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正坐在这套皮甲旁边的武器箱上，低着头，用一块油布擦拭着手中的特制步枪。
    听到脚步，他擦拭的动作没有停。
    直到林宇走到他面前，他才缓缓放下枪，站起身。他很高，将帐篷内的光线挡去大半，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林宇完全笼罩。
    他看着地上的皮甲，停顿了两秒。那两秒里，整个帐篷只剩下远处不知名机械的低沉嘶吼。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林宇。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林宇的左肩上。
    “我叫陆川，残星小队的队长。”他开口，嗓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这是他的位置，现在归你了。”
    他的指尖在林宇的肩上用力压了压。
    “先活着回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帐篷左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那是一名女性，穿着同样款式的作战服，脸上带着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浅色伤疤。她没说话，只是将一个军用水囊递到林宇面前。
    林宇接过。
    【洞察之眼】被动触发。
    【物品：特制混合药剂】
    【成分：高纯度法力恢复剂（72%），广谱抗毒素（18%），浓缩营养液（10%）】
    【备注：苏悦的爱心特调，每一滴都比黄金更珍贵。】
    苏悦，应该是她的名字。她看到林宇接过水囊，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随即又恢复了原样，退回了阴影中。
    “哗啦——”
    帐篷的另一角，磨刀石摩擦剑刃的刺耳声响突然停止。
    一个精悍的男人背对着林宇，缓缓站起。他手里的长剑比常规制式更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森然的冷光。
    他转过身，剑尖斜斜指向地面，没有看林宇的脸，视线只停留在林宇胸前那枚“万象制卡师”的职业徽章上。
    “凌霄。”他报上名字，像是某种不情愿的仪式，“制卡师？你能帮我们多抗几秒？”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堆看似是杂物的帆布和破旧零件突然动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里面猛地跳起，像只受惊的猫，几步跑到林宇面前。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机油。她不由分说，把一个缝合了一半、露出棉絮的粗布玩偶塞进了林宇手里。
    “给……给你。”她小声说完，又飞快地缩回了角落的杂物堆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怯生生地观察着这边。
    林宇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在蓝星这个岁数的孩子可不会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可她看起来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了。
    “风铃！”
    陆川低喝一声，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凌霄。
    他再次看向林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上一任辅助，叫陈……，算了，也是个制卡师。”陆川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三天前，我们被一支深渊猎杀者小队伏击，他为了给凌霄和苏悦争取施法的时间，一个人用卡牌构筑的【叹息之墙】挡住了正面所有的冲击，同时极限功率治疗全队。”
    “那面墙，他撑了三十七秒。力竭的时候，被三支破甲箭贯穿了胸口。”
    陆川指了指地上的那套皮甲。
    “我们活下来了，没有一个人重伤。他把性命交给了我们，我们也把性命交给了他。他没有辜负我们。”
    陆川的话说完了。他看着林宇，这个年轻到过分的接替者，忽然觉得刚才那番话有些不妥，那份沉重的过往，对一个新兵来说，或许是无法承受的压力。
    他吸了口气，放缓了语速。
    “我们不需要你牺牲，你只需要保证你的技能释放频率。”
    这是队长的担当，也是对现实的妥协。
    林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粗布玩偶，又看了看那套胸口破了个大洞的皮甲。他没有把它还给风铃，而是随手将玩偶塞进了自己作战服的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帐篷内三双截然不同的注视——陆川的审视，凌霄的质疑，苏悦的担忧，以及角落里风铃那份纯粹的好奇。
    “我不会让队伍出现任何减员情况。”
    他的声线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每个人心底掀起惊涛。
    “你们可以把性命托付给我，”林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托的住。”
    一瞬间的死寂。
    凌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未知等级的，刚刚从蓝星过来的菜鸟制卡师，在听完一个血淋淋的牺牲故事后，说出的不是保证，不是请求，而是……一种近乎神祇般的宣告？
    他凭什么？就凭那张年轻到可笑的脸吗？
    他想开口嘲讽，想用最刻薄的话语撕开这层可笑的伪装。但当他对上林宇的视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不是狂妄，不是无知，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平静与笃定。仿佛在他眼中，队员减员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在可能性之内。
    这种自信，甚至比陆川队长愤怒状态下的命令还要蛮横。
    不止是他，陆川和苏悦也愣住了。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吓住的新兵，或者一个故作镇定的年轻人。
    但他们没有。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陈述事实的人。
    这刻，他们是生死相托的战友，也是彼此最后的依靠。怀疑解决不了问题，但一个坚定的承诺，或许能。
    “铿！”
    凌霄猛地将长剑插回背后的剑鞘，金属撞击声清脆而决绝。他没有再说话，但这个动作，就是他的回答。
    陆川深深看了林宇一眼，不再纠结，直接转身，从弹药箱下抽出五张叠在一起的战术地图，铺在空地上。
    地图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大部分区域都被代表着“极度危险”的深红色所覆盖。
    陆川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西北角，一处标有狰狞骷髅符号的山谷上。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坐标。”
    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今晚，要去把它打下来，建立临时营地。”
    “出发前还有十分钟。”
    陆川把步枪挂回背后，从武器箱底翻出三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扔给了风铃。
    “战术演练，标准流程。别废话，直接来。”
    风铃接住球体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帐篷里缩在角落时的怯懦模样。她单手托起三颗金属球，朝帐篷外走去。
    五个人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