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闻言微微一顿，“姑娘过誉，陈某只是求生而已。”
    “求生？”
    少女唇角微勾，“能将求生之道走到这般境地，亦是本事。”
    两人正说话间，沈素宁已为柏俊义等人初步包扎完毕，才转头看向少女与陈木，目光落在少女腰间玉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近前几步，向少女郑重行了一礼。
    “素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少女微微颔首，算是受礼，沈素宁直起身，轻声问道。
    “素宁曾听人提起，荆州府有两名玉铃卫，乃是镇妖司廖千户座下亲传弟子，皆是精才绝艳之辈，常年在外执行绝密任务，姑娘莫非就是……”
    少女转头看她，轻轻点头。
    “家师廖怀忠，我名楚江离，年十八，授玉铃三年。”
    十八岁，玉铃三年！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楚江离自报家门，陈木心中仍是一震。
    陈木心中震动，看着眼前少女腰间玉铃叮当，方才那一剑斩蛟的威势，犹在眼前。
    十八岁，玉铃三年。
    那她成为玉铃卫时，岂不是只有十五岁？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与实力？廖怀忠亲自调教出来的弟子，果然非同凡响。
    想他陈木一路拼死搏杀，掠夺寿元，修炼禁术，方能勉强踏入悟心境门槛，而眼前这位少女，恐怕早已在这个境界站稳脚跟，甚至更高。
    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楚江离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扫过山谷中惨烈景象，尤其在那公蛟庞大尸身上停留片刻，眼中似有所思。
    柏俊义在冯青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朝楚江离一抱拳。
    “若非您及时赶到，我丙队今日便要尽数葬身于此，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冯青与凌小宁也纷纷挣扎行礼道谢。
    楚江离略微颔首，却并未客套，只是言道。
    “我追索此蛟三日，它逃遁至此，救你们是顺手。”
    她顿了顿，看向柏俊义。
    “天地玄三队之事我已知晓大概，金铃卫被母蛟吞噬，以其本命金铃与修为做引，布下陷阱，你们丙队能击杀母蛟，逼出公蛟，已属不易。”
    她言语简洁，却将前因后果点明，也间接认可丙队此战的功绩。
    柏俊义虎目含泪，既是悲愤同僚惨死，又是感激对方认可，一时哽咽难言。
    楚江离转身走到公蛟尸骸处，蹲下身，伸手探入其右目伤口处摸索片刻，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金的妖丹。
    又抬手一挥，一道剑气划过，公蛟额上一对暗金短角被齐根斩下，将妖丹和短角一齐收入怀中，方才淡淡说道。
    “妖丹与蛟角是我此行目标，我取走了，其余部分你们可自行处理作为凭证上交，金铃卫的遗骸应在母蛟腹中，可尝试收敛，交还铃卫总坛。”
    她的安排干脆利落，算得上公允。
    公蛟几乎是她独立斩杀，取走最为珍贵的妖丹和蛟角，理所当然，而母蛟乃丙队众人拼死重创，最后由陈木补刀，其尸身价值亦是不菲，足以抵偿此次任务的损失，甚至大有盈余。
    柏俊义连忙点头。
    “理当如此。”
    楚江离走至溪边，蹲下身，举起一捧清水，细细清洗手上沾染着蛟血，动作从容，仿佛刚刚那场厮杀与她无关。
    洗净手后，她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在陈木脸上停留片刻。
    “你。”她指向陈木。
    陈木抬头。
    “方才你说，你叫陈木？”
    “是。”
    楚江离略微颔首，语气平淡。
    “好，我记住了。”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来去如风，孤高如月。
    直到楚江离的身影彻底消失，山谷中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玉铃卫……果然名不虚传。”
    沈素宁轻声感叹，眼中犹有震撼之色。
    凌小宁也虚弱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就这么走……走了？”
    “走了。”
    沈素宁叹口气，照顾伤员，柏俊义则靠着一块石头坐下，看着满地蛟尸，想起山谷口处同袍遗体，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悲痛。
    这一战，丙队伤亡一人，重伤三人，轻伤五人，而他们斩获的是两条蛟龙和三条幼蛟。
    战果辉煌，代价惨重。
    “收集战利品，我们……回去。”
    众人点头，各自忙碌，又互相搀扶着去寻已然重伤的鲁大川、石勇和纪湘。
    “走吧。”
    柏俊义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山谷，带头朝着来路走去。
    脚步沉重，背影萧索。
    来时九人，归时八人，一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
    已近黄昏，战马缓缓停至镇妖司门口。
    陈木单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揽着身前几乎昏迷的凌小宁，自己半个身子也摇摆不已，脸色白得吓人。
    他身后几匹马陆续跟入，马上的人个个狼狈不堪。
    沈素宁的右臂软软垂着，用左手勉强控马，发髻散乱，怀中抱着昏迷不醒的纪湘，纪湘腰腹处简单包扎的布条已然被血浸透。冯青背上的铁弓弓弦将断，箭囊空空如也，伏倒在马鞍上。柏俊义情况稍好，却也要抱着马脖子才能稳住身形。
    石勇、鲁大川伤势最重，被横放在马背上，由柏俊义和冯青的马分别驮着，一路颠簸，两人早已失去意识，仅凭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其一息尚存。
    衙门口执守的卫士远远看见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立刻变了脸色，一人转身飞奔入内禀报，另一人快速招呼几名差役快步迎上。
    “柏小旗！冯兄！鲁……”
    那守卫话到一半，哽在喉头。
    这支队伍人人带血，马匹雕臂，队伍中还少了熟悉的面孔，多了一股悲怆和死气。
    “快！搭把手！”
    守卫头目嘶声喊道，几名差役立马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要栽下马的冯青和石勇扶住，冯青脚一沾地便是一个趔趄，全靠两边人架着才没倒下。
    柏俊义想自己下马，刚一动眼前便是一黑，差点从另一侧滚落，被眼疾手快的陈木一把托住胳膊。
    “柏小旗，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