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弘阔这句话说得轻,但分量不轻。唐川没接茬,转身去安排房间钥匙。
宫梦月站在原地,手指在夹克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算了,位置的事争不过,老人优先,这道理她懂。
但今晚不能就这么平白过了。她等唐川从前台那边拿完钥匙走回来,脚步跟上去,压低了声音。
“唐哥。”唐川侧头。
“俱乐部配套区那个影音厅,你知道吧?上周刚装完设备,音响、幕布、座椅全到位了。”唐川点了下头。
影音厅的事他看过工程验收报告,设备是宫梦月亲自选的型号,配置不低。
“现在还没正式对外开放。”宫梦月的语速放慢了半拍,像在斟酌措辞。
“既然今晚都住这儿,不如先去试一波?看看效果怎么样,顺便当个放松。”影音厅,昏暗环境,大屏幕,两个人。
唐川没想那么多。他今天从早到晚都在跑,确实需要歇一歇。
“行,不过得先弄点吃的,干看电影没意思。”宫梦月的肩膀往下落了两分。
“吃的你安排?”
“嗯,我最近跟人学了几个饮品配方,正好试试手,基地水吧那边材料应该齐。”宫梦月的眼睛眯了一下。
唐川亲手做的饮品。
“那你先去水吧。”她的脚步已经往影音厅方向偏了。
“我先过去把设备调好,选片子,你做完了端过来。”不等唐川回应,人已经走出去五步,粉色长发在走廊暖光下晃了两下,转角消失。
唐川看着那个背影拐弯,嘴角的弧度压了一下。他转身往水吧方向走,脑子里翻着前两天刚记下的配方。
水吧推门进去,吧台上的材料架码得整齐。唐川拉开冰箱门,西柚、柠檬、鲜奶、气泡水一排排陈列着。
他抽出砧板,拿起刀,西柚对半切开,汁水沿着刀刃往下淌。走廊另一头,影音厅的门咔一声推开。
宫梦月摸到控制面板,幕布缓缓降下。幕布降到底,宫梦月摸到遥控器把灯光一档一档往下压。
最后只剩屏幕散出的一层蓝光。她把三人座沙发正中间的位置拍了两下,又拍了拍左侧,手感柔软,皮质没起褶。
完美。中间留给唐川,她坐左边,沙发不宽,肩膀挨肩膀是物理必然。
门关着,空调嗡嗡地吹。宫梦月靠进沙发里,把腿盘上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她在片库里翻,选了一部节奏慢的悬疑片。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宫梦月的耳朵动了一下。两组脚步,一重一轻,重的那个是唐川,皮鞋底踩地面的节奏她听得出来。
轻的是。。。。。。门推开。唐川侧身进来,右手端着托盘,上面三杯饮品排成一列。
西柚气泡、桂花乌龙奶盖、蜂蜜柠檬苏打,杯壁上挂着水珠。三杯。宫梦月的视线从托盘上移开,落在唐川身后那个人影上。
陈清悦。扎着高马尾,换了件奶白色的宽松卫衣,脚上趿着棉拖,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
她站在唐川后面半步的位置,表情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出现在这儿。宫梦月的手指在遥控器边缘搁了一拍。
“下楼接水碰上了。”唐川把托盘搁在茶几上,语气随意。
“她说睡不着,正好一块看,人多热闹。”宫梦月咬了下后槽牙。
“随便坐。”陈清悦的目光在影音厅里转了一圈。她没往别处看,径直走向沙发的右侧,屁股落下去的同时,把矿泉水搁在扶手杯架里。
唐川坐到中间。宫梦月盯着中间那个位置被占住,左边是她,右边是陈清悦,唐川被夹在正中间。
三人座沙发的宽度就那么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拳。行。这个距离够了。
屏幕亮起片头,低频音效从环绕音响里涌出来。宫梦月把遥控器丢到茶几上,身子往沙发深处靠了靠,肩膀和唐川的上臂隔了不到三厘米。
空调的冷气顺着脖颈往下灌,她把夹克拉链往上拽了两寸。电影推进了二十分钟。
画面暗下来,男主角独自走进一间废弃医院,配乐压得极低,只有脚步声和水管滴答。
宫梦月的视线从屏幕上偏移。她的右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指尖无声地往右侧挪了两厘米。
唐川的左臂搭在沙发扶手和自己大腿之间的空隙处,手背朝上,指节松弛。
这个角度,她只要把手再往右移三公分,就能碰到他小臂外侧。宫梦月屏着呼吸,身子不动,只有右手在暗处缓慢地贴过去。
指尖碰到了什么,温热得不对劲。宫梦月的手指攥了一把。一只长条形的,毛茸茸的抱枕,不知什么时候横在了她和唐川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脑子空了半秒。这东西刚才没有,她坐下来的时候明确扫过沙发,中间什么都没有。
宫梦月的头微微往右偏了十五度。屏幕蓝光打在陈清悦脸上,后者双腿交叠,手机屏幕亮着,拇指在上面滑动,目不斜视,唇线平直。
但她右手边原本放着的那只长条抱枕,不见了。宫梦月的后槽牙咬合的力度加了两分。
这女人什么时候动的手?电影暗场那几秒?还是她自己专注贴过去的时候?
陈清悦没看她,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干干净净,无辜得像个路人。
宫梦月的手从抱枕上收回来,攥进自己夹克口袋里。指甲掐着掌心,没出声。
现在闹?三个人一起看电影,她突然跟陈清悦计较一只抱枕。幼稚,唐川会怎么看她?
忍了。屏幕上的悬疑片推进到中段,节奏加快。唐川端起茶几上的西柚气泡喝了口,余光扫了下两侧。
左边宫梦月手插口袋,坐姿从半靠变成了端坐,脊背绷得笔直。右边陈清悦看似在刷手机,但屏幕半天没滑动一下。
两个人都不太对。
“要不要换杯喝的?”他把气泡水搁回去。
“桂花乌龙奶盖还没人动,凉了不好喝。”陈清悦摇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不用,你看你的。”宫梦月没吭声。唐川没再追问,视线转回屏幕。
又过了十分钟,画面切到一段双人对峙的长镜头,光影变幻间,沙发上的座次悄然挪动了。
陈清悦不知什么时候把腿换了个方向,整个身体的重心往左偏了两度。
她的肩膀离唐川的右臂只剩一根手指的宽度,那只抱枕被她不动声色地抽走了,塞回了自己右侧的扶手边。
原本横在唐川和宫梦月之间的屏障消失了,但此刻占据更近距离的人,变成了陈清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