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用过早饭, 温淑琳又回房小憩了一会儿。
临到正午,宿醉后的头疼才缓上一些,正巧这时, 外头有人来送喜帖。
温淑琳在京中并无亲朋好友, 这喜帖多半还是来送与季林钟的。
此时能来送喜帖的, 无非是官场上的同僚。官宦人家, 有时就是一个小小的婢女说话也能有几分影响力,温淑琳不敢怠慢, 连忙让柳眉将人请进来。
很快柳眉引着一个身着简朴的妇人,和一个小丫鬟进入厅中,随后得了温淑琳的吩咐,转身去厨房沏茶。
那妇人一进厅内,便打量起正中坐着的温淑琳, 皱了皱眉,心里暗叹这女人生的是好一个狐媚样, 难怪能将她儿子迷成那般,不禁冷哼一声。
温淑琳见她一进来便这般无礼,有些不悦,奈何不知她底细, 便忍了忍没发作, 好脾气的淡淡一笑,“这位夫人请坐。”
苏母也不客气,直接坐下,看了身边跟着的小丫鬟一眼, 示意她将东西递上。
她今日趁着送喜帖之由, 便是想来看一看这温氏,到底生的是哪副模样, 顺道敲打敲打她,别在惦记那状元夫人的位子,圣旨已下,再去撺掇她儿子也是白费心机,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她便许她一个妾室之位。
温淑琳接过喜帖,见她没有自报家门的意思,便直接打开来看,这一看便愣住了,脸色淡了下来。
是呀!
她怎么能没想到?如今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婚礼,可不就只有那桩赐婚吗?
呵!这苏永文是想做什么?
圣旨才下没多久,喜帖便已经备好,这喜帖若是想递给小叔,他们同在翰林院当值有的是机会,偏偏要送上门来?还嫌不够恶心她?
苏母见她脸色终于起了一丝变化,脸上一阵得意,“我家留青状元出身,也只有出生高门的李小姐才能配的上,便是当今圣上都赞他们是郎才女貌。”
听她这般亲密的唤苏永文的字,温淑琳才觉她不是一般妇人,抬起头看向她,“敢问夫人是?”
“我乃当今状元,苏永文的亲娘。”说罢她骄傲的抬起头,言外之意便是,你若想嫁进苏家还不快来讨好我。
“原来是苏夫人,”温淑琳收回目光,不咸不淡的将喜帖放回桌面,“喜帖已经收到,多谢苏状元相邀。”
苏母想过温氏见着自己的千般模样,哭闹,哀求,奉承,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冷淡,她心里只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我还道我儿子看上的是什么样的天仙,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一个寡妇而已,哪里比的过尚书家的千金。”
正巧这时柳眉端着茶水进来了,闻听此言,虽不知前因后果,却心生不悦,便是连茶水都省下了,只端了一碗放到温淑琳桌边,多余的任它在托盘里。
温淑琳知晓她的小心思,偏偏装作视而不见,面上也没有丝毫要生气的模样,端起茶碗小酌一口,不紧不慢的道:“妾身蒲柳之姿,确实不能与高门大户家的李小姐相比,苏夫人真是抬举我了。”
苏母本是想试探试探她到底有几分能耐,奈何温淑琳油盐不进,除了刚才看到喜帖时,再没露半分情绪。倒是她身边的丫鬟不懂规矩,竟是连茶都不上,以后落到她手上必要好好调教一番。
苏母趾高气扬的道:“你到有几分自知之明,既然如此,你若安分守己的守上这两年,等孝期一过,我便让我儿前来纳你入门。”
温淑琳很少生气,可不代表她完全没有脾气,往日别人还未触及到她的底线,她能忍便忍了。可今日这苏氏找上门来给她脸色看,那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出去!”两个字冰冷而有力,温淑琳将茶碗重重的放到桌上,就差没直接叫人来赶了。
自苏永文一朝中了状元,在加上得了尚书府那门亲事,苏母走哪不是被人吹捧着,何曾被这般赶过客,当即怒气勃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温氏,我苏家不嫌弃你再嫁之身,好好来与你商量,你就是这般态度,从今日起,有我在的一日,你休想进我苏家的门。”
“我家嫂嫂何时说过要进你苏家的门?”
冷不丁的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季林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眸光入刀,锐利的盯着苏母。
猛然出现了个男人打的苏母回不过神来,被他冰冷的目光给吓了一跳,苏母心中隐约觉得不安,“你又是谁?”
季林钟冷笑一声,“苏夫人不知我是谁,为何还上我家来?”
“原来是季大人,”苏母哼笑,不过就是一小小探花,与她儿子中间还隔上了一名,脸上又嚣张起来,“今日特来与温氏商量何时过门之事,与季大人无关。”
“过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季林钟冷笑出声,“如今嫂嫂是我季家的人,过什么门?况且苏夫人家中要迎娶的是尚书府千金,此刻来我家,莫不是想逼良为妾?”
苏母一听这逼良为妾的名头要扣到头上了,又急又气,当即反驳,“你胡说!”她指着温淑琳道:“明明是温氏自己想要嫁入我苏家。”
温淑琳原先还强装镇定的神色,早在瞧着他一回来,唇角不知不觉翘起,脸不红气不喘的,笑盈盈道:“我从未说过要改嫁进苏家。”
苏永文现下已有婚约,她早前与苏永文预定的是要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妾室没有这些过程,苏永文答应了她又做不到,约定也自然也视同作废。
季林钟阴恻恻的威胁道:“嫂嫂是我季家的人,苏夫人好歹是状元之母,这般上门来逼良为妾,要人去做你家妾室,怕是不好吧?”
“你……你们……”
苏母是专程挑了季家男主人不在才上门来的,怎知他竟然回来了,被他二人联手说的脸上一时挂不住。
且那温氏竟然装模作样的说什么不稀罕他们苏家,苏母气得肝疼,只觉得今日面子里子都算是没了。
季林钟哪里会这般轻易放过她,敢找上门来欺负他嫂嫂,真当他不存在?
“人家尚书府的千金还未过门,苏家就想着纳妾,莫不是苏夫人瞧不上尚书小姐,看不起圣上赐婚?若真是如此,我不如帮个忙,替苏夫人禀明圣上。”
嘴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嘴里说着最狠的威胁,季林钟一下子就拿住她的命门,此事若是闹大,苏永文的官也是做到头了,苏家怕是只有完了。
“我没……我没这个意思……”
若让圣上尚书府知晓还得了,苏母气得两眼发晕后退两步,身旁跟着小丫鬟赶忙将人扶住。
“苏夫人,既无其他要事,便请回吧,咱们季家没有多余的午饭来招待外人。”季林钟面上挂着淡淡的嘲讽,指了指门口,意思再明了不过。
苏母气的毫无办法,开始害怕起眼前的年轻人,只能回头狠狠地剜了温淑琳一眼,威胁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千万别后悔。”随后带着身旁的小丫鬟离去。
温淑琳朝她挥挥手,好心安慰:“苏夫人放心,我温家没有与人做妾的爱好。”
苏母一听,背影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到地上。
此刻没有了外人,温淑琳朝他迎了上去,面上有些意外和感激,“小叔怎的回来了?平日不是在外头用饭吗?”
季林钟如是说道,“想着昨日喝了太多酒,担心嫂嫂宿醉后头疼难消,便专门买了解酒汤送回来。刚才进来时,已经让白柳送去厨房温着了。”
温淑琳有些受宠若惊,“解酒汤家中也能做,如何让小叔专程买回来。”
其实也不是专程,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回来看看她。昨日两人的亲密接触无异于饮鸩止渴,反而让他心中对她的渴望越来越大,大到想要随时都能见到她,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家中做的不如外面好喝,这家酒楼的解酒汤是京城出了名的,嫂嫂稍后尝一尝便知。”
看着她笑意盈盈,并不因刚才苏母的羞辱而难受,季林钟庆幸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
“那就多谢小叔了。”温淑琳只觉得心里甜甜的,心中对他不知不觉改观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