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没了副业收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一开始还有人为林风说话,可日子久了,闲话就像野草一样冒出来。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又是英雄又是发财,敢情都是骗来的。”
“人家报纸上都写了,还能有假?咱们都被蒙在鼓里了。”
这些话,当着林风的面没人敢说,可私下里传得比风还快。
有人说:“要不是周大山盯着,林风怕是早就被送到公安那去了。你看他干那些事,搁别人身上,早抓起来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周大山也是,自家女婿,能不护着?可这回护得住吗?省里市里都惊动了,他周大山算老几?”
也有人替周大山说话:“大山也不容易,女儿怀着孕,女婿出了事,他能咋办?总不能把林风往外推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好歹是村支书,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想办法。”
“你还别说,我琢磨着,周大山是不是也分钱了?不然他那么护着林风干啥?”
“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报纸上都写了,账本有两套,一套应付检查,一套自己分赃。没分钱,他周大山图啥?”
……
林风盯着那张报纸上陈秀芝的哭诉,直接气笑了。
看来上次还是没给她长够记性。
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他让那娘们儿老实了一阵子,现在看他落了难,迫不及待就跳出来踩上一脚。
周大山蹲在门槛上,他这几天像是老了好几岁,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林风,”他闷闷地开口,“这事情你打算咋办?”
林风把报纸折好,揣进兜里。
“假的真不了。”他走到周大山旁边,“既然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脚,事情就好办了。”
周大山侧头看他。
“副业那些,估计要不了多久上面就会派人来查。”林风的声音不紧不慢,“咱们每一笔订单都有记录,账本清清楚楚,山货质量有曹教授盯着,砖窑那边志勇也把得严。不怕他们查。”
周大山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点。
“钱进那小子……”林风顿了顿,“他这回是下了功夫的。”
“一开始先放山货、砖窑那些事,把水搅浑。二等功造假他放在最后才爆出来,就是想等前一波舆论发酵得差不多了,再放这颗重磅炸弹。”
他冷笑了一声:“他大概觉得,沈师长那边被边境战事缠着,顾不上我,没人能给我证明。”
“我继母这个亲人一开口,更是把我人品差这件事板上钉钉。亲人的话,谁不信?”
“大家只要信了我人品不行,不管是谋害大队长、还是二等功造假,都成了真的了。”
周大山眼睛一亮:“那你能联系上沈师长不?让他给你做证明?”
林风摇摇头。
“他在边境,那边情况复杂,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他顿了顿,“我准备直接联系李局长。”
周大山愣了一下:“李局长?”
林风说,“李局长说他跟沈师长是过了命的交情,希望这话是真的。”
周大山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那你继母那边呢?咋澄清?”
林风嘴角动了动,“这个不难。”
周大山看着他,见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这孩子从来不说大话,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爸,最近村里人心浮动,你多盯着点。山货那边还有两家单位没有放弃跟我们的合作,我们不能掉链子。让大家该干啥干啥,别被这些事情影响。”
周大山也站起来,点点头:“你放心,村里有我。”
林风转身就往大队部走。
电话接通得还算顺利,那边接电话的是个秘书,“哪位?”
“我是靠山村的林风,麻烦找一下李局长。”
过了好一会儿,听筒里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风?”
“李局长,是我。”
“我刚看到消息。”李局长的声音沉沉的,“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是的。”林风说,“边境那边还不消停,我没敢冒昧联系沈师长,只能麻烦您了。”
“报纸我看了。”李局长嗓门大了几分,“净扯犊子!那些报社,也不管真假,全都往上写。”
“你救沈云山的事我是亲口听沈云山说的,还能有假?那些人还真信二等功是能买来的?”
林风听着那头怒气冲冲的声音,心里头那点紧绷松了松。
他安抚道:“您别生气,是京城那边有人发力,这才让这些消息登了报。”
“京城?”李局长顿了一下,“谁?”
“是我们大队的知青,李琳琳的父亲。她前不久因为放火烧山死在了看守所里……”
林风简单说了事情经过,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李局长的声音沉稳了不少:“我知道了。报社那边我说不上话,那是宣传口的活儿。”
“但沈云山这个事——你放心,我肯定能帮你处理了。”
林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谢谢李局长。”
“谢什么谢,你小子救了我老兄弟的命,我帮你办这点事儿算什么。”李局长顿了顿,“行了,你该干啥干啥,等我消息。”
……
回到家,周雪梅正坐在炕沿上发呆。
见他进来,她站起身,把一直温在灶上的热茶端过来,递到他手里。
林风接过茶,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肿着,显然是又哭过。
“你信报纸上写的那些事?”他问。
周雪梅使劲摇头。
“那你急什么?”林风放下茶杯,拉住她的手,“假的成不了真的。”
周雪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么多报纸都在说你坏话。前几天还都夸你是英雄,这几天就全反过来,说你是坏人。连村里都在传闲话……”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里头全是委屈和愤怒:
“你为大家做了那么多事,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你?。”
林风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不气。”他轻声说,“咱们做好咱们自己的就行。这件事我已经在解决了,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你现在怀孕呢,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周雪梅靠在他怀里,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目光落在他桌上的那叠稿纸上。
“你要写文章吗?”她问。
林风点点头。
周雪梅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说吧。”林风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咱们……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赚钱吧。写文章不着急,别分心。”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财迷,以前我偷懒的时候你还催我写,现在倒是不着急了?”
周雪梅脸一红,嘟囔道:“那不一样……”
林风收起笑,认真地看着她:“我是写文章,也是为了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