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南丝蔻的电话号码,我向家中走去,一个俊朗的身影从街角迎上来,昏黄的路灯照在他微显憔悴的脸上,花道田道:“你总算回来了。”
我叹息一声,道:“是为了你即将到来的婚事苦恼吗?”
花道田沉默了一会,道:“天石,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无奈地摊摊手道:“我一个小人物,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云尘和你的父亲早已为你定下婚期,根本不可能更改。”
花道田的目光中闪过茫然之色,道:“难道为了家族的利益,个人的幸福就必须要被无情地牺牲掉吗?”
我指着对面街角上一个坐地乞讨的平民,道:“花道公子,你看,如果你换作了他,每日要为三餐忧虑,是否男女的爱情便不再成为你最烦心的事情?你得到了常人没有的东西,财富、名声,就必须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花道田苦笑着道:“难道一个人没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吗?”
我感慨地道:“你以为人可以完全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吗?坚定自己的目标,一往无前地走下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要知道,我们并非孤立地存在于这个世上,身边的人都会对我们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从而让我们做出无奈的选择。”
花道田抬起头,望着繁星满天的夜空,缓缓地道:“那么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在这浩瀚无边的宇宙中,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难道只能屈服于命运的摆布吗?难道人存在的意义不是在于开创新的道路,给自己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吗?”
我默默地思索着花道田的话,从在鹰星流浪时起,我就发誓要靠自己的双手来摆脱宿命,得到上苍不曾恩赐于我的权力和财富。而如今,逐渐向目标接近的我,却成为云尘、赤候峰等权贵相争的一颗棋子,任人摆布。
从何时起,我已渐渐失去了抗争命运的勇气和理想,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花道田忽然沉声道:“天石,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得到幸福,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悲哀地望了他一眼,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花道田目光闪动,道:“我要你帮我逃出鹰星!”
我身躯一震,骇然道:“什么?”
花道田完美无缺的俊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只有你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帮我们设法混入军部总署基地,偷上一艘飞船离开鹰星。”
我吃惊地看着他,道:“你准备私奔?花道家不是有几艘私人飞船吗?”
花道田道:“那三艘飞船的启动密码异常复杂,只有我父亲一人知道,我曾偷偷试过最先进的解码器,结果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开,只有你能帮助我和小晴,帮助我们离开这里,寻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张大的嘴巴半天也合不拢,半晌才道:“小晴一定是上次酒吧中我见到的那个女孩子了,你们已经决定这样做了吗?”
花道田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此事非同小可,混入严密看防的军部总署基地已属不易,再偷盗军队飞船驶离鹰星,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就算成功脱逃,一旦追查下来我也会被军法处置,甚至被判处死刑。
花道田觉察到了我的犹豫不决,苦笑着道:“如果为难就算了,我知道此事一旦被发现,家父和云部长是不会放过你的。”
望着花道田失望的目光,我转过头去,呆望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道:“你知道一旦这样做了,会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
花道田缓缓地道:“如果我不这样做,才会失去一切。”
面前这个俊美悲伤的少年是花道田吗?想起第一次在云府的晚宴中看到他时,那个风采翩翩,对任何人都礼貌而矜持的贵族公子,那个被女人们围追,被男人们羡慕的科技道第一高手,竟然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孤独无助地伫立在荒凉的旷野。
我能够帮助他吗?
我突然想起南丝蔻今天跟我说的一番话,能否利用朴霄、路易学松等人与云尘的矛盾,帮助花道田逃出去呢?我想朴霄他们也不愿看到云尘与花道边这对财富加军权的强强组合吧。
我霍然转身,直视着花道田忧郁的双目,道:“好吧,让我们来做一次迎接命运的挑战!不过,这需要时间来周密计划。”
花道田脸上露出激动之色,道:“谢谢你,天石,无论此事最后成功与否,你都是我唯一的朋友。”
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我心中默念,帮助花道田,也许就是帮助我自己,摆脱别人强加的控制与命运的束缚,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赤候峰的远征军还没有传来任何的捷报,战斗在天马、矿质、猎人、水云四个星系如火如荼地同时展开。
不知是谁将这样的绝秘战报通知了新闻媒介,鹰星出现了骚动不安的局面,战况的传播越演越烈,像瘟疫一般在鹰星上蔓延开来,并逐渐脱离了真实。
最近的一个消息居然是赤候峰的远征大军已经节节败退,鹰系朝不保夕。
人们开始惶恐不安,强烈要求军方将每一条战报都如实告诉大众,而海滩星系、彩虹星系、伏牛星系和白虎星系的人类移民蜂拥撤回鹰星。鹰星的物价开始飞涨,商店门口排起了长龙,人们争相抢购面包、毛巾等生活用品,股市数日来连续狂跌不止,经济面临崩溃的危机。
大街上每天都有游行示威的群众,警察与维和部队疲以应付不断的平民骚动,街道上的交通混乱不堪。
望着车窗外高举“我们要食品!我们要生存!”白旗的示威平民们,我转过头对身旁的南丝蔻道:“路易学松真的要见我吗?”
南丝蔻抚摸着我坚实的胸膛,露出迷醉之色,道:“嗯,现在新闻媒体整天狂轰乱炸,朴霄的政府面临极其严重的信任危机,所以我稍微向路易学松暗示你并非效忠云尘时,他便非常感兴趣地让我约见你。”
我有些疑惑地道:“充其量我只是个军部少将,按理说路易学松这样的大人物该不会轻易接见我吧。”
南丝蔻媚目中露出欣赏之色,道:“你真聪明,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鹰星如此混乱不堪,所有留在鹰星军部的将领大都被云尘拉拢了过去。告诉你,路易学松非常怀疑,南坡远征军失利一事是云尘暗中泄漏出去的。”
我一愣,脱口叫道:“云尘?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南丝蔻道:“还不明白?朴霄他们怀疑云尘要造反了!”
我大惊失色,南丝蔻续道:“云尘故意将此事泄漏给新闻媒介,是想引起民众对朴霄政府的不满,造成局势的动荡不安,他便有利可乘。如今食品等生活必需物品价格暴涨,人们怨声载道,一旦引起平民暴乱,云尘便可借镇压之名发动叛乱,将朴霄拉下鹰系联合政府主席的宝座。”
我脑中一片混乱,一时还未能接受南丝蔻所说的话,云尘竟然有那么大的野心?
轿车驶近城郊的一座乳白色别墅,黑色的铁门缓缓开启,南丝蔻道:“这是路易学松替我买的,他就在里面等你,你放心,这次会面完全是秘密进行,云府的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我心情沉重地走下轿车,在南丝蔻的陪同下向别墅走去,每跨一步台阶,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彻底反叛云尘的道路,这也许就是我刻意做出的一场抗争宿命的挑战吧。
“欢迎年轻有为的天石将军!”路易学松满脸堆笑地先一步走出房间,握住我的手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天石你气宇不凡,雄姿英发,正如那天上的灿烂朝阳,相比之下,我是老了。”
我暗忖道,如果不是云尘刻意造成如今鹰星混乱的局面,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和路易学松这样的政要握手了,只是明知此人要利用自己,也不免因他的一番殷勤言辞而心生好感。
一旁的南丝蔻娇嗔一声,紧靠在路易学松肥胖的身躯上,嗲声道:“议长大人才不老呢。”
路易学松哈哈一笑,一番客套后,看似随意地问了我几个问题,但每一句话都旁敲侧击地询问我和云府之间的关系,只是丝毫不提约见我的目的。
南丝蔻向我使了个眼色,道:“议长大人,丝蔻买的郝连企业的股票今天又跌了,人家损失了一大笔钱,你说怎么办啊。”
路易学松眯起眼道:“没办法,如今除了花道家的宇宙银行之外,其他企业的股票都在跌啊。”
我暗叫正题来了,南丝蔻又道:“为何只有花道家的股票没有下跌呢?”
路易学松朝我笑了笑,道:“花道银行储藏了鹰星百分之五十的黄金,如今天鹰币急速贬值,只有黄金才是硬通货,所以鹰星现在的经济滑坡不会影响到花道家的股票。”
南丝蔻故意叫道:“啊呀,那么云府不就发财了吗?听说花道田和云嫣在十月一日的三道比武大会后就要举行婚礼了。”
路易学松莫测高深地望着我,道:“天石将军有什么看法呢?”
我不动声色地道:“如果宇宙银行的继承人花道田突然失踪,不知是否会影响花道家的股票呢?”
路易学松眼神一亮,道:“那是当然的了。”
我缓缓地道:“不知花道田万一失踪,政府会投入多少人力追查呢?”
路易学松的一双眼睛眯得就像一只老狐狸:“如果花道田突然消失,相信在目前的局势下,政府是无暇追究的。”
我要的正是路易学松这句话,只要有他的帮助,将花道田送出鹰星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
南丝蔻娇声道:“议长大人,我帮你联系到天石可不容易,他可是一心效忠朴霄主席的呦,你别让他也突然失了踪啊。”
路易学松哈哈一笑,道:“只要效忠主席的人,我们便有义务保护。对了,鉴于目前激烈的战局,主席有意派云轩增援赤候峰将军,鹰星军事总防卫的指挥官一职可能空缺,天石你要好好努力啊。”
路易学松言下之意是让我证明自己确实是站在他们的一边。我点头道:“我会让您满意的,今后如果我需要得到议长大人的帮助,会通过南小姐转达的。”
在路易学松意味深长的笑声中,我们结束了这场充满政治交换味道的谈话。
三年一届的鹰系三道比武大会后日就要召开了,这一个月来,我来回奔波于花道田、南丝蔻两者之间,策划着如何帮助花道田出逃一事。
在路易学松的帮助下,我已弄到了两张出入军部总署基地的临时通行证。当然,我没有向路易学松透露丝毫帮助花道田逃跑的事情。
涉入官场以来,我已学会与这些政要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
“当”,办公室的时针指向了中午十二点,我的心“怦怦”地连跳了几下,按照预先商定的计划,花道田和小晴应该在此时到达军部总署基地的门口。
我走出办公室,一路上都是前往餐厅用餐的军官,边走边讨论着目前的战局。
赤候峰的远征军已经数日没有消息传回军部了,发向猎人、天马等星系的询问信息也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的回音。
每个人都准备接受最坏的结局,海滩、彩虹、伏牛和白虎星系的守军也已做好了一级战备工作。
云尘下达的命令是鉴于目前严重的形势,鹰系从战略进攻转为防御,军部剩余的重兵全面屯守鹰系,这就意味着远征的赤候峰将不能得到任何来自鹰系的援助。
听南丝蔻说路易学松这几日连连痛骂赤候峰这家伙不争气,害得他只能同意云尘的部署,毕竟这直接涉及到了鹰星的安危。
我大步向军部大楼东侧的飞行基地走去,一路上官兵稀少,空旷的机场上此时剩下零星的几十个士兵留守,其余的都去餐厅用饭了。
此刻正是夺取飞船的最佳时机。
十二点十分。
我的目光投聚在从基地大门通往机场的水泥大道上,花道田和小晴应该已经到了。
我心急如焚地盯着空荡荡的水泥大道,看不到一个走近的人影。
手腕上的秒表“滴滴答答”地走动,每一次细微的声音都如同咆哮的战鼓,在我的耳边和心头敲震,我紧握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珠。
风声将不远处看防基地的士兵的谈笑声送入耳边,离约定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到?难道路易学松那两张临时通行证出了问题,他俩在军部基地门口被扣住了?
我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离大队士兵回岗只剩下十分钟,不能再等了,也许花道田和小晴真的在门口遇到了麻烦。
我一咬牙,决定孤注一掷,先抢了飞船再说。
我悄悄地向飞行基地不断靠近,借着一架庞大飞船的掩护,迅速脱去身上的军装塞入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内,掏出一块黑色丝巾蒙住面孔,小心地贴近最左侧的一艘太空飞船。
这是一艘供四人乘坐的小型飞船,属于即将被淘汰的老式产品,所以不像蛟龙号等大型舰船周围有多名士兵严密看守。
它构造简单,开启舱门的密码只有八位数字,容易破解,而且驾驶舱内完全是手动操作,没有再设任何的启动密码,正是绝佳的夺取目标。
我陡然加快了步伐。
背后突然传来一名士兵大声的喝叫。
我不再犹豫,身体像箭一般地疾射而出,“噌”地一声窜至船旁,迅速将花道田交给我的最新型解码器按在船门口的识别器上。
尖厉的吹哨声响起,一排子弹呼啸着打在我身畔不到一米的位置。
不远处的几个士兵绕过一艘艘庞大的舰船,迅速向我奔近,手中的冲锋枪口喷闪着夺目的红光。
解码器上红色的数字不停地跳跃,我身子向内一缩,钻下船腹躲避枪弹,只留出左手在外紧按着解码器。
心急如焚,不知花道田给我的这个玩意能否解开这军部飞船中最简单的密码。
“叮”的一声轻响,犹如仙乐般悦耳动听,飞船的舱门倏地滑动,我迅速翻身入内,猛力一拉操纵杆,“嗖”的一声,飞船向刚好从前方扑至的几个士兵冲去。
驾驶舱的防弹玻璃挡板上传来清晰的子弹撞击声,隆隆的马达声中,几个士兵纷纷向两侧躲避,飞船犹如脱缰的野马,沿着水泥大道向军部总署基地的大门冲去。
花道田和小晴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虽然花道田穿着一身我为他偷来的军服,还化了妆贴了小胡子,但我还是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看防军部基地大门的士兵手拿着两张通行证,与花道田在争执着什么。
基地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从反光镜中可以看到,几十艘小型的战斗飞船正从后面追至,耳畔不断传来子弹打在飞船舱板上的“突突”声。
飞船向大门口高速冲去,站岗的警卫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飞船已冲至他们的面前。
我迅即启动攻击程序,飞船头部的两挺发射炮长了眼睛似地向前面呼叫的几名士兵射去。
我一脚踢开舱门,疾呼道:“小晴,祢们快上来!”
花道田向我投来惊喜交加的目光,左手搂住小晴的腰,将她送入舱口,右手中金光一闪,门口的十多名士兵几乎在同一瞬间溅血倒下。
好惊人的枪法!
我一手猛拉住花道田,将他斜斜带起,“砰”地关上舱门,拉动操纵杆,飞船“嗖”地一声窜向高空。
几十艘战斗飞船跟着迅速升空,急速向我们追来。
耀眼的白色攻击光束从后面的飞船中射出,擦舱而过的气浪让飞船颠簸摇摆。
追击的飞船凭着胜过我们的速度,已迅速向我们合拢,呈钳状向我们发动了猛烈的炮火攻击。
花道田沉声道:“我来驾驶。”
不愧是三届科技道的比武冠军,花道田驾驶飞船的能力远在我之上,飞船忽上忽下,犹如一只灵活的小鹰,几个盘旋之后便摆脱了对方的合围之势。
飞船的攻击装置全面发动,每一道炮火都精准无比地射在对方的油箱上,空中不断响起震耳欲聋的飞船爆炸声,耀眼的火焰和黑烟笼罩半空。
周围的能见度立刻降低。
飞船在花道田艺术般的精妙驾驶下,借助着黑烟的掩护,绕过左侧的几艘战斗飞船,钻向高空,急速远离军部基地。
望着身后已经消失不见的追击飞船,我舒了口气道:“还好军部总署基地的防护炮火只能针对外来的攻击,不能向内发射,否则我根本就冲不出来。”
花道田道:“幸好你及时出来,否则我们根本进不了军部基地,守门的警卫说这种通行证现在已经不能使用了,所有进入军部的临时通行证必须有云尘部长的签字。”
我暗道好险,为何路易学松不知道这样的事情?难道云尘真的准备叛变造反吗?
花道田道:“你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咦,你蒙上黑巾的样子倒挺酷的。”
我哈哈一笑,扯下蒙面的黑巾,道:“放心吧,路易学松这家伙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有办法让你消失,他可为我承担一切后果。”
花道田微微皱眉道:“他的保证可以相信吗?”
我点头道:“没问题,基于目前云尘与他们日益公开化的矛盾,我对他们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花道田和小晴对视了一眼,微笑着道:“看来我们赢得了这一场面对命运的挑战。”
我心中舒畅之极,伸了个懒腰道:“乘军部基地的飞船搜捕队赶来之前,你们还是快点溜吧。”
飞船驶至鹰星一处郊外的上空,我解下背包,拿出里面的军服换好,背上降落伞,道:“背包里装了可供你们食用半年的压缩水和食品,我要走了。”
花道田的眼中露出强烈的感激之色,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我看了一旁的小晴一眼,拍了拍花道田的肩膀,道:“朋友,再见!”
白色的降落伞在半空中“砰”地张开,犹如一朵盛开的鲜花,缓缓向地面落去,我抬头望着在视线中逐渐消失的飞船,默默地念道:“花道田,小晴,愿你们一路平安。”
“扑通”一声,我缓缓地落在郊外的一棵大树上,掏出打火机,将降落伞迅即点燃,以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
我随即仔细地查看了四周,确认没有人看到时才放下心来,大摇大摆地向军部总署基地的方向走去。
我已与南丝蔻商量好,万一此事追查到我的头上,南丝蔻会为我作证,今日午时我正在她家中,向她调查李通被杀案件的详情。
一个小时后,我重新出现在军部总署基地附近。我将所有的行动在脑中过滤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才向基地大门走去。
甫一接近大门,我突然发现基地上空黑压压的一片,几十艘庞大的舰船停驻在半空中,基地内的防空警报一声接着一声地凄厉拉响。
我大吃一惊,不会吧,为了一艘快被淘汰的飞船被盗,竟然出动了这么大的阵势?
猛然间,数万道攻击光速从舰船内暴射向军部基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基地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呆望着半空中一艘秃鹰号的宇宙战舰和几艘蛟龙号的航母缓缓降落,几千个士兵荷枪实弹,迅速从飞船上跑下,排开阵势,枪炮口对准了军部基地的大门。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数百枚火箭弹呼啸着射向大门,溅起一阵灿烂的光雨。
秃鹰号的升降梯伸向地面,走出一群身穿制服的军官,为首的一人标枪般笔挺的身躯,一双眼睛精光闪动,充满威严之势。
竟然是赤候峰!
我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赤候峰不是在和敌军作战吗?怎么突然返回了军部总署基地,还向基地发动了攻击?
我悄悄地闪到一个小土坡背后。
军部基地的高音喇叭内传出云尘冷漠的声音:“赤将军,你不在前线与敌军作战,未经军部许可私自返回鹰星,难道不怕军法处置吗?”
赤候峰身旁的前亚举着话筒,大声叫道:“云尘,你图谋叛变,证据确凿,我们是前来清剿你这个叛乱分子的!”
云尘的冷笑声传来:“赤将军是自己想叛乱政变吧,不知你这番举动,可得到朴霄主席的签署指令吗?”
前亚喊道:“我们已得到主席口头授权,返回鹰星捉拿你这个阴谋叛乱分子,识相的赶快放弃抵抗,否则我们的大军将立刻发动进攻。”
我闻言一愣,怎么路易学松一点也没有透露此事呢?按理说现在还没有任何关于云尘密谋叛乱的证据,在目前外敌入侵鹰系的严重局势下,朴霄应该不会提前对云尘动手。
如果朴霄秘密召回赤候峰对付云尘,必然会有一番周密的准备工作,送走花道田是这个计划的第一步。
以路易学松等人的老谋持重来看,应该是先打击花道家,然后拉拢收买一些军部的将领,在赤候峰的大军凯旋而归之时,再采取行动,以兵不血刃的政治斗争方式,将云尘逼退下军部部长的职位。
“赤候峰,你公然围攻军部,已触犯最高军事法,云某即刻解除你上将之职,准备接受鹰星军事法庭的公正审判!”
千万道耀眼的巨大光速从军部基地内射出,隆隆的炮火迅猛响起,宣告了这场谈判的结束。
几百艘腾空而起的基地舰船喷啸着火光,向赤候峰的舰船迎去。
红白色的光芒漫天闪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响彻天空,赤候峰的地面部队在空中舰队的配合下,向军部基地发动了潮水般的猛攻。
像现在这样硬碰硬地攻打军部总署基地,根本师出无名,该不是最理想的方式,朴霄和路易学松怎么会同意赤候峰这次的行动呢?何况赤候峰的远征大军现在已全部返回,那么谁去抵抗敌军的侵略呢?
我心念电转,难道真是赤候峰阴谋叛乱?
军部的精钢铁门在十多枚导弹的轰击下终于砰然碎裂,赤候峰的地面部队忽然向两侧散开,一队机器士兵从正面攻入,和军部的抵抗军队开始了新一轮的激战。
机器士兵的作战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他们抗弹能力强,毫不畏死,一旦接受程序指令,便一往无前地向前猛冲;缺点则是不够灵活,不懂得随机应变。
放眼望去,军部基地空旷的水泥道上开始堆积起一袋袋的泥沙掩体,士兵在沙袋背后迅猛还击,基地内的机器士兵也手执枪炮,向赤候峰的机器士兵扑去,展开同类之间的对攻大战。
无数艘战舰不断从军部基地起飞投入战斗,巨鹰状的军部大楼内射出数以万计的白色激光束,交织成一片绚丽的光幕。
我暗忖道,如果赤候峰真的起兵叛乱,那么天马、猎人这四个星系不是落入敌军之手,就是被赤候峰完全控制住,否则赤候峰率军返回鹰星,军部绝不会不收到丝毫的消息。
那么海滩、彩虹等星系呢?他们一直和鹰星的军部保持着联络,难道就没有发现赤候峰的远征军返回吗?
我一时糊涂起来,眼前双方的激战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面对越来越多、不断升空投入战斗的基地舰船,赤候峰的空中舰队逐渐处于劣势,而他的地面部队却充份利用了军部基地空旷的平地上掩体甚少,不易防守的弱点,不断向前推进,攻至了飞行基地的附近。
这场战斗对我甚为关键,如果被赤候峰攻占了军部基地,那么我恐怕会继云尘之后接着成为他的枪下之鬼。
路易学松他们解除了云尘的威胁后,自然不会再费神保住我的小命,说不定主动将我交给赤候峰,做个顺水人情。
目前的形势下,不论赤候峰发动的攻击是否得到朴霄的同意,都不重要。只有云尘获胜,我才有存在的价值。
以双方的交战形势,如果军部的空中舰队先行一步击溃赤候峰的舰船,那么云尘必然获胜。反之让赤候峰的地面部队先行攻入军部大楼的话,那么即使军部舰队占尽优势,也将投鼠忌器,无法再进行攻击。
我目光转动,此时此地,我能做些什么呢?
赤候峰所有的地面部队已经全部投入战斗,除了秃鹰号依然停驻在军部基地门口外,几艘蛟龙号航母在送出大量士兵后迅速升空,投入空中的激烈战斗。
赤候峰依然和郝连查、前亚等一批忠于他的将领肃立在秃鹰号前,双目炯炯地盯视着战局,不断挥手发出一道道的攻击命令。
秃鹰号这样的巨型太空战舰因为身躯过于庞大,转动缺乏灵活性,因此只适合在茫茫太空中进行星际作战,这样的小范围空中战斗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但饶是如此,秃鹰号上充足的导弹储量依然给赤候峰的部队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进攻火力。
“轰隆”一声,一枚集束炸弹落在了秃鹰号的左侧,火光冲天,溅起四处飞散的泥石,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洞。
军部已逐渐确立了空中优势,随着越来越多的战舰投入作战,赤候峰的舰队被逼得不断后退,军部的轰炸机也在战斗舰的掩护下正式登场,对准下面的秃鹰号开始了狂轰乱炸。
一枚接着一枚的集束炸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纷纷投掷而下,周围光焰耀眼,浓烟滚滚,秃鹰号成为明显的打击目标,庞大厚重的舰身钢板不时传来沉闷的被撞击声。
由于秃鹰号战舰的超强能量防护罩,它依然毫无损伤地停泊在军部基地门口,但若是听凭对方这样连续不断的轰炸,最终也难逃被毁灭的结局。
赤候峰一群人已躲入了秃鹰号的舰舱腹部,继续用手中的通讯装置遥控指挥着地面部队向军部大楼的挺进。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强烈的地面轰炸,让我根本没有办法靠近秃鹰号,更别提做什么手脚了,看来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战斗最后会以赤候峰的失败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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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军部战舰突然齐齐向后撤退,留出一片数千米的虚空。
赤候峰的舰队显然没有料到占尽优势的对方会向后退却,一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闪着白芒的球体从军部基地内呼啸而出,带着肉眼难辨的高速直扑向赤候峰的庞大机群。
时间仿佛在瞬间停止。
白芒猛然暴涨,以倍数向外膨胀扩张,上空亮起一片眩目的惊人光华。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赤候峰最靠前的数艘战斗舰犹如积雪遇上了烈日,纷纷溶解于无形。
白芒波及处,后面的战舰紧跟着接连爆炸,化成漫天飞舞的光雨纷纷落下。
一团团刺眼的火光中,爆炸所带来的惊人气浪将一些小型的战斗舰远远地抛了出去,除了几艘蛟龙号航母还坚守阵地外,赤候峰其余的战舰损失惨重,所剩无几。
这难道就是军方一直研究试验的微粒子炮?除了它,什么样的炮弹具有如此惊人的威力。
军部的舰群再一次蜂拥逼上,以绝对的优势向为数不多的敌方战舰猛烈围攻。
秃鹰号的升降梯突然又吐出了近千名士兵,个个配置着最精良的防弹服和武器装备。
赤候峰一群人走出藏身处,在军队的护翼下向军部基地迅速攻去,看来他已完全放弃万一失败乘坐秃鹰号逃跑的后路,拿出老本,做出破釜沉舟的最后决定。
我眼光掠处,突然大惊失色,在赤候峰的军队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双手被缚,被几个士兵强押着奔赴前方的战场。
竟然是花道田和小晴!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一时心急火焚,双足一蹬,悄悄尾随着赤候峰的军队向基地而去。
秃鹰号附近只剩下几名士兵兀自留守。
我绕过秃鹰号的尾翼,向一名背对着我的士兵接近,右拳闪电般地击出,不待对方惨呼出声,左手已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放倒在地。
我灵活地移动着脚步,双拳鬼魅地连连击出,几分钟的工夫,所有的士兵已经躺倒了一地。
我摸了摸右胸口袋里装着的几粒微型脉冲炸弹,这原本是我今天为了偷盗飞船制造混乱时使用的,现在却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我迅速扒下一个士兵的制服换上,戴上头盔,遮盖住我的大部份面容,手拿一挺冲锋枪,跟在赤候峰的军队后面向军部基地急行而去。
赤候峰的这支生力军加入后,僵持的局势立刻改观,他们急速冲过四五道防守掩体,通过五千米的空旷场地,逼近了军部大楼。
“云尘,看一看这是谁?”
赤候峰森冷的声音从超高音倍的话筒中传来,一时压过了隆隆的枪炮声。
趁着硝烟弥漫,混乱激战的战局,我悄悄地接近赤候峰的军队,混入了人群。
“赤候峰,你胁持花道公子,难道不知道已经触犯了鹰系的法律吗?”
云尘的声音中微微带着震撼,显然赤候峰这一手大出他的意料。
一阵狂笑声响起,赤候峰狞笑着道:“少跟我来这一套,快命令你的士兵停止反抗,否则,嘿嘿,你的好妹婿的生命我就不能保证了。”
双方的交战依然惨烈进行,赤候峰的士兵在军部大楼门口遭遇了顽强的抵抗,从鹰状大楼的各个洞口激射出无数道的激光炮火,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庞大火力网,将赤候峰的地面攻势逐渐压制住。
我慢慢地向被士兵看押的花道田与小晴靠近,一路上将口袋中的微型脉冲炸弹投掷在地上。
赤候峰的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怒吼道:“云尘,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再不停火,我立刻杀了花道田!”
军部大楼门口,云尘终于在一队官兵的簇拥下出现,如果花道田因此而死去,恐怕云府与花道家的联盟会受到重大破坏。
无可奈何之下,云尘只能被迫现身了。
我向花道田的方向又移近了几米。
赤候峰爆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云尘,我还以为你龟缩在楼里不出来了,怎么样,沉不住气了吧?”
远处云尘不动声色地道:“赤候峰,如果你放了花道公子,我可以保证让你平安离去,如何?”
赤候峰冷笑着道:“做你的春秋大梦,老子要你乖乖听话,束手就擒!”
突然间,赤候峰的一支突击队猛然从左肋扑出,像一把锐利的尖刀急速扑向军部大楼门口。
与此同时,几百枚火箭炮齐声怒吼,排山倒海般向云尘站立的方向射去。
“轰隆隆”,军部大楼的空对地导弹也应声激射,每一枚火箭炮均被丝毫不差地击落。
飞腾的浓烟与火光中,云尘的军队迅速迎上,与赤候峰的突击队开始了浴血奋战。
掷下最后一枚微型脉冲炸弹,我离花道田已经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赤候峰双目通红,嘶声对身旁的首席心腹前亚呵斥道:“你不是说军部大楼的防御反击系统已经被我们的内应完全破坏了吗?怎么现在还能发挥作用?”
前亚满脸苦色,道:“明明已经安排好了,我……”
赤候峰怒骂了一句废物,接着吼道:“云尘,我数到三,再不停火,我立刻废了花道田这个臭小子!”
“一!”
士兵的冲锋枪已经顶在了花道田和小晴的额头上。
“二!”
我慢慢地再向花道田逼近一步。
赤候峰双目充血,嘴唇微颤,紧紧地死盯着云尘。
“你干什么?”
一名用枪顶住花道田后腰的士兵发现了我的异状,突然大声嚷道。
我闪电般按下手中紧握的微型脉冲炸弹遥控器。
“轰隆轰隆”,十多枚微型脉冲炸弹同时爆炸,周围的士兵血肉横飞,人群一片骚乱。
“行动!”
对面的云尘突然大叫一声。
惊变突生!
一柄枪幽灵般地顶在赤候峰的太阳穴上,前亚冷冷地望着赤候峰:“不要再喊了,否则你第一个死。”
“你!”
赤候峰不能置信地望着前亚,像受伤的野兽般嚎叫道:“你,你疯了!快把枪放下!”
我穿过弥漫的烟雾,趁着那名对我喊叫的士兵一愣之际,身体弹跳而起,一拳“砰”地击出。
面前的士兵痛呼一声,立时毙命。
“开枪!”赤候峰突然不顾一切地吼叫道。
我左足猛地一勾花道田的双脚,“扑通”一声,花道田应声跌倒,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擦出一道血痕。
“砰砰”,几乎同时是两声枪响,赤候峰和小晴同时仰天跌倒。
我抱起花道田,将纵横剑气凝聚在头部,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向人群急撞而去。
激烈的冲撞下,面前的士兵纷纷跌倒在地。
前亚大声嚷道:“所有向云部长投降的官兵一律无罪赦免。”
我在地上急速翻滚,迅速向一边滚去。
“所有的士兵立刻放下武器,向云部长投诚!”
耳畔传来郝连查的叫声,我暗赞一声,真不愧是个识时务的人才。
“小晴!”身下的花道田突然凄厉地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挣脱我的双手,向倒地不动的小晴扑去。
赤候峰的将领纷纷倒戈,所有的士兵都双膝跪在了地上,将枪支举过头顶。
形势已完全被云尘控制住。
“小晴!”花道田紧紧搂着满身是血的小晴,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喧声震天的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前亚向迅速赶至的云尘恭谨地行了个军礼,道:“云部长,幸不辱命。”
云尘点点头,向兀自死抱住小晴不放的花道田皱了皱眉,道:“前亚,你打个电话,把他父亲叫来领他回去。”
我呆呆地望着悲痛欲绝的花道田,心中一片凄然,难道命运,真的是无法抗拒?
郝连查迎向云尘,朗声道:“家父一直怀疑赤候峰包藏祸心,命我时刻监视,如今叛首已除,我终于可以一心一意誓死效忠部长了。”
云尘的眼中露出一丝深邃的笑意,淡淡地道:“云某能得到郝连平公爵的鼎立支持,深感荣幸。”
我的眼光掠过仆倒在地的赤候峰,心中哀叹道:真是树倒猢狲散,赤候峰一死,郝连家族立刻顺风倒戈,而云尘如果真的想阴谋叛乱,大权独揽,确也离不开郝连家的支持。
短短几句话之间,云府与郝连家族已达成了一项政治协议。
云尘的目光转投向我,眼中高深莫测:“天石,你的每一次行动总让人大出意外。”
我苦笑一声,道:“真没有想到,前亚将军居然是忠于云部长的将领。”
云尘傲然一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不是前亚,赤候峰安敢大胆进攻军部?”
我心中一凛,云尘的目光似是穿透了我的心扉,道:“天石,你又立了一功,只要你效忠云府,以后便有光辉的前程,明白吗?”
我点点头,心中却反覆琢磨着云尘刚才那句话。
云尘扫视了周围的将官一眼,道:“我还要向朴霄紧急汇报此事,赤候峰不但远征失败,还公然叛乱攻打军部,实是死有余辜。”
众将哄然称是,云尘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双腿迈动,在赤候峰的尸体上踩过前行。
我恍然大悟,赤候峰进攻军部总署基地可谓孤注一掷,除非他在远征中大败失利,否则绝不会铤而走险。
前亚显然是云尘一直埋伏在赤候峰身边的一颗棋子,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难怪云尘托病隐退,放心将军部大事交由赤候峰操纵。
前亚想必在赤候峰失利之时向他煽风点火,让他冒险进攻军部总署基地,实行兵变,而此时的赤候峰也没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远征军兵败而回,等候赤候峰的只有打入冷宫一途。
难怪海滩、伏牛这几个星系没有传达任何关于赤候峰大军返回的消息,想必都是云尘和前亚搞的鬼。只要将赤候峰引诱至回师叛乱的不归之路,云尘便可轻松除去自己的政敌,完全掌控军部。
我低叹一声,若论这些阴谋手段的游戏,我真是拍马也赶不上云尘,回想起他刚才肆无忌惮地直呼朴霄的名字,我明白,云尘的兵变,只是早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