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冬小麦试验地的时候，他看见秦语秋正蹲在地头记墒情，小姑娘的辫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停下车喊她道：“语秋！回去记个台账！畜牧站要三百公斤耐候膜，二十卷低功率电伴热带，还有十套薄膜发电系统的配件，专项经费里出！”
    秦语秋抬起头，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个笑，举了举手里的算盘，笑道：“早就记了！易安老师前儿就给我打过招呼，我连牧民的培训名单都列好了！”
    秦墨白笑了，蹬起三轮车继续往回走，等明年开春，牧民的蒙古包都能亮起灯，羔羊都能活蹦乱跳，田里的麦苗都能喝上温水，这才是最值得的事。风刮过耳边，他兜里的奶疙瘩散发出淡淡的奶香，混着风里的草味，甜丝丝的。
    。。。
    秦墨白骑三轮车，车斗里还装着半捆刚从库房领的耐候膜边角料，本来是要给畜牧站试做接羔棚补丁的。
    路过农场北头的温室大棚时，他停下车，看着那排拱起来的土墙竹架棚，棚顶铺着的兰化耐候膜在午后太阳下泛着均匀的乳白光，比之前用的普通膜透亮得多，便了跳下来。
    大棚的门帘是两层，外层是旧帆布，内层是剪裁剩下的耐候膜，掀开的时候带着股暖融融的潮气，混着菠菜和小油菜的清苦味，和外面的零下寒风劈成两个世界。
    棚里温度表挂在竹架上，水银柱停在15℃，几个穿军大衣的工程兵正蹲在垄沟里绑黄瓜苗的藤蔓。
    看见他进来，靠里的班长老周直起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笑道：“秦技术员！你咋有空过来？这棚里的菜可没冻着，多亏了你给弄的这新塑料布！”
    老周是军分区派来帮着建农场设施的工程兵班长，之前修农机厂地基、搭试验站库房都出过力，手上还留着去年搬钢筋磨的茧子。
    他拽着秦墨白走到棚角的灌溉管旁边，指了指管壁上缠着的黑色电伴热带，笑道：“你瞧，上次朱厂长给送的低功率伴热带，缠上之后这管子整个冬天都没冻过！”
    “以前我们浇菜得先砸半小时冰，水还凉得激得菜根发蔫，现在拧开龙头就是温乎水，小杨昨天刚测了，浇完水的菜苗比上个月蹿高了三指。”
    秦墨白笑道：“去年冬天就已经用过了。”
    旁边的小战士小杨立刻举起手里的记录本，封皮还是秦语秋用旧报纸给包的，上面整整齐齐记着每天的温湿度、浇水量、菜苗高度。
    小杨笑着说道：“秦哥！我按你说的，每天早晚各记一次，欧阳姐上周来测了膜的透光率，说比普通膜高12%，棚里的光照够，黄瓜苗已经结了小纽扣大的瓜纽子！还有顶上的发电板。。。”
    他踮脚指着棚顶斜铺的几块巴掌大的薄膜组件，笑嘻嘻道：“发的电存在蓄电池里，晚上给这俩白炽灯供电，阴天的时候菜也不会徒长，昨天易安老师还来拿了把小油菜，说给畜牧站的病羊熬汤补身子呢！”
    秦墨白伸手摸了摸竹架上的黄瓜苗，嫩黄的花瓣上还沾着点水珠，叶片肥厚得不像深秋的菜。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那个时候大棚用的是普通地膜，刚入冬就被风刮得够呛，棚里的菜也被冻得差不多。
    再加上那时候的大棚面积有限，整个冬天职工和战士都只能啃窖藏的白菜萝卜，连咸菜都吃得舌头疼。
    现在这耐候膜是季献礼特意给留的试产料，抗紫外线还耐低温，果然比普通膜结实得多。
    “老周，这棚的耗电量你记了吗？”秦墨白掏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边记边道，“之前贺建军改良的蓄电池，加了腐植酸之后深循环寿命涨了一倍，你们用着有没有亏电的情况？”
    “亏啥电啊！”老周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乐道：“这小发电板才20瓦，白天晒一天够晚上开俩灯、给伴热带供三小时电，蓄电池连发热的情况都没有！”
    “我们连队的菜窖也想搞一套，冬天存的大白菜、萝卜就不怕冻了，还有哨所的温室，之前冬天啥都长不出来，战士们过年都吃不上鲜菜，秦技术员，你这技术啥时候能给我们哨所也弄一套啊？”
    秦墨白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他也笑道：“等牧区的五百套试点做完，明年开春就给你们安排。”
    “对了，易安老师说的接羔棚用的耐候膜，你们要是裁剩下的边角料，别浪费，给畜牧站送过去，他们搭小棚用得上。”
    “还有这棚里的菜，等甘麦8号的小麦开春返青，割点新鲜的给范老师尝尝，他老人家天天蹲在地头，胃不好，吃点鲜菜舒服。”
    小杨立刻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已经列好了菜窖和哨所的需求清单，连需要的膜的面积、发电板的功率都算好了，显然是秦语秋之前来指导过的。
    老周又从垄沟里拔出一棵小油菜，根上还带着湿泥，塞到秦墨白手里道：“你拿回去尝尝，这菜没打农药，洗干净就能吃。”
    “对了，李健上周还来帮我们焊了棚门的钢架，说以后新车间建成了，给我们焊个更结实的铁架子棚，不用年年换竹架了！”
    秦墨白捏着那棵小油菜，嫩绿色的叶片在棚里的光下泛着光，指尖沾了点湿润的泥土。
    他想起之前在省农科院跟赵国栋主任说的话。。。“搭梯子，把好品种、好技术推广到每个角落”，现在看来，这梯子不光搭到了试验田，搭到了牧区，还搭到了这小小的温室大棚里，搭到了战士和职工的餐桌上。
    掀开门帘出来的时候，棚里的热气碰到外面的冷风，瞬间变成一团白汽，他眯了眯眼睛，在睁开时已经，双眼已经没有了那种倦意。
    他扶着三轮车的车把，看着棚顶斜铺的薄膜组件，还有旁边堆着的耐候膜边角料，这一切都挺合适的。
    他蹬起三轮继续往回走，车斗里的耐候膜边角料随着车身晃荡，风里带着棚里飘出来的菜香味。
    兜里还装着早上易安老师给的奶疙瘩，硌得大腿发暖。
    明年开春，这棚里的黄瓜就能摘了，牧民的接羔棚就能用上暖棚，哨所的战士也能吃上自己种的新鲜菜，所有的努力，都在这片土地上，结出了最实在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