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津将丹药打入少蘅的气海,使她顿感内里翻江倒海,难以自制,面露狰狞。
此丹色呈紫金,表面铭有七道幽蓝云纹,而少蘅本就是丹师,当即辨认出其名为‘仙羽’。
自古以来的修士,皆视成仙为‘羽化’,由凡化仙,逆转蜕变。
这枚仙羽丹便是取自此名,名列七品中阶,一旦将其吞服,生灵就会步入一种‘伪羽化’的状态,使修为在短时间内大幅增长,丹中所含道韵还会同时滋养修士的道基本源。
但这种‘伪羽化’和羽化飞仙不同,它更像是一种‘点燃’,将潜质彻底发挥,使得生灵在被点燃的每一刻都受焚身之苦。
仙羽丹落至气海,化作一轮紫金烈阳,令少蘅五内如焚,痛苦直抵魂灵深处。
她紧咬牙关,运转不朽之光,试图去包裹这枚丹药,但此刻台上的千江津已是挥动袖袍,一阵强风袭来,将少蘅托起,直接送至那口乌金大鼎之上。
困束在她身上的三十六根银白锁链,哗哗而动,朝着四周射出,缠至鼎的边缘,将少蘅吊悬在中央。
鼎中有银色火焰,化作蛇状,朝她噬咬而来。
这并非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抟土逆法所化,只是刚接触到少蘅的体表,就将血肉化成黄土碎泥,朝下掉落,同时有如霞的气雾从中飘出,被一股吸力所引至鼎腹中去。
这就是‘源’。
少蘅的身躯虽然被锁链所束,但是有抗拒外力的【均天】相助,体内当即便有彩芒掠出,化作一个鸡子外壳,将她护在其中。
逆法所化的银蛇固然凶悍,可不朽之光亦非寻常。
少蘅暂时赢得喘息之机,正欲全力运转《天工神藏造化真经》来炼化那枚仙羽丹,化被动为主动,但是却突然见到高柱上的那位银娲神官,神色自若,没有半点慌色。
有秘语呢喃,使得天地灵气波涌,宛如潮汐起伏。
千江津好似在念动大道的真韵,制定万物的运章。
“禁万法。”
千江津口中三字落定,每一个字念出都有大钟撞响的沉音响彻,亦是天地规则的冥冥宣告。
刹那间,原本能和那银蛇斗得势均力敌的不朽之光,此刻却大幅势弱,彩光鸡子被撕咬出缺口,朝着其中的少蘅绞杀而去。
此位人族女修,手上已是不知沾染了多少银娲的鲜血,千江津岂会让她悠哉游哉?
仙羽宝丹,所为的也绝非是养虎为患。
千江津将少蘅悬在鼎上,不断地用抟土逆法抽离她的本源,而那枚仙羽丹则在持续激活其潜质,提升其修为。
这就像是一边从猪身上割肉,一边为它处理伤口,再等到下一次的割取。
少蘅所受的,便是千刀万剐之刑。
“欺天术,千江津用的是欺天术。她动用此等秘术篡改天地规则,令得这里万法禁锢,我半分手段都施展不出来,不朽之光的威力都大受限制。”
少蘅越是修行,就越是明白世间事物往往遵循均衡至理。
任何看似天生无敌的存在,其实不过是暂未发现克星,这就是所谓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早就想过自己作为依仗的不朽之光,或许有一天也会出现克制之物,只是没想到是在如今的情形下。
不朽之光虽然没有被欺天术彻底禁锢,但此刻威力大减,循环再生的速度变慢,导致难以将逆法全部挡下。
肉身在被拆解,修为却在提升。
无论是躯体还是魂魄,少蘅都感到处在巨大的拉扯中,剧烈而持续的苦痛令她的意识都断断续续地出现空白。
她听见了高柱上的银娲,在讥笑不止。
她听见了平台上的银娲,在磨刀霍霍。
彩芒渐渐暗淡,直到消亡,少蘅将自己彻底暴露在逆法银蛇之下,被它们啃食肉身,被它们侵蚀本源。
但她低垂首时,嘴角却是轻轻勾起。
……
弹指间,甲子如须臾。
整个万源殿中一片肃穆,其他的银娲都已纷纷告退,只有千江津这位大神官停留在主殿当中。
她高坐台上,右手握拳撑着侧歪的头,看着那口乌金大鼎上已被煎熬得不成人形的人族女修,双眸中闪烁着满意。
“前所未有的十纹金丹,已被点亮了七纹,在这般苦难中都能突破至五境后期,果然是天工法脉,不愧是那位号称“天工造化普化神尊”的当代传人。”
“可惜如此人族骄子,终究是要化作本尊的成圣基石。”
她尖竖的双瞳透过乌金大鼎的鼎身,看到了其中一团氤氲气雾,极是奇妙。
它原本的色泽其实是如同黑白交融的灰,但在逆法攫取少蘅的血肉,提炼出‘源’,融入其中后,这团气雾就泛起流光,宛如流动的霞彩。
千江津能清晰感应到,这团‘源’已经发生了蜕变,它此刻就像是万法的起始、生命的根源、造化的摇篮。
她猛然抬头,看向那被三十六根锁链扣住周身穴窍的女修。
其混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在不断被攫取本源的情况下,即便体内有仙羽丹的滋养,也难阻本源日复一日的衰弱,哪怕突破,气息却也如朽木。
“也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能支撑得这么久。”
“不过那枚仙羽丹的药力,终于只余一缕,这位天赋旷古难寻的人族女修,还是要陨身在我族的天源鼎中。”
“本尊实是心善,干脆助她一臂之力,来个痛快吧。”
千江津轻叹一声,伸出右手,食指点下。
那些逆法所化的银蛇,数量上骤然暴涨十倍不止,更显凶煞,要将少蘅的残躯吞噬殆尽。
不过短短十息,她的肉身和魂魄终是葬在银蛇口中,化作最后一点掉落的黄泥,落入鼎底中去。
而千江津在此刻站起身来,双眸中如同烧起熊熊烈焰,彰示她不加遮掩的野心。
她飞凌至鼎前,浑身闪烁银光,符文在其周身显现,正是在催动秘术,将自己的精气神提至巅峰。
她要吞下眼前的源。
她要借此重塑血脉。
她要借此成就真圣。
但猛然间,鼎中的那一团源中,亮起一道青金色的符纹。
【青帝】——八万春
造化春晖,涅槃重生。
雾气竟然凝形,少蘅的双眸在其中浮现,亦有如同熊熊烈焰的野心。
她忍了六十余年。
想要探索生命的起源,明悟灵魂的本相,那有什么比得上化作‘源’,在生死一线中去追溯所有,还要来得有效?
一枚雕凰玉佩在少蘅的面前浮动,其中爆发磅礴的莹润白光,化作了两枚纤细的白玉针。
枯荣真意充斥此间,紧紧锁定千江津,属于真圣的威压令后者身躯无法克制地低颤。
“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