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很咸,吹在陈长安脸上。
他抬着手,离苏媚儿的肩膀还有一点距离。那种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船头那个黑影动了。
那人慢慢站起来,帽子下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陈长安。他一只手搭在腰上的刀柄上,嘴角一歪,声音沙哑却很清楚:“陈长安,你以为造几艘破船就能赢?”
这话不像威胁,倒像在宣布结果。他站在高处,脚下是跳板,身后是大海。他看起来很轻松,好像这里不是造船厂,而是他自己家。
苏媚儿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她往旁边一步,把陈长安挡在身后,盯着船头的人说:“装神弄鬼。”
陈长安没动。
他的眼睛也没看那把刀。他只盯着那人腰带上挂着的一块旧金属牌。那牌子边角都磨坏了,上面有奇怪的纹路。
但在陈长安眼里,这块牌不一样。
【标的量化】天赋自动启动。
他看到那块牌子周围有一条红线,红得发亮,还在跳动。这是债务的标志,说明这个人已经快没钱了。陈长安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信息:浪人券、抵押、资金断裂……他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如此。
陈长安笑了。
笑得很轻,有点不屑。他收回手,整理了下袖子,动作很稳,就像要去吃饭一样,完全不像在打架。
“我还以为是谁,”他说,“原来是拿着‘浪人券’来讨债的穷鬼。”
对方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没想到陈长安不仅不怕,还一眼看出他的底细。
“你懂什么!”他吼道,手用力抓住刀柄,“这是倭岛将军给的信物!代表身份!”
“身份?”陈长安冷笑,往前走了一步。
空气好像变重了。他根本不理那把刀,还是盯着那块金属牌,像是看一张废纸。
“我看是抵押品吧。”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海上都能听见。
“浪人券,拿命做担保换来的债券。买它的人都是走投无路的,或是签了卖身契的亡命徒。”他每说一句,对方脸色就越难看一分,“你们连探子都拿来抵押?看来倭岛真没钱了,连这种高风险的钱都要借。”
那人瞳孔一缩,下意识捂住腰间的牌子。
“闭嘴!你不明白!”他大声喊,想用声音压住心慌,“这是战略储备!打仗时能换十倍回报!”
“回报?”陈长安摇头,眼神里带着怜悯,这种眼神比嘲笑更伤人,“错了。那不是回报,是催命符。”
他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你知道吗?你们发的每张浪人券,我都在中原做了空单。”
苏媚儿一愣,接着眼神变了。她看着陈长安,心里又安心又有点怕。
那人也愣了。
“空……空单?”他皱眉,“什么意思?你能让它变废纸?”
“不能。”陈长安淡淡地说,“但我能让发券的人赔光所有钱。”
他转过身,背对那人,面对大海。风吹起他的衣服。
“倭岛这几年拼命发浪人券,借钱买武器,维持军队。表面很强,其实早就撑不住了。每一张券,都是透支未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听在那人耳中却像打雷,“我只要在合适的时候抛售这些‘预期’,就会有人恐慌,开始挤兑。”
“你疯了!”那人尖叫,“这是国家大事!不是你们商人玩的游戏!”
“国家大事?”陈长安回头,眼神冰冷,“在我眼里,就是账本上的一行数字。数字不好看,就得修。现在,你们的账本烂了。”
他又用了【天地操盘系统】。
别人看不见,但他清楚地看到,那人身上那条代表“浪人券债务”的红线正在剧烈抖动,颜色从红变黑,快要崩断了。
这就是金融战的厉害之处。
不用见血,不用开枪,就能让一个国家垮掉。
那人看着陈长安自信的样子,心里突然害怕起来。他原以为自己是猎手,掌握情报。可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别人计划中的棋子。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发抖,握刀的手也在抖。
“没什么。”陈长安走上跳板,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人的心上,“我只是做了点对冲操作。等倭岛的债主发现他们的券不值钱时,海军会因为欠工资闹事,百姓会因为物价飞涨饿死。”
他走到跳板尽头,停下,抬头看向船头。
阳光照在陈长安脸上,显得他脸很冷。
“至于你,”他指着那把刀,“留着命回去告诉月读命。告诉她,这水墙舰不是用来防守的,是用来收割的。她的钱,已经断了。”
那人身体一震。
月读命?
那个女帝,竟被他说成“没钱了”?
太荒唐了。
可看着陈长安那副肯定的样子,他的怀疑越长越多。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些传言是真的……
“不可能……”他低声喃喃,脚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踩到甲板边缘,发出一声响。
“是不是真的,时间会告诉你。”陈长安不再看他,转身对苏媚儿说,“封锁现场。除了我们三个,谁都不能靠近这船。”
“明白。”苏媚儿应道,剑拔出一半,寒光闪闪,死死盯着船头。
那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逃?怕被追杀。
留?怕被抓。
打?对方气势太强,好像早有准备。
他低头看看腰间的浪人券,又看看远处越来越多的工匠和士兵。他知道,他已经暴露了。而且是被彻底打败的那种暴露。
陈长安的话像锤子,砸碎了他的信心。
倭岛的资金链断了。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这时,远处海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不是雷声。
是水墙舰内部,阀门打开了。
陈长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冷笑。
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