归朝廷所有,任何私人不得染指。”
韩凌愣了:“主子,这消息一旦公开,刘瑾那边——”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要抢的那座银矿,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他要是还敢动手,就是跟全天下人抢银子。”
韩凌恍然大悟:“釜底抽薪。”
江澈点头:“去办。”
韩凌收好图纸,连夜启程。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江澈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