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这头一年上来就采用“小麦—小麦—休闲”的模式,休闲那年什么都不种,让地歇一整年,那也算是一种浪费。
但那是在没有足够肥料的情况下不得已的做法,现在有了微电网+的电力保障,可以搞温室育苗、可以搞气雾栽培,肥料的问题比过去好解决多了,没必要再让地闲着。
第二条路就是种秋杂粮。
荞麦、糜子、谷子,这些作物生长期短,耐旱耐瘠薄,适合西北的气候。
但产量低,经济价值也不高,种出来主要是口粮补充,对改善农场整体收益帮助有限。
第三条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心跳微微快了一下。
北沟的花生和红薯。
如果农场这边也辟出一块地来种花生和红薯呢?北沟的试种已经证明了,沙壤土完全适合这两种作物的生长。
而且花生有固氮作用,种一季花生等于给土壤施了一次氮肥,正好可以改良连作小麦造成的地力下降问题。
红薯的产量高,淀粉含量高,既可以当口粮,又可以加工成淀粉、粉条,经济价值比小麦高得多。
更重要的是。。。农场这边有微电网+的电力支撑,可以为花生和红薯的储存提供恒温恒湿的条件,解决这两种作物在西北不易越冬储存的难题。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可行,但紧接着,又一个问题冒了出来。。。也就是第四条路,为新能源项目留出空间。
试验站建起来之后,薄膜电池的中试线要占地,光伏阵列要占地,小型风机的测试场地也要占地。
如果全部挤在东头那排旧库房周围,空间不够。
他得从这片上万亩的空地里,划出一块来,作为新能源试验站的室外试验区。
这块地不能种高秆作物,不能遮挡阳光和风力,最好种一些低矮的、不影响光照的作物,比如苜蓿、草木樨之类的绿肥作物,既能固氮改土,又不影响光伏板的安装和调试。
他蹲在地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土上划拉着,像是在画一张新的种植规划图。
脑子里各种作物的名字、生长期、需水量、经济价值、轮作关系,像一条条数据流一样交错编织着。
东边那几千亩还是可以种冬小麦,最稳产的选择,保证基本口粮。
中间那一片几千亩可以种花生,北沟试种的成功经验直接移植过来,配上农场的微电网+恒温储存,形成“北沟试种—农场扩种—全县推广”的完整链条。
西边几千亩可以种红薯,同样来自北沟的经验,配合即将投产的脱粒清选一体机的电力配套,实现从种植到储存的全流程电气化。
南边那边剩下的几千亩还是种绿肥作物吧,比如苜蓿和草木樨,为来年的土壤改良打基础,同时为新能源试验区腾出空间。
北边那边,嗯,就留着,当做预留新能源试验区,光伏阵列、小型风机测试场,不种任何高秆作物,只保留低矮的草坪式植被。
一万亩,每一寸都有了去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着这片空荡荡的麦茬地,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明年夏天这里的景象,东边的麦浪翻滚,中间的花生秧铺满地面,西边的红薯藤爬成一片绿海,南边的苜蓿开着紫色的小花,北边的光伏板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像一片片安静的湖泊。
但他知道,这只是纸面上的规划。
真正要落地,还有一大堆事要做,花生和红薯的种子要从北沟那边调,数量不够的话还得再跟省农科院要一批;
绿肥作物的种子要去农业局申请;预留新能源试验区的土地要平整、要通电、要通水;冬小麦的播种时间已经很紧了,最迟下周就要开始整地和播种。。。
他深吸了一口秋日干燥而清冽的空气,转身朝打麦场的方向走去。
马营长正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根鞭子,不是赶牲口的,是用来敲打铺在场上的麦秆的。看见秦墨白走过来,他远远地喊了一声道:“秦墨白!有事?”
秦墨白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说了一句道:“马营长,下一季的种植计划,我有个想法。咱们找个时间碰一下。”
马营长把鞭子往肩上一搭,咧嘴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闲不住,说吧,想种啥?”
“冬小麦、花生、红薯、绿肥,四样一起上,”秦墨白说道,“具体的面积和位置,我回去画个图给你看。”
“但有一条,花生和红薯的种子,我得去北沟找老赵要,虽然最后还是找省农科院拿,冬小麦的播种,最迟下周就要开始。”
马营长听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道:“行,你画好图,我照着安排。”
“花生红薯的事,你去找老赵,不行我就派人跟你去,冬小麦的播种,我明天就带着人开始整地。”
秦墨白应了一声,转身朝农场办公室走去,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列下一季种植计划的物资清单了,种子、肥料、农药、地膜、灌溉用水。。。每一样都要提前准备好,一样都不能落下。
一万亩的空地,很快就会重新长出东西来,而他要做的,就是让长出来的每一寸绿色,都朝着更好的方向生长。
。。。
第七天上午,秦墨白掐着点来到了农机维修厂。
他没进大门就听见了车间里传出的动静,不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带着一种奇异的、充满力量的韵律。
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推开门走进车间。
车间正中央的空地上,那台脱粒清选一体机已经立在那里了。
它比他图纸上画的还要紧凑一些,机架是用角钢焊接的,刷了一层崭新的灰色防锈漆,在昏暗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利落。
圆柱形的滚筒横置在机架上方,表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螺旋状的齿钉,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滚筒正下方是半圆形的凹板筛,筛孔整齐划一,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最精妙的是清选腔体,位于整机的前端,一个方形的密闭铁箱,两侧各开了一个圆形的风口,从外面能看见里面叶轮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