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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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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无脑的分割线=====

    党爱国稍微提了一下竹蜻蜓,告诉学生们以后会有具体课程来讲解关于竹蜻蜓飞上天的原理及其应用,然后就让自我介绍和提问继续下去了。不知道学生们是否如他所愿一般,开始期待起以后将要学习的知识了呢。

    事实上只有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因此他才会任由“未来人神仙”的传说四处扩散,以便在未见其利之前,让醉心于怎么升官发财的人文社会知识的“读书人”们也把视线多投入到自然科学这里一些。也许他们的动机不纯,但这无关紧要——就像天文学的发展,原本只是为了占卜吉凶而已。

    接下来提问的文士们,年龄起码都在20岁以上了。如果算一下平均年龄的话,差不多在35岁左右。所以他们虽然也对竹蜻蜓怎么能载人飞上天很有兴趣,但却能克制得住自己,还是按照自己先前的打算来提出问题。党爱国的这一手“且待下回分解”的小把戏,也只不过能让他们微微一笑罢了。

    “吾乃李儒,字文优,司隶冯翊郃阳人,家岳前将军董公。吾曾闻北地异族皆乃畏威而不怀德之辈,其民生性凶戾异常,不以身死为惧。若岁入不敷使用,便招引同伴三二成群,好似胡狼一般四处游走掠我边民,一遇官军旋即远遁。其族内不知仁孝之道,老者亦需牧马放羊,若冬日食用不足,便于族中自出,殁于风雪之中,尸骸为禽兽所啮。

    如校长所言,至今日之后一千五百年间,纵时有英杰再复卫霍之功业,国家再现大汉之盛世,北地蛮族亦斩之不尽,初为苔藓之疾,终成心腹之患。而如陈汤北击三千里,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固我等所愿,但纵如武帝一般雄才大略,武功赫赫,连年举国征伐,亦使百姓疲弊,国库空虚。而不过百年,异族又如野之蔓草,悄然复生,遍布北地。

    驱败异族并非难事,但诚如《左传》所言,若不能‘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终非良策。请问校长,如何方能拒之?”

    作出这般询问之人,乃董卓之婿,李儒是也!不过李儒变成了董卓的女婿,完全是因为党爱国的关系。他原本几年前在家乡被征为博士,到太学负责教授学生,跟董卓一点边儿都搭不上。而且董卓50岁他40岁,就算董卓要找人结亲也不应该能找到他身上。

    不过党爱国所写下的关于李儒的信息,除了一个名字之外,就只有董卓之婿这一条而已。汉灵帝命人按名单搜索的时候,首先就找到了在“中央机关”任职的李儒。但他除了名字符合党爱国的要求之外,和董卓半点关系也没有。于是被派去西北地方找寻华雄、贾诩、庞德和马腾一家子的信使也被告知,要去问问董卓的女婿之中有没有别的李儒存在。

    董卓的女婿只有牛辅这一个,信使十分不合规矩地“奉旨挖角”,把他手下的骁骑校尉华雄和女婿牛辅的手下将领李榷的手下谋士贾诩给强行招收到了中央大学里,又莫名其妙地跑过来打听他还有没有别的女婿,董卓自然会对此相当疑惑。

    而且董卓原本就十分有眼色,对这种上层的意图十分敏感,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动用了银弹攻势。这信使明显不具备坚定的无产阶级情操,在金银面前十分有中国特色地迅速腐化堕落。但他又同样十分有职业精神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点都不讲究“糖衣吃下,炮弹打回去”的灵活斗争策略。也许是考虑到如果坏了自己的名声,那么也就这一锤子买卖了吧。

    不过这话虽然是问出来了,但是从信使的口中套出了关于党爱国的信息之后,董卓却不得不开始挠头了。鬼神之事,不可不信。尤其是这位好像又与一般的神汉巫女不同,据说法力通天,连皇帝都不敢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俨然是个太上皇了。

    董卓好生思量了一番,然后暗自命人在全军内寻找叫做李儒的文士。可军队里没文化的大老粗不少,能称得上“士”的人就那些,大部分他也都熟悉,根本就没有李儒这个人。而这时董卓头脑中正好灵光一现:这据说身体刀枪不入,能够役使电光的未来人神仙还能前知一千八百年,后知一千八百年,他说李儒是董卓之婿,那么李儒就必定会是董卓之婿。

    这种主动通过自己的脑内补完来替神仙圆谎的做法,导致了董卓最后得出了一个十分跳脱的结论:只要他把女儿嫁给那个在太学当博士的李儒,那么李儒不就是董卓之婿了么!

    而且能当上博士的人,往往都是经学传家的士族或才华横溢的儒生,单论身份或许比他这个良家子还要高些。有个这样的女婿,对于心底藏着还未对任何人道起的野心的董卓来说也不是坏事。

    董卓这样yy了一番之后,恍然觉得这李儒果然是神仙赐予他成就一番功业的命中注定之人。如果神仙不说这李儒必定是他女婿的话,就算让他从此改走旱道,把李儒当成老婆给娶了,他也肯定捏着鼻子认了啊!

    因为这诸多计较,董卓最后又重金贿赂了信使。而信使为了给自己找个能够接受的理由,也听信了董卓那个本末颠倒的结论,觉得“变通”一下完成神仙的任务正是“暗合天意”。

    于是乎,身为比六百石的“教育官职”博士的李儒,就和身为二千石的大员,金印紫绶,位次上卿,还手握兵权的前将军董卓之女闪电结婚了。至于李儒原来的妻子,则因为“神仙旨意”而与丈夫和平分手——然后又以妾的身份,在新妇过门之后立即重新嫁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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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7 利益冲突与矛盾

    “如果想要找出解决北方异族的办法,首先我们需要了解他们。孙子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分析出他们的利益需求,然后再针对性地寻找解决方法。后世有一句为全世界所公认的真理,就是‘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一准则,往大里说放到国家层面上适用,往小里说放到个人层面上也适用。

    这里我要特别说明的是,这种利益包括了物质利益和精神利益,又可以分为短期利益和长远利益。你们也可以把它理解为好处,但绝对不能仅仅将其理解为财货。不过对于个人来说,主观的精神利益占据了比较重要的分量;而对于集体组织来说,组织越庞大,这种利益便越偏向客观,越偏向理性化。”

    对于李儒的问题,党爱国先是做出了如此回答。他说完之后,立即就看到了有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比较不自然的神情。这简直太正常了,对于中国这个礼仪之邦来说,这么光明正大地言利,就算在后世也有些人会觉得不好意思,何况是这个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年代。

    如果不是因为在坐的各位都并非饱读儒学经典的大儒,可能党爱国早被人喷得一脸唾沫星子了。言利这种事情,中国的君子们并不是不会,反而还很精通。只是你非要把这事儿公开抖落出来的话,那就是和所有人作对了。一般来说,不论正确与否,和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作对的人,就是反历史潮流而动的,就是不得人心的,就是注定了没有好下场的。

    就算是现在的这些学生之中,也有不少“明义理”的人皱起了眉头,而且从人数上来说,武人反而比文士要多,脸上的不豫之色也更加明显。毕竟这些在现在或以后赫赫有名的武将,大都是忠肝义胆的好汉子,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俱为义薄云天的忠贞之士。而且相对而言,这些玩弄枪杆子的,再怎么狡猾,心思也远远比玩弄笔杆子的单纯得多。

    党爱国被不少人鄙视,心中其实也十分恼火。这年头说不得真话,他们也听不得真话,虽然这样看上去很美,但这种披着正义外衣的愚蠢,危害性不是更大吗?尤其是某些明白世间真正的真理唯有利益二字的伪君子,再利用这种“义理”把他们忽悠得当枪使,从而为自己谋取私利,这些被忽悠瘸了的正人君子们,反倒就变成了助纣为虐之人。

    不过恼火归恼火,党爱国倒是没有发脾气。所谓的教师,不就是为了将真理传播给学生们,让人类积累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继续流传下去的职业吗?党爱国的恼火,更多的也是属于那种看见了无知学生的恼火。老师这行,其实不是没有耐心、没有爱心的人能干好的。所幸党爱国这个成天对于打击小黄网保护未成年人很上心的网警,还算挺适合当老师的。

    “你们认为,人类的一举一动,都是由什么决定的?换句话说,人类之所以会做出某种行动,是因为他想这么做――那么由什么决定他是怎么想的?”

    党爱国这淡淡地一问,让所有人都一楞。他们发现,这神仙好像总是喜欢问一些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就这些好像“本应如此”的事情,他们还真回答不上来。或者说他们也只能回答“本应如此”,没有什么原因。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可就真成了“不讲道理”了,这些多少也都读过书,明白事理的人,还不至于那么做。不过这样的话……也许就只能将原因归结为“天理”、“大道”、“自然之理”上去了――话说这“自然之理”还真是万能呢。的确所有的一切都符合自然之理,不过现在党爱国问的就是,这“自然之理”的某条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

    而他们答不上来――就这些所谓“理所当然”的事情,所有人都从来不考虑,别人考虑时其他人还会鄙视地认为“不足为奇”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他们真的回答不上来。这种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感觉非常非常不好,让他们觉得自己好像特别愚昧无知,和大街上两眼发直的傻子没什么两样。

    “人类的判断,是需要一个标准的,而这个标准就是利益,即对自身的生存有没有好处。这也是所有生物的判断标准,动物是这样,植物也是这样,你们看不到的微生物还是这样。而对于个体的人类而言,还要更加复杂,那便是还要考虑对自身的精神生活有没有好处,这就是我说的精神利益。

    所有的判断标准集合起来,就形成了价值观,用来判断某个行为和事物是否能获得某种利益,是否有价值。而这种价值判断,又是建立在我们对客观事物的认知上。这种认知的集合,就是世界观,即对世界万物的了解。两者结合起来,就会形成人生观,对人类而言,这是直接对人类的思想和行为产生作用的,最重要的东西了。

    关于这些,同样以后会专门讲解,所以我就先跳过详细的部分,只捡具体的结论来回答刚才的问题。

    因为每个人都是为了自身的某种利益而采取行动,那么两个人的利益发生冲突时,就会产生矛盾。人与人之间的冲突,都是由某种矛盾而引起的,这一点大概没有人会不明白。那么由人类组成的民族、国家等利益共同体又怎么会例外呢?

    要解决矛盾,自然就要想办法解决利益种突。只要利益冲突存在,矛盾就始终存在。除非我们把异族全杀光,并且把所有土地都占了。更重要的其实是把所有土地都占了,否则只要是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不管之前和我们有没有仇,都必定会和我们产生利益冲突并变成敌人。

    不过就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就没有利益冲突和矛盾了吗?国民发生暴动和反叛只不过是矛盾被激化后的表现,而不那么激烈的利益冲突,则是无处不在。到时候只不过是由我们和异族之间的矛盾,变成了同一国家内的不同民族和民族,地区和地区之间的矛盾罢了。

    所谓的政治学,教授的就是如何调节这些矛盾,想办法化解利益冲突,最大程度上保证统治阶级利益的方法。这一点我想你们非常感兴趣吧?因为这是和你们切身相关的内容。不过现在我不详细讲解,只是利用解决汉族和北方异族的矛盾冲突这一点来当作例子,让你们先实际了解一下这种方法。”

    党爱国深入浅出地尽量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了“矛盾”这个辩证唯物主义中很重要的一个概念。他之所以对哲学有点研究,固然是因为自身兴趣,但他的高中政治老师也可以说功不可没。如果成天只是被强迫着背这个背那个,也不讲解其中的原理,就像是要给学生洗脑一样灌输各种伟光正的论调,那么没有人会对政治课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看到了底下的学生们尽管装作很不情愿,但耳朵却又悄悄地竖了起来,听他在上面大谈特谈利益,个个都是一副傲娇的可爱模样,党爱国的心中涌现出了一种由衷的喜悦。这就是身为教师的成就感吧?此时他看着台下那些比他大上十几岁的学生,都觉得对方那张好像菊花一样的老脸,比平常更可爱了三分。

    “异族人和我们的矛盾集中在哪里?无非是生存所需的物资不足罢了。但说起来容易,解决起来就难了。异族人的解决方法就是抢,抢不过了他就想办法偷,偷也偷不着了他才会进行贸易交换来获得。贸易交换获得的东西也不够的话,他又只能去抢了。如果抢不到足够活命的东西,那么死了也就死了,人口减少之后东西也就够用了。

    我们过去的解决方法,不论是粗暴地把人杀光赶走,还是送给前来归附的异族人像河套地区这样富饶的土地,都没有能够彻底地解决问题。因为人口是会不断增长的,国家所要解决的一个重要内部矛盾,就是人口不断增长的带来的矛盾。

    人多了,土地的产出又有个极限,那么最后肯定得打起来。我们的生活很富饶,异族的生活很困苦,那么也有很大可能性打起来――尤其是我们发生内乱的时候。这个道理,不管是放在不同国家之间,还是同一国家内的百姓之间,都是一样的。

    要解决这个问题,最根本的方法还是提高生产力,让多出来的人也能够生产出足够让自己生活得不错的物资。而土地产出是有限的,那么就要考虑不依靠土地的生产方式。比如让多出的人进工厂造纸,然后卖出纸张,换来食物。

    另外一种常用的方法是让多出来的人到别的需要人手的地方去干活,或者移民到土地肥沃却人口不足的地方生活,让土地承载的人口数量保持在一个合理的程度上。

    这一点要注意的问题,就是不能强制迁徙人口,而是必须让他们知道搬去住的好处,引导他们主动去别的地方居住。比如招募人口去粮食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的南方,每个人开垦出来的荒地就属于他自己,自己发现的矿藏可以自己开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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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8 首日就学,观感何如?

    当中央大学第一天放学的时候,已经接近日暮时分了。党爱国先前制定好的课程表是下午四点放学,因此在三点半多的时候,南宫门口就有一些下人前来迎接学生回家。但他们也只能在还有些寒意的春风中干等着了,在中央大学里,除了学校安排的“校工”之外,不允许任何下人入内,所有学生都必须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拖课拖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学生们踏着暮色走在了回家或者前往食堂的道路上。其实这些学生们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感觉最累的反而是党爱国。如果不是有“观察者”随时调理身体机能,他现在肯定嗓子嘶哑两腿发飘了。不过身体的疲惫虽然没有,精神上却是会觉得累的。想当个好老师,着实不容易。

    立志要成为gto的党爱国,在和美少女学生们一起吃了晚饭之后,还要和蔡琰、王粲一起整理下午的课堂记录。住在学生宿舍里的学生们,则大都选择和室友或朋友们聚在一起,就党爱国在课堂上有意或无意间说出来的某些知识和信息进行讨论甚至是争辩。而回到自己在洛阳城内的宅邸中的学生们,这时候大多数也没有闲着。

    此时的洛阳城中,汝南袁氏府上,后将军袁隗、执金吾袁滂、袁绍、袁术,以及汝南袁氏其他身在帝都的成员们都齐聚在议事大堂之中。执金吾袁滂是陈郡袁氏一脉,不及汝南一脉四世三公般显赫。只因当日与袁绍等人旁听了党爱国和皇帝之间的谈话,才被邀请了过来。虽然当时袁绍也在,但两个人的话互相印证,得到的信息总归会更全面更准确。

    不过袁滂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决定权,他主要是因为之前有提供消息的功绩,所以才会被袁隗邀请过来共享信息。袁滂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有袁隗问到才会提一提建议,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地旁听。如果袁滂在以后不能再和党爱国有什么关联,那么当汝南袁氏觉得偿还清了他之前的功绩之后,他大概就不会再无偿地被请过来分享关于党爱国的秘密信息了。

    后将军袁隗,此时作为汝南袁氏唯一尚存的长辈和官职最高之人,跪坐在主席之上主持了会议。执金吾袁滂作为陈郡袁氏一脉代表,端坐在袁隗左侧首席,但从来都是袁隗不问话他就什么也不说。袁绍、袁术及同辈之人,则坐在下首之位聆听长辈之命。袁氏其他还算是有资格参与族务的旁支子弟,则只能立在后侧等待袁隗询问。

    袁隗等众人按位次坐定,手拈长须,沉吟了几息之后,才语气和缓地问道:“本初,首日就学,观感何如?”

    袁绍立即长跪恭色曰:“回禀叔父,学校所授……与我汝南袁氏家学大为不同。如我等数月内之所见所闻,党校长之学问,颇似墨家。但今日吾又得授诸般学问,深感将其归于墨家之属,实乃以小容大,犹如执觞觚以纳江河焉。”

    汝南袁氏虽然四世三公,但其立身之本乃是世传孟氏《易》学,他们靠的就是传承并继续钻研《易》这一经典来维持自己在士林中的优势地位,因此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高深知识的重要性了。听到袁绍的话,袁隗也不由得面色肃然,身子向前微探着追问道:“本初详细道来!”

    袁绍将党爱国说的大部分他认为最有价值的话都重复了一遍,而且还大致画出了自己记忆中的世界地图。在坐的众人虽然对“普通话”有些不适应,但因为他们在袁绍之后,也都早早地试着了解并学习普通话,所以大概也都能听懂。

    袁隗拈着花白的胡须,琢磨着党爱国的话,感觉袁绍之前的判断着实没有夸大,甚至还有所保留。仅仅从党爱国所透露的这些知识来看,袁氏家学和这些所谓的“科学知识”比起来,那简直是滴水和大海之间的差距,这真是让人震惊莫名。

    “党校长真神人矣!其所授之学问,足为家族万代兴盛之根基!”

    此时袁隗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一旁的袁滂也同样暗自点头。袁隗反复琢磨着党爱国所说的关于利益冲突和矛盾的讲解,越咂吧越觉得有滋味,觉得这段论述真是精辟非常。和这些能确实地让家族在官场上无往不利的知识比起来,那世界地图,一千八百年的“中国历史”,能载着人飞上天的竹蜻蜓,都不是特别重要了。

    不过党校长所言之中,多有鼓动之意,好似要助长学生们的野心一般,这点让在官场上打了几十年滚的袁隗非常不解。党爱国的“神威”他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却算是比一般人知道得更清楚的了。如果有这样的神威,就算自己当皇帝也并非什么难事,但他为什么要蛊惑那些年轻人拥有更大的野心呢?

    不管是谁,都没有希望手下野心太大的,而党爱国却生怕学生野心太小的样子。而且他还说后世的国家已经没有了皇帝的存在,由人民自己当家作主。“有这样一个可以仅凭自身喜好决定他人生死的特权者存在,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威胁”这句话,更是字字诛心之言啊……

    士农工商,此乃国之柱石也。如果真的任由那些农民、工人、商贾之辈掌握国家,那么将至士人于何地?袁隗这心思转来转去,其他人也只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地来回变化。过了好一会儿,这只政治老狐狸才算拿定了主意,向袁绍问道:“本初,据党校长所言,但凡中央大学之学生,俱可随时推荐一人入学。其余入学之人,则由考试选定?”

    “诚如叔父所言。”

    袁绍听了这话,心中暗道不妙,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地躬身答道。

    “既然如此,中央大学考试之期尚未定下,此时若要入学,则必有学生之推荐方可。党校长招收之学生,或为各地高门望族,或为豪勇之士,即使寒门子弟,亦我士人之属。但若依党校长言中之意,其后必以‘考试’选拔诸多良家子入学。直至‘考试’之前,此乃党校长予以我等士人之‘先手’,不可错过。”

    袁隗特地把自己的考虑当众说了出来,然后便露出了话中的尾巴,直接对袁绍吩咐道:“本初,吾之二位兄长俱已过世,汝及公路二人继承两房香火,须兄友弟恭,相互扶助,不堕我袁氏四世三公之名望。本初何如明日便推荐公路前去就学,以示汝时刻心存孝悌之义。”

    “叔父教训极是,便依叔父所言。”

    袁绍听袁隗开始扯“过去的故事”,就已经预感到这一结果了,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谁让他是庶出呢,从小就不是很待见这也罢了,就是过继到了叔父袁隗和前几年去世的生父袁逢两人的二哥――早卒的袁成一房之后,像现在这样一有什么好事,也保准跑不了袁术那一份。或者不客气地说,好处的大头肯定是让袁术拿了。

    “叔父,这……”

    虽说袁绍是将这事认下了,但袁术反而却有一些异议。倒不是因为他和袁绍非常不对付,所以不愿意接受袁绍手中的推荐名额――袁绍倒是希望他坚决推辞,袁绍的长子袁谭和次子袁熙都达到了中央大学的入学年龄,颇受宠爱的三子袁尚再过一年就也可以入学了,他的推荐名额自己都不够用呢。

    “公路不必多虑,此乃关乎我袁氏一族兴衰之大事。汝且接下兄长之厚意,用心向学以报之。”

    袁隗不容分说地抬起手来,阻止了袁术的话,袁术也只能服从他的安排了。其实袁术是和党爱国不对付,所以心里非常不想去。一想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那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之辈,尤其是还被神仙给电得屎尿齐流大失颜面,他心中的仇恨之火就熊熊燃烧了起来。不过他的这番心思又无法说明,所以只能低着头,像吃了苍蝇一样忍着恶心认下了这事。

    虽然袁隗也看出来了,袁绍和袁术这哥俩心里好像都不痛快,但他也不以为意。不管怎么样,这哥俩的父亲去世了之后,现在他这个叔父就和父亲拥有同样的权威,做出的决定不容他们反驳。

    将这事定下来了之后,他就转而和袁滂讨论分析起了党爱国的种种言论,其他人则静静地聆听学习。因为袁隗从袁绍那里得知了明日放学时,学校便会将今日的课堂记录发到每一个人手里,于是提前承诺会抄送给袁滂一份。一笔写不出两个袁字,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同族,关键时刻还是能够相互照应的。

    何况按照党爱国的行事作风,袁滂大概在不久以后,也能够通过别的途径获得这些知识,还不如现在由他来卖对方一个好。就算党爱国已经讲述了今后一千八百年间的“历史”,可今后这形势,就连他这个政坛老油条也看不清了,所以才更需要团结同姓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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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39 如此这般,将我汉室至于何地!

    在汝南袁氏一族进行会议的同时,洛阳北宫德阳殿后殿里,汉灵帝刘宏也在听取中常侍蹇硕、毕岚二人的报告。

    “如此这般,将朕至于何地,将我汉室至于何地!”

    汉灵帝三番两次地听到“敏感之处”,终于第一次在随侍的宫女和宦官们面前拍案而起,表示出了对神仙的不满。低着头老老实实地伺候在侧的张让和赵忠两人,不由得暗地里互相传递了一个眼色,都看见了对方眼中暗含的喜意。

    不过也难怪汉灵帝会发火,党爱国要南宫,他给了;党爱国要处置大臣的决定权,他也给了……党爱国的所有要求,他就没有不照办的。而这神仙呢?平时好像对他并不恭敬也就罢了,人家是神仙嘛。但他满足了神仙的所有要求,可神仙这意思好像是要教出一批学生来掘了他老刘家的根,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本汉灵帝之所以会像司马徽一样,当个“好好先生”,也就是因为党爱国那神仙之威实在非人力所能敌,所以还不如殷勤一些满足神仙的要求,说不定神仙一高兴还会多给他们点好处。但这一番付出,却换来了恩将仇报,也难怪他顾不上神仙的莫大威能,将不满表达出来了。

    此时汉灵帝周围的近侍宦官们一个个都低头不语,静待皇帝发泄完雷霆之怒。不过汉灵帝虽然心里怒火中烧,却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并没有骂神仙一个“不”字。他在地上走了几圈之后,觉得怒火无从宣泄,于是又特地弯了下腰,“吭哧吭哧”地把根据党爱国的图纸制造出的八仙桌给掀翻了。

    听到桌面上的瓷器摔碎在地上的清脆响声和桌子撞击地面的沉重“咚隆”声,汉灵帝觉得心中算是舒爽了一些。他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到了雕刻华丽,还漆以金粉的太师椅上,把这宽大的椅子坐得向后滑行了几十厘米,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痕。

    “陛下息怒。陛下恭谨守礼以敬神明,待党神仙着实不薄,想必党神仙尚有后话,并非有意绝我汉室国祚。纵使我大汉的确气运将尽,但有党神仙下凡,必使陛下无忧矣。”

    十分意外地,在汉灵帝耳朵边替党爱国说好话的,不是跟在党爱国身边的中常侍蹇硕和毕岚,反而是最初被他扇得满脸桃花开的中常侍张让。这厮平时还有意无意地在皇帝耳边吹他的歪风,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汉灵帝毕竟原本就是个昏君,虽然说这里面是有多种因素促成的,但起码可以说明一点,他的智商和情商肯定算不上很高。汉灵帝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在一旁的赵忠、蹇硕、毕岚和其他几位十常侍,甚至是远处一些比较聪慧的宫女和小宦官们却基本上都听出了其中的明堂。

    张让这死太监,果然不愧是最见信用的皇帝面前第一号红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这话里的套子也是一个接一个地下,堪称是语言之中的计中计、连环计了。

    明明是汉灵帝在党爱国那让人绝望的神仙威能之下,不得不讨好神仙的举动,在他口中,反而成为了礼敬神明的虔诚之举,替皇帝找了个好借口。那么神明替皇帝治病,给皇帝好处这都是应该的,是等价交换,没什么可特别感激的。

    但这种情况下,他又多了一嘴,点出皇帝待党爱国不薄,这就是故意给汉灵帝添恶心了。如果接下来党爱国真有后话,汉灵帝也就觉得理所当然,而不会再增加好感。如果啥都没有,他肯定还要装出一副“我不相信这是真的,神仙不能这么不厚道吧,因为陛下你对他那么好”的样子,再给皇帝心头的那朵小火苗添些猛火油。

    而且他明明也听见了党爱国讲“历史”,知道大汉几十年后就玩完,却又把所有拯救大汉的责任全推到了党爱国身上,这样皇帝就没有任何责任了。而以后党爱国干得好那是本份,干得不好就是没有尽心尽力,故意要让大汉灭亡——谁叫他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嘛。

    如果是平时,他用这手来陷害其他大臣的时候,后面还会接着一套组合拳,给人安上各种诸如“心有怨怼之情,有意拖延圣意,不肯尽心竭力”之类的“主观罪名”,最后再让人在监狱里“喝水死”、“冲凉死”、“躲猫猫”、“畏罪自杀”。

    后世那些官场诡计什么的,便是从老祖宗这里一代代流传下来并发扬光大的,属于社会科学的宝贵财富。和创造出这些精巧的“斗争艺术”的古代奸臣们比起来,后世那些硬桥硬马地宣称“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这只是临时工”之类的粗糙桥段简直弱爆了,真是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汉灵帝听了他给自己认的那个爹——中常侍张让的话之后,暂时倒也消气了,只不过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不好说。他喘了几口气,调整均匀了呼吸之后,才对匍匐在地的中常侍蹇硕、毕岚二人问道:“党校长可曾有什么交待?”

    “陛下圣明,党校长的确另有交待。”

    在汉灵帝对面的蹇硕,低眉顺眼地回答道。他的话让正悄声地指挥宫人们将八仙桌摆好,把瓷器碎片清理干净的张让有些失望。不过算计这种东西,并不是能每次都成功,因此张让也只是咂吧咂吧嘴,觉得有点遗憾罢了。

    等汉灵帝颌首示意之后,蹇硕才接着说道(省略号后的括号内为党爱国原话):“奴婢临行前,党校长曾言,当皇帝虽然看上去好像……(不可一世)威势十足,但实际上……(傻瓜才会当皇帝呢,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是傻瓜比较多)殊为不智……”

    “等等,党校长的原话并非如此,或者说并非只是如此吧?党校长平时如何说话,朕心中也早已了然,蹇常侍只需按其原话传达即可。就依党校长平时的说话方式来传达,朕又不是听不懂、说不好这普通话。”

    蹇硕这一结结巴巴地复述,汉灵帝立即就知道,肯定是党爱国的话中有很多对皇帝不那么尊敬的言辞。不过如果他不听到党爱国的原话,又怎么能最大程度上搞清党爱国的原本意思呢?何况汉灵帝现在的年龄也不过34岁,为人并不保守,否则也不会喜欢胡人之物,他的普通话虽然还有点夹生,但比绝大多数人说得要更像那么回事。

    “陛下身乃天子,自然聪慧非常,我等凡夫俗子望之而不可及。”

    这蹇硕也先拍了下汉灵帝的小马屁,然后便大胆地按照党爱国的原话,将他的意思传达给了汉灵帝。这个时候要再为了避讳些什么而说得遮遮掩掩地,反而会让皇帝不高兴。

    “党校长是这样说的,当皇帝虽然看起来像是一句话就能够决定别人的生死,名义上天下所有的土地和财产都归于他,但是实际上,皇帝并不能够一个人控制住这么庞大的国家。而且皇帝为了防止自己的亲戚造反,还要限制亲戚的发展,不能够让他们拥有实权,那么就只能够依靠其他大臣。

    也就是说,这些大臣们背后的世家大族,和皇帝及其背后的皇族,才是共同控制着整个国家的统治阶级。皇帝和皇族看起来特权更多,但只不过是被世家大族们推到了台前当靶子用了。他们躲在皇帝后面,从国家身上吸血壮大自身,只要小心伺候好皇帝,就不用害怕被皇帝处死——因为皇帝也是不能够无缘无故就杀死很多大臣的。

    这样凡是百姓过得不好、吃不上饭,那都是皇帝的错,和世家大族无关。等到百姓们真正起来造反,他们又摇身一变,成为了百姓的一员,推翻了旧皇帝之后再立一个新皇帝,继续躲在皇帝后面吸血。

    而且还有一点,别的势力打过来了,这些世家大族哪个都可以投降,最多只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压,而唯独皇帝投降不得,没有一个投降的皇帝最后有好下场……”

    “呯!”

    蹇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激动的汉灵帝打断了。

    汉灵帝觉得党爱国的话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他一拍桌子又站了起来,一边在空气中用力挥舞着手臂,一边不停走动着吐起了苦水:“正是如此!虽然朕贵为天子,可却还要看这些大臣的脸色行事!说朕肆意卖官,加重赋税,他们哪个家族的财产都比朕更多!都对朕说大旱、水患、蝗灾以致民生凋零,他们哪一家的粮仓不比朕的粮仓更充裕……”

    在哪里大发了一番牢骚之后,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身子微向前探,期待地向蹇硕问道:“党校长可曾说过,有何办法可以助朕?”

    “回禀陛下,党校长曾言,最好的办法就是采用所谓‘民主’的政体,真正的世家大族都躲在幕后操纵国家,而表面上则是由百姓自己选出的领袖来领导国家。刘氏皇族,也可以逐渐转变成这样一股重要的幕后势力。”

    蹇硕说完,又不自觉地稍微压低了声音,在地上膝行几步凑近了一点,神秘地对汉灵帝说道:“陛下,党校长给陛下留了两个中央大学的推荐入学名额。另外党校长特地命奴婢提醒陛下,学生之中,还有个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以及一直跟随在他左右的两员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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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0 世间安得两全法

    “两个推荐名额?”

    汉灵帝听了蹇硕所传达过来的党爱国的话之后,对于留给他的两个推荐名额立即反应了过来,这是专门给他的两个儿子,刘辩和刘协准备的。

    不过对于党爱国为什么提到刘备,他却不是特别明白,因此便顾视左右询问道:“刘玄德此人虽为汉室宗亲,但他这一脉已然没落。诸如此类的汉室宗亲,虽然不至于数不胜数,但也着实为数不少。不知此人有甚奇异之处乎?”

    “陛下,臣思及党校长之言,州牧不尊王命,互相攻伐,我大汉国祚于几十年后将尽。臣又观党校长所择之学生,俱为年轻俊杰,此后几十年间正是将大有为之时。莫非这众多学生,皆为此后魏、蜀、吴三国之名臣猛将?甚至此三国之君主,或许亦在其中。刘玄德及其麾下两员大将,许是这纷乱之际,尚且忠诚于汉室之人?”

    中常侍张让在一旁肃然说道。虽然他平时总是对皇帝阿谀奉承,但真正严肃起来出主意,也还是像模像样的,由此说明他最得皇帝宠信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用后世的话说,张让真是要智商有智商,要情商有情商,这人你除非不给他任何机会,否则他肯定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绝对是一等一的社会精英。

    “阿父言之有理,那中央大学的其余人等……”

    汉灵帝琢磨着也是这么回事,然后又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目露狠厉之光。汉灵帝给自己认的那个妈——中常侍赵忠看见了,立马明白皇帝在想些什么,连忙劝谏道:“陛下不可!我大汉四百年基业,岂止一二忠臣?除刘玄德外,党校长所择之学生,也未必俱是乱臣贼子。”

    中常侍赵忠这个大奸臣,在皇帝面前替忠臣说好话什么的,真像是一出讽刺喜剧。不过党爱国凭空出现,让宦官们不再是哄好皇帝就能够一手遮天了。而且他好像非常反感宦官的存在,严令禁止再出现新宦官,彻底废除宫刑,这让宦官们也绝了讨好哄骗党爱国的心思。那么他们现在的荣华富贵全部压在了皇帝的身上,又岂能不为皇帝尽心竭力?

    赵忠打消了汉灵帝的某些心思,然后接着说道:“陛下,当今之际,有党神仙在此,即便学生之中有未来三国之君主,也全无篡夺我大汉之可能。只要不恶了党神仙,我大汉便有如泰山之稳。这一众学生乃党神仙亲笔所提,若有闪失,党神仙必然震怒。何况其人多为世家大族之才俊,亦是天下士林之英杰,尽数斩杀必犯众怒。”

    汉灵帝又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遵从赵忠的话,放弃了这个看似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的好机会。的确,只要他能抱紧了党爱国的大腿,以后又有谁能把他怎么样?汉灵帝这一番计较倒是很好,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以后几十年在位的皇帝其实已经并不是他了,他那些危机感其实一点必要都没有——因为历史上他今年就直接病死了嘛。

    “阿母所言极是,唉,倘若这些臣子都如汝等一般忠心于朕,朕又有何忧?可恨这世家大族,便如吸血虫豸一般,竟然将我汉室当作挡箭牌!”

    这汉灵帝拍着太师椅的扶手长吁短叹,好像世家大族真欠了他似的。只是他也不想想,就算他明知道世家大族们把刘氏推到前台当皇帝是不怀好意,那么他就会放弃成为皇帝的机会吗?肯定不会的吧?他只会想着怎么去打压消灭这些世家大族,保证自己的皇位千秋万代——人总是容易以为自己才是最聪明的那个嘛,而且又经常怀有侥幸心理。

    “蹇常侍,党校长真的没有既能保我刘氏皇位传承,又能保我大汉强盛的办法了?”

    看吧,汉灵帝果然还是不会那么容易死心,怎么的都想再询问询问有没有这种两全其美,好处都让他占了的方法。不过蹇硕也不意外,汉灵帝的脾性,他们这些中常侍早就摸清楚了。而党爱国也并不意外,早就把这个问题的答案预先告诉了蹇硕。

    “回禀陛下,党校长有言,办法是有的,但实际上却还不如让皇族从台前传移到幕后。这办法的实质就是君主交出所有权力,只作为国家表面的象征存在。尽管名义上是最高统治者,但实际统治国家的人,还是那些世家大族所操纵的,由所有百姓选择出来的官员们。

    如果是这样,一个根本没有威胁,在某些时候还可以用来背黑锅的皇帝,的确是可以千秋万代的存在下去。但这样的皇帝,如果遇到不那么恭敬的统治者,甚至可能落魄得连饭都吃不上,得依靠出卖字画为生的地步。

    所以说,与其总想着安安稳稳地坐在最高的那个位子上,还不如主动和其他人处在同一位置上不断进行有限度的竞争。而有了竞争心和危机感的存在,皇族和各个世家大族才会尽量选择最优秀的人才来带领所有族人前进,不至于‘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否则的话,一个腐朽到一定程度的王朝,必然会被外族或百姓给推翻,没有任何例外。”

    汉灵帝听了这早有预料的回答,也只是遗憾地用鼻子长出了一口气,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如果要让后代当权臣的傀儡,他自然是不愿意的,那么看来也只有接受党爱国的“好意”了。既然这样,那么他也要在这种竞争之中,力求获得最大的那份儿好处才行。

    “诸位常侍认为,如何才能使我刘氏成为最强的世家大族?”

    “陛下,党校长谓臣曰,刘氏身为皇族,名义上就已经是最强的世家大族了,它也的确从整个国家之中,为自己的家族获取了最大的利益。但是因为家族内部不能够团结一致,皇帝还需要提防族人篡位,所以才不能成为事实上最强的世家大族。家国天下这个概念,由于过于贪心,反而最后会因此作茧自缚。

    实际上最重要的,并不是名义上控制整个国家,而是确实地控制某些行业的命脉。至于军队则属于国家,只要世家大族们之间有意识地互相监督、牵制,始终保持军队内部各派系的平衡,禁止任何人用军队来干涉政治或者直接消灭敌对的势力,那么各个世家大族也许会因为决策失误而一时远离权利中枢,但却不被灭亡,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蹇硕一口气将他背下来的这些话都说了出来,也真难为他了。党爱国这番话里面有很多新名词,而且“作茧自缚”、“东山再起”这样的成语和典故在汉末也还没有出现呢,于是他随后又要给汉灵帝讲解这些新词汇的含义,确保党爱国的意思能够完整地传达汉灵帝。

    汉灵帝和在场的几位十常侍都良久不语,消化琢磨着党爱国的话。过了一阵子,张让凑到汉灵帝身边建议道:“陛下,臣以为,党校长特地提到刘玄德等人,或许是暗指我汉室宗亲,还有三个推荐名额可用。中山靖王传至刘玄德一脉,止有刘玄德一人矣,此等势微之皇族宗亲,若有大才,正可为陛下所用。”

    党爱国的确是说中央大学的每个学生,都拥有一个推荐入学的名额,而且除非极特殊的情况之外,党爱国是不会否决他们推荐入学的那个人——不过这个推荐名额只限五年之内有效。刘备那一脉就他一个人,这名额他还没法留给孩子,汉灵帝如果真要用他,那么他和他那两个手下的推荐名额,自然也就都落到了汉灵帝的手中。

    “陛下,除去可用这推荐名额,选择汉室年轻才俊入学之外,臣以为,何大将军也可为我所用。”

    中常侍赵忠,也凑了过来,补充了张让的话。而蹇硕虽然也很受宠信,但是他天天都跟在党爱国的身边,因此在这种场合中从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平时老老实实地当好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以免受皇帝猜疑和张让、赵忠两人的排挤。

    “遂高?”

    汉灵帝一想到何进,就不自觉地微微皱眉。谁让他之前曾经有过立次子刘协为太子的想法呢,那到时何进这个“外戚”也就不是外戚了,否则汉灵帝也不必设立西园八校尉以分何进之权。而且何进在前些日子,基本上表现得也十分摇摆不定,隐隐还偏向士人一方。

    “何大将军前些时日,曾以二女示与大将军长史王谦,言愿将一女许之。却被王谦以心念亡妻为由当众回绝,因此颜面大失。士人之中,亦多有讥讽大将军以异母女弟进身,却妄图与王谦此等累世三公之高门名胄结亲之语。”

    赵忠接着补充道,汉灵帝听了之后也连连点头。现在汉室的问题主要已经不在立储上了,那么不算什么世家大族,现在又和士人关系不那么亲切的外戚何进,也是属于可以放心利用的力量了。

    这里要另外说一句的是,在原本的历史中,何进就因为王谦是名门之后,所以想要招他为婿。而那时王谦的儿子王粲根本没有成为党爱国的贴身书记,但王谦依旧没有答应何进的要求,最后因病被免了官职,在家中死去。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原本王谦在日后也有可能位列三公。他现在担任的大将军府长史一职,虽然不属于九卿之列,但也是秩千石的官职,仅比名列西园八校尉的袁绍和曹操等人低了一级。不过现如今,王粲在党爱国这里俨然是最受重视的弟子,何进就算被扫了面子,也没法给王谦小鞋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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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1 所谓奇异只是源于未知

    当汝南袁氏和汉灵帝各有计较的时候,其实如曹操、孙坚、荀彧等人也都在自家宅邸中盘算着关于推荐名额的问题。另外如刘备等零散人员,此时也大多选择和同乡或相邻地域的同学凑在一起,交换着诸多想法。

    但不管怎样,他们推荐的人报上来,然后被招到洛阳,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算是身在洛阳的袁术和刘辩刘协两兄弟,要想前来中央大学上课起码也得等到第三天了。不过党爱国早就从第一天起便准备了一百多份课堂笔记,所以也并不担心这些后到的学生跟不上进度。事实上,他的课程安排相当零散,也谈不上什么进度。

    党爱国是这么考虑的,一开始的这批学生,以后肯定不是奔着当专业技术人员去的,他需要做的,主要是让他们对科学技术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同时给他们培养出科学的思维方式。他们差的其实就只是科学认识这一点,而像严密的逻辑思维方式什么的,这些学生都不用他教。因为中国流传下来的辩论之术,党爱国已经在蔡琰那里充分见识过了。

    曾经培养出苏秦张仪这两位的鬼谷子所创之纵横术,比起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也丝毫不差。毕竟凭着一张嘴把那么多王公贵族给忽悠瘸了,这得是多么强大的逻辑能力啊。要让人相信什么,虽然拿出事实也很重要,但其实更重要的却是用让他们觉得无可置疑的逻辑,一步一步说得他们打从心底相信了,而事实如何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过这样的话,逻辑学只是被用于诡辩之术上了,对科学的思维方式不但无益反而有巨大危害。毕竟当一个人不以事实为依据,反而却能蛊惑得所有人都信他的话,这本身就严重违背了科学的精神。

    是的,科学的精神,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党爱国想要灌输给这些学生们的。

    =====我是科学的分割线=====

    中央大学开学的第二日,当所有学生都期待着党校长再次指着地图,给他们说说历史上世界各国的兴衰成败时,党爱国却拿来了一堆亮晶晶的东西。看样子像是某种宝石,可能是水晶?

    有些学生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毕竟水晶这种矿物虽然稀少,普通人难得一见,但是这些学生们也多半不是平常人家。而且汉代丝绸之路,甚至可以间接地沟通中国与罗马,所以纵使是出自异国的稀罕之物,在中国也能够寻到——尤其是在皇帝的宝库中。

    党爱国要找水晶的时候,听人说在西域大秦,宫室皆以水晶为柱,食器亦然。水晶这种矿石结晶,竟然能有柱子那么大,这真令他咂舌。当然,现在他就算十分垂涎,也不能跑过去把那些水晶制品抢回来。何况,党爱国要找的是完全无色透明的水晶,这样的水晶,即使在皇帝的宝库中也不太多。

    进入教室之后,党爱国在老老实实坐好的学生们的注视之下,打开窗户让阳光射进来,接着又指示蹇硕和毕岚两个罚站的“旁听生”搬了一张小桌子放在阳光之下,并把那些水晶制品放到桌子上。做完这些以后,他才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各位同学想必很疑惑我拿来的是什么,那些都是水晶,是今天我们讲解光学的时候要用到的实验道具。”

    指着那些水晶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之后,党爱国接着说道:“你们都知道光是白色的吧?不过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所谓的白光,是由各种颜色的光复合而成的。先不多说,你们一排一排过来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党爱国又走到了桌子边上,然后拿起了一个比较大块的三棱镜,在阳光下折射出了一段明显的彩虹,然后就招呼第一排的学生们过来看。第一排的小女生们看到色彩绚丽的彩虹,表现得十分雀跃,这让跟在后面看的学生们都对她们看见了什么十分感兴趣。不过当他们走过来,只是看到了桌子上出现的一小段一点气势都没有的彩虹而已,感觉颇为不解。

    不少人就这样蹓跶了一圈,看了几眼桌子上的彩虹,然后就十分摸不着头脑地回到了座位上。剩下那些没看的人,看到这些人都莫名其妙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莫名其妙,等他们看完了之后就更加莫名其妙了。

    “各位同学,你们刚才都看到白色的光芒,通过透明的水晶三棱镜之后,被分解成了彩虹吧?这就证明白光是由和彩虹之中的多种单色光复合而成的,白色的光里面其实包含了七种颜色。”

    党爱国这次没有回到讲台,就这样站在桌子边,举着他那个大号的水晶三棱镜对学生们说道,但大家听了之后也还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这时党爱国看到了坐在第六排的14岁小将魏延竟然举起了手,于是便立即点他起来提问。

    “请问校长,这虹光乃是水精所生之光芒,岂能证明白光里有多种颜色?”

    现在身材还没发育完全的魏延,也只不过是个少年而已,他直言不讳地就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让党爱国的脸顿时变成了囧的样子。

    党爱国琢磨了一下,遥遥地举起三棱镜对他说:“如果说这彩虹光芒是水晶自己放射出来的,那你现在看见的水晶为什么是无色透明的呢?只有阳光从这个侧面照射过来,然后再从这个侧面出来,才会变成彩虹,这就是光的折射现象。”

    接着党爱国在粉刷成了白色的“黑板”上,用大号毛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例讲解道:“这个三角形就是三棱镜,光从这个面射进去,然后会发生弯曲,偏过来一些……射在旁边的这个面上,再发生弯曲,最后射在桌子上。因为光线是由多种颜色的光复合而成的,而这些不同颜色的光,发生弯曲的能力不同,所以在同一进入点被弯曲之后,就这样各自分开了。”

    党爱国在三棱镜内部,从光线照射进去的那个点,画出了七条黑线,然后从另一个面上将再次弯曲的七条线引了出来,从上到下标上了赤橙黄绿蓝靛紫,然后转身将毛笔搁在大号砚台上,对学生们说:“光线从这种透明的物体中穿过,只要不是垂直,都会发生这样的折射。”

    此时魏延还不罢休,又接着问道:“校长,光线岂能弯曲!”

    魏延这一问,党爱国倒是早有准备。他命人从外面将准备好的那个放着一根筷子的盛水大碗拿进来,捧到魏延眼前让他看。等魏延不明所以地探头望去,党爱国说道:“你看见了吧?筷子在水里就好像折断了一样,而你把这根筷子从水里拿出来,就可以看到它是完好的。那么只能是光线发生了弯曲。”

    魏延瞪大了眼睛,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明明是很普通的水、筷子和碗,平时都很常见,但怎么放在一起就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呢?魏延拿出筷子,果然是完好的,重新把筷子插进去,又断了,再拿出来,还是好的,再插进去……

    他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复进行了三四次,才不得不停下。不过他好像还是不服气,再次问道:“如若光线能够弯曲,那么水中之光,为何未能出现虹光?”

    话说,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也可以叫做较真,魏延就这样的性格,以后也难免……果然是性格决定命运啊,虽说魏延最后的结局是多种因素造成的,但和他的性格肯定也不无关系。

    但是对于党爱国来说,遇到不明白的事,有疑问,敢质疑,还非得问出个一二三来,这才是值得鼓励的科学的态度,总比“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这种不闻不问,什么也不想知道的态度要好太多。

    “没有出现彩虹一样的光芒,首先是因为从筷子上反射出来的光原本也不是白色的,而是和筷子一样颜色的光。另外它没有经过二次折射,光线没有散开,就像是这样。”党爱国耐心地给魏延解释起来,拿起笔在白黑板上简单画出了碗、水面、筷子和光的示意图,然后又画出了筷子在水面上和水面下不同部分,光的反射和折射路线。

    他将两个图一对比,反而自己也感觉有点糊涂:同样是折射出来的光,第一个图在光线进入三棱镜之后就分成了七条,从第二个面出来只不过是让折射更明显了,而第二个图,光线从水里射出水面时也有个折射,但却只是一条线,没有像第一个图中一样分成七条。

    党爱国脑门上冒出了点汗,然后强自指着第一副图解释道:“看见了吧?第二副图上的是单色光,所以就和第一副图中,从白光中分出来的其中一束光线的折射情况是一样的。光线不同,折射的程度就不同,这叫做折射率。”

    他的这番解释连自己都不知道对不对。按照第一副图,如果光线从水中折射出来,就应该散成七彩的颜色,但为什么人的眼睛却还是看见原来的颜色他就说不清了。也许是因为折射的角度还不够大,肉眼没有办法分辨出来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没有经过三棱镜的那两个呈夹角的面就不行?

    毕竟党爱国不是专门研究光学的物理学家,有很多知识他也只能教给这些学生些皮毛罢了,真要问到底,他也不知道。不过起码在刚开始教学的这一般时间里,他要尽量避免在学生面前暴露出自己也不清楚这一点。等过些时日他才会告诉学生们,教师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所以才需要大家继续研究,一点点摸清这些客观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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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42 那么离谱都信,现在为何不信?

    “关于折射率,可以在这个光线射入某种透明物质的点上做一条垂直于表面的线,在空气中的这段光线和垂线的夹角,与在透明物质中发生偏折的光线和垂线的夹角相比,就可以得到一个数值。根据这一数值,就可以形象地表示出不同颜色的光线在不同物质中的偏折能力。不过因为我们暂时还没有需要了解并用到这种能力的地方,所以可以先不理会。”

    党爱国简单解释了一下折射率,因为这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些现代几何学的数学名词,而且暂时又看不出来计算折射率有什么用,所以他就没再深入地讲解。话说怎么教授数学是他很挠头的一个问题,因为大部分数学知识他都不清楚能够用在哪方面,所以只能一点点自己琢磨着将这些数学知识编成“应用题”了。

    “下面我们讲一讲彩虹的成因。当下雨之后,空气中存在着许多微小的水珠。这些圆形的水珠,就起到了类似三棱镜的作用,将阳光二次折射,从而在天空中投射出了一道彩虹。简单地来画就是这样的。”

    党爱国嘴里一边说着,手上一边在白黑板上画出一个圆形,然后让光线按照之前三棱镜的样子,从左边射进去,发生了一些偏折,然后再从右边射出来,分散成七条单色光。

    如果这里用彩色粉笔来画就更直观了,不过粉笔这东西现在还在试制中,同样在试制中的还有水泥。党爱国就知道这两种东西好像都是烧出石灰之后再制作的,但石灰可是会烧手的,粉笔却没那么烧手。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只知道可能需要烧石灰,但要单论起烧石灰的技术,古代的工匠们比他还精通。

    所以党爱国的作用,也就剩下了说说大概原理,提出一些设计思路和使用要求,教授一下“实验”这种相对有效率的方法,并指派一些文吏来记录实验数据了。至于最后的成品,还是需要那些工匠们不断按照党爱国的要求,寻找各种可能合用的材料,再寻找出正确的配比,一点点试验出能够使用的完成品。

    等党爱国画完图示转过身来之后,看见这次举手的人多了几个,也许是魏延少年第一个吃螃蟹,让他们看到提问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关系吧。党爱国瞅了一眼,这次举手的也是以后排的年轻武将居多,前面这些文士一个个还是像手上绑了大铁块一样,就是举不起来。正因为这样,所以举起手来的庞统就显得尤为珍贵了,党爱国自然就点了他来提问。

    “请问校长,空气中的水滴必定十分微小,才可浮于天际之上。但如此微小之水滴,如同三棱镜一般,将光线二次折射,不是只能形成一段微小的彩虹吗?无数的微小水滴,理应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彩色斑点才是。”

    庞统这问题,果然马上把党爱国难住了,点他起来提问的党爱国真可谓是作茧自缚。不过如果在这里就败下阵来了,以后他再教授各种知识的时候,学生们可能就不会太往心里去了。如果可能的话,他真不想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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