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时空贸易大会上得到的残缺星盘，被送回齿轮时空后，机械文明对它的修复一直没有停止。
    这件维度至宝破损得很严重。
    星盘缺失的另一半，不仅包含大量时空刻度，还有一部分最为关键的坐标推演回路。
    如果只是把残缺结构补齐，对机械文明来说并不算太难。
    真正麻烦的是，塞恩不能确定星盘原本使用怎样的规则逻辑，来判断不同次元维度之间的位置关系。
    高维时空从来不是一张平整星图。
    距离很近的两个坐标，背后所代表的次元维度，可能相隔着无以计数的时空夹层。看似完全不存在联系的两片时空，也有可能因为某条特殊通道而直接接壤。
    机械文明如果按照自己的理解强行补全星盘，最后得到的东西，或许只是一件外形相似、功能却截然不同的规则器具。
    塞恩没有这么做。
    他让天网中枢保留星盘所有原始结构，只在缺失区域加入能够随时拆卸的机械推演模块。
    这样就算后续实验出现错误，也不会进一步破坏星盘本身。
    修复工作前后持续了上千年。
    等第一阶段实验完成时，星盘缺失区域已经被一片银白色机械结构暂时补齐。
    密密麻麻的机械刻度，与星盘另一侧的古老规则纹路形成鲜明对比。
    塞恩随后将月之古树的那支月华树枝，放置在星盘正中央。
    他原本是想借助星盘对混乱时空坐标的锁定能力，进一步确定月之古树与青铜门的方位。
    实验刚开始时，星盘的确捕捉到了月华树枝所传来的微弱回响。
    大量时空刻度接连亮起。
    其中一部分指向塞恩之前已经发现的升维通道，还有一部分则延伸向连天网中枢都无法完成解析的高维夹层。
    但当塞恩继续提高星盘运转功率时，一道完全陌生的坐标，突然出现在所有规则刻度中央！
    这道坐标与月之古树无关。
    它更像是残缺星盘在运转过程中，自行捕捉到的一处时空异常。
    瓦力第一时间中止后续能量输送。
    塞恩却抬手阻止了它。
    “继续。”
    更多机械能源灌注星盘。
    原本极其模糊的时空坐标，渐渐在实验室中央形成一道暗灰色规则投影。
    投影中没有完整星空，也看不到任何拥有较高生命活性的位面世界。
    最先呈现在塞恩面前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偶尔有一两颗灰白色星体从黑暗中闪过，星体表面也没有正常世界应该具备的元素潮汐。
    它们就像是一具具已经死去无数年的残骸，仍旧漂浮在寂静星海中。
    塞恩随后调动更多天网算力，对残缺星盘传回的坐标信息进行解析。
    结果并不乐观。
    那方陌生时空没有检测到维度之主气息，绝大多数规则节点也处于沉寂状态。
    它的本源并未彻底消失，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掠夺、蹂躏过很多次，只留下一个勉强维持运转的空壳。
    魔窟时空已经足够破败。
    但至少那里仍有大量文明与生命存在，许多星区也能产出相应规则资源。
    眼前这方陌生时空，从星盘反馈的信息来看，情况甚至比魔窟时空更加凄惨！
    塞恩在部分破碎星域中，还捕捉到了战争残留。
    这些战争痕迹已经十分古老，其中很多规则波动早已消散，只能通过周围时空结构的异常断层进行反向推测。
    有些断层横跨数片星域。
    还有些区域，则像是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庞大力量，从整个次元维度中直接挖走。
    那方时空或许还存在文明。
    但它们的数量和整体实力，想来不会太多。
    “要构筑跨次元维度通道吗？”瓦力恭敬问道。
    凭机械文明现有技术，又有残缺星盘提供坐标，在齿轮时空与那方死寂次元之间建立稳定通道并非无法做到。
    塞恩摇了摇头。
    “我们掌握的信息还不够。”
    一方没有维度之主、规则活性极低的高等次元维度，看起来似乎不存在太大威胁。
    但很多时候，越是异常安静的地方，越有可能隐藏意想不到的危险。
    塞恩不准备在什么都没弄清楚前，便把机械文明与对方彻底连接起来。
    “先派几支探索舰队过去。”塞恩说道。
    “不要携带能够直接指向齿轮时空的完整坐标，也不要在那边建立永久规则锚点。”
    瓦力很快着手安排。
    机械文明第一批派出的探索力量共有五支。
    每支舰队都由一名九级机械生命负责，舰队内部则携带大量侦察机器人与规则采样装置。
    它们的任务不是征服。
    只是尽可能收集那方时空的环境数据，并判断当地是否存在仍具备交流能力的世界与文明。
    残缺星盘开启的临时通道，远没有塞恩之前构筑的黑暗时空长河那么稳定。
    五支机械舰队进入其中后，先后经历了数次规则乱流冲击。
    其中一支舰队甚至在还未抵达目标时空前，便与天网中枢失去联系。
    剩余四支舰队成功抵达。
    但因为塞恩没有允许它们在对面建立永久锚点，传回齿轮时空的信息始终断断续续。
    最初数百年，机械文明只收到一些灰暗星体与破碎位面的画面。
    那里没有生命，也没有太多可以直接利用的有价值资源。
    第二探索舰队曾经降落到一颗体积较大的残破星球。
    那颗星球表面存在明显文明遗迹。
    大量黑色建筑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地心深处，部分建筑内部还残留着早已停止运转的能量回路。
    负责探索的机械生命没有找到任何尸骸。
    遗迹中的生活设施、战争器具与资源仓库，也被搬得一干二净。
    这里的文明不像是突然毁灭，更像是在某个时间段有秩序地撤离了自己的母星。
    可它们究竟去了哪里，机械舰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更奇怪的是，星球地心还残留着一条规则抽取管道。
    管道另一端直接探入位面本源，几乎将整颗星球的生命力与基础元素全部抽干。
    这种做法与魔窟之主曾经献祭本土星域有些相似，但眼前遗迹的抽取方式更加彻底，也更加精细。
    第二探索舰队切割了一部分管道结构，准备将其带回齿轮时空。
    样本进入临时通道后，却因为失去那方死寂次元的规则支撑，迅速崩解成一片没有任何价值的灰色粉尘。
    塞恩只能让探索舰队就地记录相关数据。
    直到第七百二十六年，第三探索舰队终于在一片已经熄灭的星海深处，捕捉到异常规则反应。
    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随即跨越临时通道，出现在塞恩面前。
    画面中，无数破碎星体围绕着一具庞然大物缓缓转动。
    那东西似乎是一具规则残骸。
    但仅仅从机械舰队拍摄到的局部轮廓，根本无法判断它生前究竟属于什么物种。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第三探索舰队在那具残骸面前，渺小得几乎无法看见。
    第三舰队没有贸然靠近。
    它们释放了数百万个只有尘埃大小的侦察机器人，从不同方向接近规则残骸。
    第一批机器人在距离目标还有很远时，便毫无征兆地失去动力。
    第二批机器人更换能源核心后，坚持的时间稍长一些，但传回的画面仍旧只有大片不断蠕动的灰色规则纹理。
    直到第三批侦察机器人抵达残骸表面，塞恩才从那些杂乱画面中，看见了一道疑似人工开凿的巨大缺口。
    缺口附近，隐约还漂浮着几艘早已废弃的古老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