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探索舰队用了近两百年，才绕到那具庞然大物的另一侧。
    随着更多侦察机器人靠近，最初呈现在机械文明面前的“规则残骸”，也渐渐显露出真实模样。
    它不是某种生物的尸体，而是一片被挤压、扭曲到一起的古老战场！
    无数破碎星体、战争堡垒与战舰残骸，被一股极为强横的规则力量揉成一团。
    最外围那些看似鳞片的灰色结构，其实是一艘艘已经彻底失去动力的金属战舰。
    内部如同血管般不断延伸的黑色纹路，则是各类战争器具破碎后，仍在缓慢运转的能量管道。
    第三舰队之前发现的巨大缺口，应该是某种强大攻击留下的战场痕迹。
    那道缺口贯穿了不知多少座战争堡垒，最终深入整片残骸最中央。
    机械舰队只是靠近缺口外围，便检测到大量已经十分微弱的规则辐射。
    这些辐射持续了如此漫长时间，仍旧能让部分低等侦察机器人出现大面积故障。
    可以想象，当年在这里爆发的维度战争究竟有多么激烈！
    第三舰队没有立即进入残骸内部。
    数百万个微型机器人先后完成四轮探索，确定外围没有明显活动目标后，机械舰队才派出第一批登陆部队。
    一艘体型相对完整的古老战舰，成为机械文明最先探索的对象。
    战舰长度超过普通位面直径。
    它的舰体已经被某种灰色规则侵蚀大半，内部能量循环也基本停止。
    机械生命切开舰体外壳后，很快发现大量尸骸。
    这些尸骸保存得并不完整。绝大多数都只剩下一些干枯粉末，少数相对强大的个体，还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动作。
    它们似乎正在从战舰深处向外撤离。
    可惜直到死亡降临，它们都没能真正离开这里。
    机械舰队没有在这些实体生命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它们的生命等级普遍不高，真正对机械文明有价值的，是战舰本身，以及尚未完全损坏的信息存储装置。
    第一批被发现的十二座信息核心中，有十座已经彻底报废。
    剩余两座也受到严重破坏，只能在这方死寂次元的特殊规则环境中勉强维持。
    机械文明无法将其直接带回齿轮时空。
    第三舰队只能就地建立解析平台，利用舰队携带的设备，一点点读取其中残存信息。
    破解过程并不顺利，这艘古老战舰使用的规则编码，与机械文明现有体系差异极大。甚至在信息核心内部，还有部分数据以生物神经和灵魂烙印的方式保存。
    前后耗时三百多年，机械文明才从第一座信息核心中，提取出一些相对完整的技术资料。
    其中包括数种大型战舰的制造技术，一套可以抵御本源抽取的规则屏障，以及部分适用于超远距离航行的能源循环结构。
    第三舰队很快依照其中一份残缺图纸，在战场外围复刻出一面小型规则屏障。
    屏障启动之初，没有任何异常。
    但当机械生命向其中注入死寂次元的灰色能量时，整面屏障竟像活物一样迅速向内收缩。
    它没有抵挡那股灰色能量，而是把遭受侵蚀的部分主动切割下来！
    不到半刻钟，原本直径数万米的规则屏障，便只剩下最中央不足百米的一小块。
    剩余区域则保持着近乎完好的能量活性。
    这种通过舍弃外围来保存核心的设计思路，让第三舰队的几名机械主宰颇为侧目。
    机械文明的防御体系，通常追求能量循环、规则卸力与装甲再生。
    眼前这套技术却极为决绝。
    它从一开始便没有考虑守住全部，只求最核心的信息、生命种子和能源装置能够延续下去。
    显然，创造这套规则屏障的文明，已经对入侵者的本源抽取手段极为了解。
    它们甚至做好了失去绝大多数疆域与族人的准备。
    第三舰队随即将这套屏障列入重点收录序列。几名机械主宰没有照搬图纸，而是尝试把其中的“主动舍弃”机制，移植到探索舰队的备用数据库与火种舱中。以后再遇到无法抵御的规则侵蚀，机械舰队至少能保住最重要的部分。
    第三舰队随后又在战舰最深处，发现了七百多个被屏障层层保护的休眠舱。
    可惜里面没有活人，也听不到任何残魂波动。
    那些休眠者的身体依旧完整，灵魂却早已被抽得一干二净。
    休眠舱旁边，一行至今仍在闪烁的古老文字，被机械文明翻译了出来。
    “不要唤醒他们。”
    “让最后的梦，留在旧日星空。”
    这些技术放到如今的机械文明，谈不上彻底改变现有体系。
    但其中几种思路，与塞恩掌握的机械、炼金奥义截然不同。
    仅仅作为参考样本，便已经具备极高价值。
    第二座信息核心中保存的，则是一些战争画面。
    最初出现的星空，与机械文明现在看到的死寂次元完全不同。
    画面中的位面世界数量繁多，星空中存在大量规则潮汐。数不清的文明与种族，生活在这方高等次元维度内部。
    紧接着，一片覆盖范围极广的灰色浪潮，从时空尽头涌来！
    无数体型怪异的战舰与规则造物，伴随灰色浪潮进入这方次元维度。
    机械文明没有在画面中看到明确的维度之主真身。
    但每当灰色浪潮席卷一片星域，那里的位面本源和基础规则便会被迅速抽走。
    一座座原本生机勃勃的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
    生命死亡只是最表层现象。
    连承载生命与文明的时空规则，也被那些入侵者一并掠夺！
    这里的本土文明当然进行过抵抗。
    第三舰队如今发现的庞大战场残骸，应该便是其中一处主要交战区。
    只不过残存画面并没有记录战争最终结果。
    当灰色浪潮彻底淹没战场后，信息核心中的一切便戛然而止。
    第三舰队将破解出的资料，第一时间送回齿轮时空。
    塞恩看完那些战争画面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这方次元维度绝对不是自然衰败。
    它曾遭受另一方高等次元维度入侵，并在漫长战争中被过度压榨、掠夺本源，最终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从那些灰色浪潮表现出的规则特性来看，入侵者所在的时空，应该同样具备极端死寂属性。
    只是塞恩暂时无法确定，那方高等次元维度现在是否仍旧存在？
    它们又为什么会在基本榨干这片时空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舰队发现的战场，或许还能提供更多答案。
    塞恩没有命令机械舰队大规模拆运这里的战争残骸。
    很多古老器具一旦脱离死寂次元环境，便会迅速崩溃。与其进行破坏性开采，还不如先尽可能保留原貌。
    “继续向更深处探索。”塞恩对瓦力说道。
    “除了战争遗迹，重点寻找还活着的本土文明。”
    机械文明已经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成死寂次元。
    塞恩现在更想知道，当年的战争究竟是如何结束的。
    这方时空是否还有生命，真正经历过那段黑暗岁月。
    命令很快传入临时通道。
    第三舰队留下部分机械生命继续破解战场信息，其余力量则分散开来，朝死寂次元更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