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堂后院。
    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余晖透过槐树枝丫，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
    沈青青蹲在水池边，手指拨开叶子，一根一根地摘嫩叶，动作不紧不慢。
    石桌旁。
    白柔手里捏着一根芹菜，掐头去尾，却不耽误她端着的那股大小姐做派。
    白兰低着头剥蒜，偶尔抬眼偷瞄自家小姐的脸色。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白柔先忍不住了，拿起另一根芹菜，用力掰断，像是跟芹菜有仇。
    “三个月了。”
    “曹昆那个坏蛋，走了整整三个月，连个信儿都不捎来。
    药剂吃完了也不见人来送，他是不是把咱们这儿给忘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外头哪个妖精给勾住了。”
    沈青青没接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白兰嘴里的笑差点没兜住，赶紧低下头，拿蒜皮遮脸。
    她憋了几秒，终究没憋住，嗤地笑出声来。
    “小姐，你这到底是想昆哥的药剂呢，还是想昆哥这个人呢？”
    白柔脸色骤然通红。
    “要死呀你这小丫头！越来越放肆了！嘴巴再不把门，我给你堵了！”
    她腾地站起来，伸手就去拧白兰的嘴。
    白兰笑着歪头躲过，连人带凳子往后挪了半步。
    “我说的是实话嘛！小姐你这三个月，哪天不念叨个七八遍~”
    “呀呀呀……你闭嘴！”
    白柔扑上去，白兰笑着跳开，绕着石桌跑了半圈。
    跑了两步白兰脚下被笸箩绊了一下，身子一歪。
    白柔收势不及，撞了上去。
    两人跌在一处。
    白柔的领口被扯歪了一截，露出锁骨下一片白皙。
    白兰的发髻散了半边，乌发垂下来糊了满脸。
    两人四目相对，先是一愣，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白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喘气。
    “小姐……你压着我了……”
    白柔也笑，笑完又恼，伸手在她腰上拧了一把。
    “活该！叫你嘴欠！”
    水池边，沈青青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望着打闹的两人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西边天际，夕阳正一寸一寸沉下去，把云层烧得通红。
    “算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三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有些人一旦习惯了，每多一天，心里就多一分空。
    白柔从白兰身上爬起来，拢了拢衣领，
    正要开口接沈青青的话，余光忽然捕捉到垂花门方向的一道影子。
    她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那人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一抹笑。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少。
    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身形挺拔，下巴微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痞气和舒坦。
    沈青青最先反应过来。
    她瞳孔骤缩，手里的豆角啪嗒掉了一地。
    “老五！”
    白柔和白兰同时僵住。
    白兰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垂下头，下意识地去捋散在脸侧的头发。
    白柔的表情精彩极了：惊、喜、慌、恼，在一瞬间轮了个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歪着的领口，还有被打闹弄乱的鬓发。
    完了。
    最不能被看见的样子，偏偏被他看了个全程。
    她咬着牙，硬生生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下巴微抬，轻哼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呀？三个月不见人影，还以为你把这里忘了。”
    语气依旧强硬。
    眼神却定在他脸上，一瞬都没移开。
    曹昆笑了。
    他什么也没说，抬脚朝她们走来。
    白柔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看见曹昆张开了双臂，步子大而从容，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
    下意识攥了攥围裙系带，指尖的力道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要抱我，我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然而~
    曹昆擦着她的肩膀走过。
    没停顿，没侧头，甚至没瞥她一眼。
    白柔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僵在了半空。
    她眼睁睁看着曹昆走到水池边，将沈青青轻轻拥入怀中。
    “青青姐……我想你了。”
    沈青青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的手还沾着水，怔了一瞬，不管不顾地轻轻环上他的腰。
    “嗯……我也想你了。”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没有眼泪，没有激烈的言辞，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
    像是把三个月攒下来的所有话，都化成了这一个拥抱。
    曹昆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掌覆上她纤细的腰身，眉头皱了皱。
    “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青青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吃了的。就是你走了之后……做什么菜，都觉得少了点味道。”
    曹昆的手紧了紧。
    白柔站在两步之外，一动不动。
    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把围裙系带攥成了一团，心口堵得慌。
    她别过脸，看向白兰，声音硬邦邦：“白兰，走，进屋。”
    白兰没动，低着头，眼睫微颤，小声说：
    “小姐……昆哥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别闹别扭了。”
    白柔狠狠瞪了她一眼。
    “谁闹别扭了？我才没有！”
    她转身就走，脚步迈出去一步。
    第二步却死活迈不开了。
    耳朵尖红透了，脖子也红了，连后颈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
    她就那么背对着他们站着，肩膀绷得死紧。
    “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气我的！”
    “可恶！”
    白柔背对着他，肩膀绷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
    恍惚间，手腕被人攥住了，五指扣得不紧，却稳得很。
    “松手！”
    白柔挣了一下，没挣开。
    曹昆没松，反而从背后凑到她耳侧，压低了声音。
    “三个月没见，脾气见长了啊，嗯~？”
    那个“嗯”字拖得又长又慢，尾音带着笑意，热气喷在她耳根上。
    白柔后颈炸起一层细密的颗粒，耳尖红得滴血。
    她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拼命昂起下巴，声音硬邦邦的。
    “你管我？你有空管我，还不如多抱抱你的青青姐！”
    “哟！”
    曹昆挑了挑眉，语调慢悠悠的，“听这话，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
    白柔猛地扭头，想瞪他，却发现两人的脸只隔了不到半尺。
    她的瞳孔骤缩，赶紧把脸别过去，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胸腔里。
    “你……你离我远点。”
    “我不！”
    曹昆笑了一声，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嫩肉上缓缓蹭了一下。
    “三个月了，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