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建制投入,就是成建制覆灭。打散编入经验丰富的老兵小队,学习他们的生存方式,是目前能将新兵存活率提升到百分之四十以上的唯一方案。”顾连城收回光屏,“综合战力或许会降低百分之五,但能让更多人活下来。这是为了你们的同胞着想。”
没有人能反驳。
秦战推开了严破军还压在引擎盖上的战刀,走到了顾连城面前。他的视线越过顾连城,落在那片刚刚消失的全息沙盘上,仿佛那片血色的地图还悬浮在空中。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
“D3-7,D3-11,D3-14。”他吐出三个坐标点,“这三个区域的怪物突进速度,已经超过了防线后撤的速度。防线不是在收缩,是在被吞掉。”
“我们和之前的援军不一样……但没有证明的时间了。”
顾连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秦战转过身,面对着身后数万名沉默的士兵。
“钟淮。”
“在。”
“接受打散重编指令。现在,立刻。”
钟淮上前一步,却没有去执行命令。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林宇身上。
“总队长,我申请将一人保留在獠牙核心序列。”
秦战的动作停住。
钟淮指着林宇的方向:“林宇。他在天穹之顶事件中,展现了超规格的群体治疗能力。他的技能可以大幅度提升小队……”
“战时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秦战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任何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申请特权编制。”
他走到一台刚刚被运兵车卸下的银白色分配终端前,右手直接按在了确认键上。
“全员,按大数据最优生存率模型进行随机分配。”
终端屏幕亮起,无数的名字和代号开始疯狂滚动。
钟淮看着秦战决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发出声音。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林宇在天穹之顶释放治疗技能的画面。
而是那之后,林瑶失控,银色洪流碾碎141名选手,将整个赛场化为血肉深坑地狱的场景。
是林宇走到妹妹身边,无视十万人的声讨,平静地给自己注射药剂。
是那庞大到让整个天穹之顶所有设备瘫痪的绿色生命能量。
是那141名被碾成肉泥的选手,在光茧中完好无损地复活,醒来后看着林宇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
那样的存在……需要谁来保护?
是他想多了。
钟淮后退了一步,不再提出任何异议。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趁着人群开始因为分配结果而出现细微骚动时,快步走到林宇身边,将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獠牙的专属定位发信器,紧急情况用。”
林宇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钟淮,没说话。
“滴——”
分配终端发出一声轻响,名单停止滚动。
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副官拿着数据板走了过来,开始大声分发新的身份识别牌。
“张远,编入‘血棘’小队,三号车。”
“李倩,编入‘铁壁’小队,七号车。”
“……”
“林宇。”
副官念到他的名字时,顿了一下,从一堆崭新的合金身份牌下,翻出一块边缘带有明显烧焦痕迹的铁牌,扔了过来。
林宇接住。
铁牌入手沉重,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上面用最简单的工艺刻着两个字。
“残星”。
“‘残星’小队,十五号车。”
顾连城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骚动。
“分配完成。所有人,五分钟内登车,出发前往D3防区。五分钟后,任何未能登车的人,按逃兵处理。”
林宇将钟淮给的发信器扣在手腕内侧,作战服的袖口正好将其盖住。他拎着那块刻着“残星”的铁牌,转身,走向远处车队末尾的十五号登车口。
登车口旁,一名负责核对信息的渊域后勤兵接过了林宇的铁牌和电子信息。
他在自己的名册上找到了林宇的名字,看到了他的职业注册信息。
“万象制卡师……”
后勤兵低声念了一句,手里的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怜悯和无奈的眼神打量着林宇年轻的脸庞,最后,还是在名册上林宇的名字后面,画上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圆圈。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同伴听。
“又一个……制卡师这种职业,在D区的阵亡率是百分之九十八。通知预备队,做好随时替补这支小队的准备吧。”
他的目光里满是忧虑,既不忍心看到如此年轻的生命走向注定的凋零,又清楚,在这片战场上,牺牲是维持防线必须支付的成本。
运兵车内部昏暗,唯一的照明来自车壁上几道狭窄的防弹玻璃缝隙。车身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剧烈颠簸,每一次起落,都像是要将人的骨头从肉里震出来。
林宇靠在冰冷的金属车壁上,那块刻着“残星”的铁牌被他扣在掌心。他周围是同样沉默的士兵,来自不同部队,被随机打散,塞进这台开往D3防区的钢铁棺材。
没有人交谈。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装甲板不时被飞溅的碎石击中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运兵车猛地一个急刹,后舱门“哐”地一声砸下。刺眼的、混杂着红色与白色的光线涌了进来,伴随着浓重的机油和血腥味。
“第七号集结点!‘残星’、‘天武’、‘龙兴’小队,下车!”
一个沙哑的嗓音在车外吼道。
林宇走下斜坡,脚下是混杂着金属碎屑和干涸血迹的焦土。这里比后方营地更加混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灼皮肉的恶臭。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铁牌,根据上面模糊的蚀刻指引,走向营地最边缘,一顶毫不起眼的十二号帐篷。
帐篷的帆布被硝烟熏得发黑,一角还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用粗糙的金属丝勉强缝合着。
林宇掀开门帘。
里面没有照明设备,只有外界的光线从门帘缝隙和帆布破口处透进来,投下几道扭曲的光斑。帐篷中央的空地上,随意摆放着一套皮甲。
那是一套用于侦查和突袭的轻型皮甲,但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贯穿性破洞,边缘的皮革向内卷曲、焦黑,像是被某种高热能量瞬间融穿。破洞的内衬上,残留着已经凝固成块状的暗红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