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梦月在黑暗里偏头看了一眼，看得清清楚楚。陈清悦的肩头几乎贴着唐川袖口，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呼吸平缓。
宫梦月的下颌线绷了一瞬。电影演了多久她已经不在乎了，屏幕上的剧情一个字没进脑子。
片尾字幕滚出来，唐川伸手摸到遥控器，灯光一档一档亮起来。三个人的表情在暖光里无所遁形，唐川面色如常，端起那杯没人喝的奶盖抿了一口。
陈清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宫梦月从沙发里站起来，手指还插在口袋里，脸上那三分散漫勉强挂着。
“片子还行。”唐川把杯子搁下。
“回去睡吧，明天陈老可能还有安排。”陈清悦应了声晚安，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
宫梦月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牙齿在口腔内壁磨了一下。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隔天清早，阳光从落地窗灌进一楼公共区域，把长桌上那排保鲜盒照得透亮。
陈弘阔已经坐在桌首，面前摊着昨天那张图纸，红笔蓝笔又添了好几处新标注。
吴芳茵坐在他左侧，手里捏着一块绿豆冰糕，小口小口地咬。唐川端着杯子过来的时候，老爷子正拿手指在图纸上画圈。
“小唐，你昨晚那个影音厅我去转了一圈。”陈弘阔抬起头，眼里亮着。
“设备确实好，音响那个环绕声包裹感很强，我站在里面试了两嗓子，回声通透。”他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搁。
“我打算在俱乐部配套区也搞一个。”唐川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拍。
“不用那么大，小型的就行。”陈弘阔掰着指头比划。
“五六个人的规格，隔音做好，音响配齐，我跟老汪、老钟他们凑一块儿的时候，除了钓鱼下棋就是喝茶聊天，缺个唱歌的地方。”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的感慨拦不住。
“说起来这灵感还是清悦给的，当年她在别墅地下室搞那个游戏厅，我觉得小孩子瞎折腾，现在想想，人家思路对，生活里总得有个地方让人撒欢儿。”吴芳茵咬完最后一口冰糕，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那个K歌厅建好了，我第一个预约。”陈弘阔斜了她一眼。
“你唱歌跑调。”
“跑调怎么了，又不是去参加比赛。”吴芳茵理直气壮。
“再说了，隔音好不就行了，跑调也只有你们几个听见。”唐川把杯子搁在桌面上，视线落向图纸上那片俱乐部配套区域。
陈弘阔手指点着的位置，恰好在昨天蔚青烟认领的那块交流空间隔壁。
如果K歌影厅和图书交流区并排建设，共用一面承重墙，隔音工程的成本能砍掉三分之一。
两个功能区互不干扰，但公共走廊打通，会员从交流区出来，拐个弯就能进影厅。
“陈老，位置我有个想法。”唐川把笔拿起来，笔尖落在图纸上那面共用墙体的标注线上。
陈弘阔凑过来，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了两分。走廊那头传来拖鞋踩地面的声音。
宫梦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色长发从楼梯口冒出来，眼睛半睁，手里攥着牙杯，看见桌边围了一群人，脚步拐了个弯。
她走到唐川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方三厘米处，视线越过去落在图纸上。
“K歌厅？”陈弘阔头也没回。
“对，你那个影音厅给了我灵感。”
“对，小型的就行。”陈弘阔比划着。
“五六个人的规格。”陈清悦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手里端着杯温水，站在长桌另一头听了半截，她把水杯搁在桌面上，眼睛已经亮了。
“爷爷，咱们别墅地下室那套影音设备，您还记得吧？”陈弘阔转头看她。
“当初我装游戏厅的时候配的那套音响系统，后来搬了新设备，旧的闲置在库房里，九成新，功放、音箱、点歌台全套都在。”陈清悦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快，语速更快。
“与其等新设备采购走流程，不如先把那套搬过来装上，试一试效果，不行再换，省时间。”陈弘阔捏着笔的手指松了。
“搬得动？那套东西加起来不轻。”
“我让集团后勤团队来拉，半天的事。”陈清悦已经掏出手机在翻通讯录了。
“安装调试也不用您操心，我让技术部的人跟着过来。”陈弘阔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
“行，你安排。”得了这句话，陈清悦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出一条消息发了出去，抬头时嘴角带着笑，视线扫过唐川。
“唐川，设备到位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到时候带朋友一起来，人多才热闹。”唐川点了下头。
“好。”陈清悦把手机收进口袋，脚步已经往门口偏了。
“那我先回去盯着，免得他们搬运的时候磕了碰了，爷爷，您慢慢聊。”话音没落，人已经到了门口。
吴芳茵看着那个风一样卷走的背影，摇了摇头笑。
“这丫头，雷厉风行的劲儿随她爷爷。”陈弘阔的嘴角那条纹路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眼里那层满意遮不住。
唐川站起身，把笔搁回桌面，该聊的聊完了，该看的看过了，陈弘阔这边有吴芳茵陪着，不急。
“陈老，那我先走了，施工进度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打我电话。”陈弘阔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年轻人别跟我们老头子耗着。”宫梦月已经从桌边直起身了，手里攥着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
“唐哥，走吧，我顺路送你回去。”唐川没拒绝。他的车还停在基地正门，但宫梦月的车停得更近。
两人出了基地侧门。超跑停在树荫下，宫梦月按了遥控，车灯闪了两下，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唐川拉开副驾，坐下扣安全带。引擎发动。宫梦月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换挡拨片上，车滑出停车坪，汇入临空区的主路。
“陈清悦办事确实快。”宫梦月的眼睛盯着前方，语气漫不经心。
“说搬就搬，一个电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