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炎在苏棠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内，苏棠和林香兰浑身一僵。
    “来了。”
    苏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她的眼泪就绷不住了。
    “公安同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中午是黄二癞耍流氓在先，曹昆是为了救我和我妈才动的手！
    赵启东是黄二癞的表哥，他徇私枉法！
    曹昆是无辜的！你们要抓就抓我，求求你们放过他！”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字一顿，像是把心肺都嚎出来了。
    说到最后，她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王炎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一把，没让她跪下去。
    “苏大夫，你误会了。”
    苏棠愣住了，泪珠子悬在睫毛上，还没来得及落。
    王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曹昆同志见义勇为，现在人已经放出去了。
    赵启东滥用职权、刑讯逼供、威胁受害人，已经被部里直接拿下，等着他的是大西北劳改农场。
    黄二癞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一个也跑不掉。”
    “真的？”苏棠愣了好几秒，嘴唇哆嗦。
    王炎认真点头：“真的。”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拿院内住户的口供，
    另外，院里那些造谣中伤你的人，今天也会一并处理。所以……你们安全了。”
    苏棠又呆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这个落差有些太大，差点闪到她的腰。
    能还她清白就算邀天之幸，竟然还能惩治那些碎嘴的婆子。
    真是大快人心。
    让他们以后还敢胡说八道！
    林香兰听完这番话，一把搂住女儿，母女俩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呜呜呜……太好了，太好了。”
    苏棠见状，眼眶再次决堤，豆大的泪珠不要钱的往下掉。
    只有她自己知晓，这些天被这些谣言折磨得多惨。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要不是苏念在支撑她，估计早就不活了。
    王炎安静地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苏棠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
    “曹昆……他没出事吧？赵启东说要对他用刑。”
    “一根头发都没少。”王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说实话，该担心的是赵启东，不是他。”
    苏棠怔了怔，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再追问，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我们的人还在调查院内谣言的事情，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去瞧瞧。”
    “可以吗？”
    “当然，你们是受害人，该出的气就出，不用憋着。”
    “好，我去瞧瞧。”
    苏棠握紧双拳，她要看着那些一步步将她推向深渊的人受到处罚。
    王炎和苏棠刚下楼，院子里骤然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几个被公安摁在墙根底下的妇女，一见苏棠，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拼了命地往她跟前凑。
    “苏大夫！苏丫头啊！”
    王桂花最先嚎起来，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你快跟公安同志说说，咱们可是十几年的老街坊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绕过这一次吧。”
    刘婶也跟着扯开嗓子：
    “苏棠啊，咱们几家吃一口井里的水，你可不能这么无情！”
    苏棠站定，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你们哪里来的脸求情？”
    她冷冷的扫了一圈，这些熟悉的脸此刻却是那么的陌生，丑陋。
    “以前你们有个头疼脑热的，我哪次没有帮忙？
    结果呢，我被传谣你们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落井下石。
    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求情？啊……？？？”
    她的声音尖锐，几乎破音。
    这些人脸上臊得慌，齐齐低下了头。
    周围的公安忍不住翻了一个个大大的白眼，白眼狼可比坏人更可恶。
    好半晌，王桂花突然抬头，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开始打滚：
    “小苏啊，婶子就是那会儿嘴贱，跟着瞎嘟囔了两句，真没想害你！
    你大人有大量，跟领导求个情，饶了咱们这一回吧！
    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张嘴吃饭呢！没了我，那仨孩子喝西北风去啊！”
    她磕得额头通红，冒出血痕，涕泗横流的模样，比戏台上唱戏都卖力。
    刘海柱也凑过来，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脸：
    “苏大夫，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
    大伙儿在一个院子住了这么些年，谁家没个磕磕碰碰？
    你就高抬贵手……”
    苏棠眼神依旧冷冽。
    感情牌打不了，就开始来道德绑架了？
    以前她还会顾忌邻里情谊，可现在，她的心早就凉透了。
    她再次扫了一眼那几个哭天抢地的妇女，眼神冷得能冻住人。
    “老街坊？你们也好意思。
    黄二癞带人堵我家门口，要破门进来的时候，你们这些老街坊在哪儿？”
    王桂花嘴巴张了张，到嘴的话愣是说不出来。
    “曹昆被铐走的时候，你们在干嘛？”
    苏棠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们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狐媚子，说我勾搭野男人！说我该去游街！真以为我们都不知道？”
    她一字一句，字字扎心。
    院子里静得连风声都小了。
    王桂花的哭声卡在嗓子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苏丫头，婶子那是一时糊涂……”
    “少来。”
    苏棠声音愈发冷冽：“你们造谣坏我名节的时候，想过会逼死人吗？”
    “今天要是没有曹昆同志，我和我妈现在早就一根白绫挂房梁了。”
    王桂花等人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棠转头看向王炎，语气坚决。
    “王同志，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绝不谅解。”
    王炎看着这个红肿着眼睛却脊背笔直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是个清醒人。
    这次上面就是有意立个典型，让这些人清楚，造谣也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他冷着脸一挥手：“都带走，有什么话留着去局子里慢慢交代。”
    “不要啊……苏棠你个白眼狼！”
    王桂花尖叫起来，被两个公安架着胳膊往外拖，两条腿在地上蹬出两道灰痕。
    刘婶更是瘫软在地，被拖得鞋都掉了一只。
    凄厉的惨叫从院子传到胡同口，又从胡同口传到街面上。
    几分钟后，军用卡车的引擎声轰然响起，碾着泥路扬长而去。
    剩下那些没被抓的住户，一个个关门闭窗。
    整个大院一片仇怨惨淡。
    刘海柱看着苏棠关上房门的背影，摇头叹息。
    “造孽哟，这个院子彻底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