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气冲冲的回到家中, 苏大嫂子看她脸色,也猜到此去多有不顺。
今日,苏母想要去温家亲自送喜帖时, 苏大嫂本就不赞同, 是以寻了借口没有跟去。
这温氏娘家虽是平头百姓, 可到底季家是出了个探花的。现下看上去好似他们苏家与尚书府联了姻, 前程似锦,可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 以后的情形谁人能料?
万一哪日那温氏的小叔,得了机会爬的比苏家更高?你此刻冒冒失失的上门去将人家得罪了,怎知将来人家不会报复回来。
在季家连口茶都没喝到,苏母早已口渴的不行,一碗凉茶下去, 火气半点未消,摔了茶碗破口大骂, “那温氏长得就跟个狐媚子似的,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婆婆息怒,发生了何事?”苏大嫂子嘴上安慰,人却没有过去。
“那温氏牙尖嘴利, 明明勾引了留青, 还嘴硬说什么不稀罕嫁到我苏家,我呸!”苏母一想到自己是被赶出门的,就气的不得了。
“娘,你今日去了季家?”苏永文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 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苏母瞟见儿子突然出现,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然,强压下气怒, 装作无事的坐了下来,“你怎的回来了,这个时辰不应当在翰林院当值吗?”
苏永文在翰林院被季林钟说了几句,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显然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去,“娘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今日为何去了季家?娘去季家做什么?”
见他还要不依不饶的追问,苏母恼羞成怒,“还能去做什么?你心里舍不得那姓温的,日日愁眉不展,为娘的我只能厚着脸皮入替你去说项,谁知那温氏一听我是你母亲,竟是连一口茶都难得上。”
“不!不可能,温姑娘向来懂礼,定是娘你说了什么!”苏永文摇头不信,他们次次去温家做客拜会季林钟时,温姑娘虽不露面,哪回不是安排的周周到到。
苏母大有倚老卖老的模样,“我还能说什么?不过就是与她商量商量,等她孝期一过,我们苏家便上门来抬她。”
即便说了什么,那姓温的也不该这般对她,何况她本就没说什么。
苏永文默了默,手不自主的颤了颤,“……那……那温姑娘应下了?”他之前送去的信,温姑娘一封未回,想来怕是情况不妙。
看着儿子那紧张的模样,苏母心中沉了沉,正声道:“留青,忘了她吧!那温氏她……她……”
苏永文追问:“她怎么了?”
“她说,从未答应过嫁入苏家。”
“不!不可能!”苏永文更加不信了,温姑娘明明答应过的!“她明明说好……三年以后……”
难道是在怪他没有给到那正室之位?可他也是迫不得已啊!
“留青,我话就搁这里了,随你信不信。”苏母偏过头不在看他,语气冰冷,心中却很是不忍。
“我去时,那姓季的也在,我观他二人眉来眼去,倒不似寻常叔嫂。那温氏一心想做正室,见你这行不通,怕是早就与她那小叔又纠葛在一起了,你还是不要在痴恋她了!”
不得不说,苏母随意造的谣反而接近了事实的真相。
“不可能!娘,你不要胡说,季兄与温姑娘……怎么可能!”苏永文摇头不信,可想起上午季林钟的反对,脸色却惨白下来,心里生出了一抹怀疑。
他被苏母的话刺激到了,便是正常人怕是宁愿为妻也不愿为妾,可笑他之前还在信中说什么,在外以李小姐为先,在内以温姑娘为先的傻话。
若他们真有什么,他还有争取的必要吗?温姑娘与季兄朝夕相处,就算温姑娘对季兄无意,那季兄难免不对温姑娘动意?
心中起了怀疑,每一句话似乎都成了细节。
苏永文想到尚书府小宴那日,他当众说身上虽无婚约,但暂时还不想成婚,因此惹了李尚书不喜。
那时季兄不停替他解释,引导众人以为他的意思是现在没有心仪之人,所以才不想成婚,要成婚必定上要心中欢喜。
他起初还以为季兄是再帮他,可现下细细想来,难道……
还有今日在翰林院,他想套话知晓温姑娘今日的情况,一提温姑娘,季兄却笑得如沐春风……
“我要去找她说清楚!”丢下一句话,苏永文跑出家门,苏母追在后方连喊几声也没能将人拦住。
他要找她,说出心中的怀疑,也许婚约是个套,也许季兄一直觊觎着温姑娘,也许……他还有机会。
温淑琳听到下人来报苏永文来访时还觉奇怪,小叔送完汤便回了翰林院,苏永文与他同在一个部门,今日难道不是也该在当值的吗?
“你去回他说家中无男子,不便招待。”
下人应声出去,很快又回了来,“夫人,苏状元说要求见的是您,不是二爷。”
温淑琳眉头紧皱,不知他此举来是何意,难道是为了给他母亲讨个公道?
“去回他说内宅妇人不便见客。”
柳眉喊到,“等等,夫人,不若让奴婢去?”
温淑琳想了想摇摇头,柳眉是想去替她探探口风,可如今已经与夫人闹成那般,两人之间似乎再无什么好说的了,“不了……就让他去吧。”
很快下人又来回,“夫人,苏状元说今日你不见,他便不走了。”
圣旨已下,还有什么好说的,远嫁京城为妾,别说她,就是父亲知道了也不会同意。
温淑琳叹了口气,摆摆手,“无妨,不管他便是,他爱等多久便等多久。”
嘴里说着无妨,她心思却静不下来了,午睡睡不着,她干脆起身来到书房练字。
站在书案前,手里的毛笔却像是不听使唤了般,每一笔每一划都没有用心,写的歪歪扭扭。
京城的六月多雨,才申时三刻,天却阴沉得犹如黄昏一般,不过多时,雨渐渐下了起来,越下越大。
温淑琳坐在书房听着外面的雨声,愣愣的发起呆来。
苏永文,她脑海里想着这个名字,初闻圣上赐婚时,她心中很是难过,她以为她心里是欢喜他的。
可是今日苏母找上门来后,她发现好似不是那么回事,若说她欢喜苏永文,倒不如说她更喜欢自己。
因为上一世的遗憾,她心底总想着安安稳稳的嫁一次人,体验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恰巧苏永文的出现,满足了她对相公的所有条件与期望,恰巧他刚好还与她多少有些共同语言,恰巧两人之间的多次相遇造就了那个约定。
可是至赐婚一下,当她发现苏永文不是她的唯一后,纵然她心里难受,她似乎还是能很轻易的割舍下,并不如上一世知晓表兄与堂姐在时,心中那般愤恨不甘,甚至对那从未蒙面的尚书小姐,她心中好似也没有什么怨恨,只叹时不由人而已。
柳眉推门而入打断了她的思绪,“夫人,苏公子他还在外面。”
“去拿两把伞来。”
“啊?”柳眉有些诧异。
“去吧!”温淑琳说着站起身,等她拿伞过来时,温淑琳接过又道:“我自己出去。”
苏永文一直站在外面,任由雨淋湿自己,他开始回想着与季林钟相处的每一分细节,以及季林钟在看温姑娘时的那些眼神,特别是那日莲峰山上莫名而来的怒气。
等到一把伞撑到他头上时,他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站在雨中替他打伞的女子,依旧是清艳无双,脸上的神情却清冷而淡漠,在朦胧的雨中,仿佛是那凌驾于世人,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仙女。
“温……温姑娘……”苏永文喃喃低语,本有一腔话要说,此时再见到她后却再也说不出口了,那些想让她委屈做妾的想法好像都成了亵。渎。
“苏公子,我不知你有何事要同我说,但我们现下……好像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温淑琳神色平静的看着他,“苏公子身在官场,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我都能理解。”
“只是……苏公子,不管如何都不应该忘记本心啊,还记得为什么要求取功名吗?”
本心?功名?
说大了是为了给天下百姓谋福祉,说小了是想完成父亲遗愿,光宗耀祖,让家中亲人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如今的作态好像都与当初的想法背道而驰,只为了满足他一人的私愿,苏永文欲要解释:“我……”
温淑琳“嘘”了一声打断他,“苏公子,你写的信我都看了。你可知道你的那些想法,既对不起圣上对你的赐婚,也对不起尚书小姐的下嫁,更对不起我们的约定。”
苏永文被她说的满面通红,一时间很是窘迫,羞愧难当的低着头,再难言语。
温淑琳手伸出伞外,接着外面的雨水,感受着那股凉意,视线透过远处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苏公子,别过了。”说完她将手中另一把伞递到他手中,算是为她们之前的事画下句号,转身缓缓往回走。
惜而天意弄人,终究事与愿违,如之奈何!奈何!(出自《古剑奇谭2》中的谢衣)
雷声轰轰,雨声环伺,瞧着她的撑伞背影在雨中越来越远,苏永文终于明白两人错过了,“温姑娘,且等等。”
温淑琳停下脚步,回眸一笑,眉目鲜妍,眼波流转,“苏公子,还有何事?”
苏永文看的呆了呆,想起第一次两人相见时是她叫住他,如今正好相反。
顿了顿才说道:“你要小心季兄,他对你居心不良……”
温淑琳不在意的笑了笑,转身回了家。当然居心不良,他一开始可是想弄死她的。
苏永文也不打伞,任由雨滴砸在他身上,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过了好久,才转身往回走,一回头却是对上了一个冰冷的目光。
季林钟一手执伞,一手背在身后,身上还穿着官服,深邃的瞳孔里幽幽地泛着冷光,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身上的气势完全颠覆以往。
“苏兄,你管的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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