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了林隋洲,对不起。”这还是何尔雅至重遇林隋洲以来,第一次对他撇开所有,不参任何杂质的真诚。
他今日的穿搭极其随意,烟灰色桃领T恤配黑色裤子。因衣服较贴的关系,可窥见勤于锻炼的好身材。
宽肩窄腰,却又不是太夸张的那种,劲瘦中透着股迸发的力量感。
虽是着装随意,但他眉眼间却全是凛冽之色。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领会,这人的不好相处。
然后,她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在先前心理疏导师的椅子上坐下,并朝她伸出一只手。
“把你手中的刀给我。”
“有人要伤害我,有这东西握着我能更清醒些。”何尔雅握刀的手又紧了紧,指骨都因用力而发白,声音也有些哽涩起来:“很抱歉因为我的事牵累了你,林隋洲。”
至分手又重遇后,林隋洲还是首次见她对自己如此的不设防。一双水汪汪的眼,满满都是歉疚与渴望得到原谅的期盼。
他怀念她这种待他全然真挚的模样,眼神逐渐深邃起来。一只手不受控地抬起,轻轻抚上她红得格外勾人的眼尾。
这一瞬间,林隋洲忽起卑劣念头。想让事件顺着她以为的那样发展,并利用她的这份愧疚,把她拽入他的深渊里来。
但只是一个转念,他就收回了手,在心底嗤笑了自己的无耻。
而且他刚才有看得很清楚,他来时,她抬起头的刹那,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脆弱。
在他以为她会落泪时,她却又忍了回去。
林隋洲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或许其中有些是失望,但更多的是烦燥以及不快。
沉默数秒,他再次开口:“没有人要伤害你,这件事应该是冲我来的。只是最近与你接触太频繁,让你被牵累了。不过我会处理好的,所以把你手里的刀给我。”
何尔雅望着林隋洲的眼,有些怀疑,“是这样的吗?”她不确信,心里总毛毛又乱乱的无法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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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这样。”
听他这样说,又见他神色坚定。何尔雅觉得自己很卑劣的,有些松动的想相信他。
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她不可能永远念着这个坎来让自己不痛快。心里一但转过弯来,何尔雅就慢慢松开了手。
她小心把刀尖朝自己刀柄朝林隋洲的,往他掌心轻轻放落上去,同时也看见了上边一条长长的疤痕。
现在想想,当初多傻气啊。一个男人而已,何必闹到刀子见红的地步,好聚好散就行了。
或许那时过于气愤,有些迁怒与叠加的恨意吧。
而今天,这个男人一听她出事就赶了过来,于情于理她都该跟人说声道歉与谢谢。且不管这事,究竟是冲谁来的。
“林隋洲,对不起,谢谢你。”
林隋洲有些意外她突来的感激,心底的失落与烦燥加剧,却也把握刀的手收回,朝见到他就离远了些的肖娜看过去,“把人带远些去,再弄杯热水给她。”
先前在公司里,肖娜明显是出卖了这个帮过她们的人,此刻多少有些心虚和躲闪。都不敢对眼的走过来,一把拉起何尔雅,“我都说了也许不关你的事,这不就让我说对了。走,咱去外边好好松松紧绷的神经。”
何尔雅还有些话想对林隋洲说,可又唯恐过界了引发些不好的,便也随肖娜去了。
少了个会扰乱他思绪的人,林隋洲这才转面看向了周獠,又恢复了危险而放肆的目光,“周队长,好久不见了。”
周獠啧啧两声,叹道:“是啊,林总可是贵人事忙。从前我们怎么也请不来,今天当真是个配合我们警方办案的良好公民呢。”
林隋洲神色轻蔑,带着左右两名律师,在周獠对面坐下,略带嘲讽道:“我本来是个对事不对人的性子,耐何周队长总是做有罪推论的想往我身上按罪名。今天我带了律师来,除了说与今天威胁相关的事。其余的,也请周队长警醒自己的身份,别总做些与你身上这身制服不符的事。如果有一句惹我不痛快了,我身后的律师可不是白来的。所以,你出口的每一个字,最好都要好好斟酌一遍。”
说完,摸出烟与火机,偏头点燃。
周獠觉得自打他从警以来,忍气功夫与脾气已经变好了很多。可是林隋洲这个人,好像总是在考验着他的忍耐力和道德操守。
他原本以为把他请到了自己的地盘里,好歹也算小胜了一局。可谁能料到,这家伙反而更嚣张的压着他的脸打。
周獠紧了紧拳头又松开,慢慢吐纳了几息,终于扬起了个僵硬又公式化的微笑:“林总,既然来都来了,能不能稍微对人尊重些。”
“呵。”林隋洲抽了口烟,才从呼出的烟雾里看他一眼:“我尊重别人,是建立在别人也会尊重我的同等前提下。而周队长,似乎不怎么懂礼貌。”
周獠喉结滚动,心里有一万句妈的却又无法宣之于口。不单只不能骂,还得陪上笑,任对方一幅轻描淡写的看尽自己的狼狈样子。
然而林隋洲根本不欲同他浪费时间,“周队长,能不能请你专注于你的工作,我来这里的时间有限。”
周獠微垂着视线,一声不吭地忍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终于摆出了正经的表情,拿出了纸笔,“林总,请问你最近有与什么人发生过不愉快的冲突吗?”
“上个礼拜在本市鸿运楼教训了一个对女人动粗的人,最近这两天跟隔壁市的一群村民在打官司。除了这两件,没有了。”
周獠抬头望向林隋洲,心说,按你林总怼破天际的性子,不可能才得罪这么点点人啊。
他虽没说话,但眼神太直白。林隋洲又不瞎,当然看懂了他这眼神所表示的含义。
周獠可不管他,反正他没用嘴说出来,有律师在也拿他没办法。
“那周队长认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林隋洲出声打断了对面人幼稚的眼神,“杀人放火无恶不做?我们林家的创基金一年帮助三千多残障人士,偏远地区的学校建设,一些孤儿院的资金缓助,敬老院的药品缓助。还有些其它,我就不一一说了。想必这些,你们的资料里都有。所以周队长以为,每年固定重复着这些事情的我,该是个怎么样的人?”
周獠猛然怔住,愣了一会儿,才压下了心底的难堪,是他一叶障目的偏见了。
于是轻咳了咳,重新摆好了心态,“鸿运楼那件事,何小姐与肖女士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说说你对人村民做了什么,惹得一整群人联合告你。”
“是我告了他们。”
“什么?!”
林隋洲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原告。”
周獠忍了忍,“那些村民怎么你了,弄到要走司法程序的地步。”
林隋洲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了点,又抬手抽了下烟才开口:“前两年我经过当地政府的批准买下了隔壁市一块临海的地皮,准备开发成渡假旅游地……”
周獠一时没忍住,“你不是卖药的吗,怎么又玩上房地产了?”
林隋洲斜晲他一眼,继续往下说:“那块儿水域不深,也无鱼可打,海水又浑又腥。所以我重新铺了沙上去,一边找人设计一边打算让海水静养两年。谁知道前阵子去视查,那里的村民居然在我买断的地皮里私自养殖起了海产品。”
“所以你没经过调解就把那些村民告了?”
“他们侵占了我的土地,为什么不告。”
周獠又是一哽,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但他有出于刑警的直觉,“如果是村民们怀恨在心,大多会群体闹事,必竟还有条法不责众呢,现在的人都精明着,不会这么傻。所以,应该干不出把猫分尸寄送这样的事情。我还是偏向个人恩怨这方面,林总不如好好再想想哪里有跟人起冲突的。当然了,鸿运楼那个事主我们也会去排查的。”
林隋洲一边抽着烟,一边漫不经心道:“我很忙的,不是什么人什么事都能上心。保护人民的财产安全,不是你们这些人的职责吗?该来的我来了,该配合的我也配合了。所以,能走了吗?”
话说完,不再理会某个人的不满嗳声起身。带着两名律师,大步出到了外边。
天色已经大黑了,他看见她和她的经纪人,在靠墙的椅子里埋头盯着一部手机,时不时的说上两句。
“才上了热搜第六名一会儿,怎么就撤下来了?我还以为,能趁着这个机会小火一把呢。”
“公司发的图没打码,有传播血腥暴力的行为,肯定会撤的。不过要是打了码,谁又会相信呢。再者拿这种事炒,也不是什么好事,咱们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回头,我跟老总他们说说,别再来什么后续了。”
何尔雅嗯了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开机,赶紧给姑妈跟大舅舅去了通按抚的电话。之后,又接了好几通电话,表妹表弟们的,表哥们的。
费了好一番力气安抚好各人之后,她的手机总算是清净下来。
一个深喘气的抬头,她看见了不远处昏黄灯光下的林隋洲。
他单手插袋单手夹着支烟正抽着,眼神朝她这处望定,也不知在那里站立有多久。
“林隋洲,问完了吗,有什么结果?”不论事情究竟是冲着谁去的,都不是何尔雅所希望的。
“嗯,完了,事情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无辜被牵连。”林隋洲边走边说,几大步就来到她面前。
其实他也不确信,事情到底是冲谁去的,总之揽过来就是了。
见她仍是怀疑,不由出声阻断,“这么晚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
这事是得说个清楚,何尔雅扭头去看肖娜,“娜姐,要一起吗?”
肖娜尴尬笑了笑,“我还另有事,你们去吃就好。别喝酒,回家后记得给我来个电话。”说完,心虚转身,逃一样走掉了。
等目送肖娜的身影不见,何尔雅才看向林隋洲,“这顿我请你可以吗,今天你能来,我很感激。”
林隋洲没说话,领头往外走去。等进到了车里,不禁又想起先前她接电话时努力安抚人的样子。
“明明需要安慰的是你,为什么却反过来是你在安慰他人。”
或许是今日同林隋洲共同遭遇到不幸,又被他赶来江湖救急了一把,何尔雅把心里的戒备暂时放下了。
“他们打电话过来是担心与爱我的表现,我安抚他们是因为我也同样爱他们。”
林隋洲有片刻怔神,又想起接到电话便立即动身赶来的心情。
转而,又烦燥的不愿深想下去。
“虽说事情是冲我来的,但这阵子你还是跟你父母住着吧。”
暗夜里开着的车,越过一道道闪烁的灯光。
何尔雅无声静默了几分钟,才笑着开口:“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父母了,我是在姑妈身边长大的。”
林隋洲惊住的侧目望着她,“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何尔雅依旧是笑,“因为没有爸妈的孩子很容易被人指指点点议论与嫌弃讨厌。从前跟你在一起时的最初,也是怕被嫌弃讨厌,所以才忍着没说。原是想着等哪天感情深了再说,哪知分手会来得那么快又突然。”
林隋洲不知能说些什么的沉默下来,好一阵才又开口:“那为什么现在又可以这么坦荡的说出来?”
“因为已经分手了啊。”何尔雅依旧保持着笑容,“不再对你有奢望,也就不怕被你讨厌与嫌弃了。”
“闭嘴!”林隋洲低怒这声,不再看她的揉上眉心。
行驶的车里就此安静下来,至到到达鸿运楼的地下停车场。因文昌的到来,才有了人声。
“林总,今天鸿运楼三层被人包下做婚宴。有些影响了其它正常来吃饭的人,所以伍爷把通向顶层的电梯暂借给了做婚宴的三层用。又听说您来了,让我来迎一迎,免得碰上了什么闲杂人。”
林隋洲随意应了声嗯,就领着一群人由文昌打前的朝那部顶层专用电梯走去。
何尔雅不太懂林隋洲忽然生气的缘由,也只好安静如鸡的跟在一旁。
只是电梯在上到三楼时,还是被人从外边按停了。
文昌有礼的等门大开之后,才对外边一对新人同新人的父母解释:“很抱歉,电梯里是八层的贵客,你们等空置了的下一轮吧。”
在文昌的说话时间里,何尔雅因为好奇而多看了那么几眼。却有些意外的发现,电梯外边站着的一群人,除了新郎她不认识之外。
新娘与新娘的弟弟,还有他们的父母,她都认识。而她们应该也认出了她,脸上有明显的错愕与震惊。
“阿……雅,是你吗阿雅?!”
曾经那个笑着说喜欢她的少年,时隔多年,已大变了模样。
何尔雅鼻腔猛的一酸,又想起了从前她们三人的那些美好时光。忍了忍心境的起伏,朝穿着一身大红的新娘望去。
“恭喜,祝幸福美满早生贵子。”说完,收回视线朝文昌道:“我们上去吧。”
文昌点了点头,抬手按了电梯关门键。只是有个人不顾几道阻拦的大喊声,冲进了电梯里。
林隋洲的几个保镖也不是吃闲饭的,有两人瞬间上前,把强行冲进电梯里的人压在了门板上。
“阿……雅!”因被人压着喉咙,男人说话都痛苦,但他还是忍住不适朝她嘶哑着嗓子喊:“阿雅,我知道我已经没资格再同你说话了,但拜托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拜托了……”
何尔雅歪头看了看林隋洲,却发现他看她的眼神,高高俯下的满目寒冰着。
“呵,看来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挺多的。眼前这个,你打算在我们情深多少时才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河向东流啊,路过的朋友出来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