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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关于风水的百科全书式小说。 (17)

    这样的速度一天都提不到三亿欧元,达达说过德国银行法规定银行在资本金低于50%时就要停业,以威斯银行的规模起码要保持这个速度三天才会停业呀,而且连太郎还把总行的人流改变了方向,从风水上也是对他们有利的,这个数字可能还会一直减慢。”

    “我会让它加速的嘛。”安良刚说完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手机说了几句,转头对小余说:

    “你做的炸弹被找到了,听说正在拆弹。你做得不是很复杂吧,别把拆弹的警察给炸死了。”

    小余拨开披在脸上的长假发,小心地看了看左右,身边好象没有能听懂中文的人,然后才小声说:

    “引信做得很简单,我怕警察不会剪还加上了红绿电线。”

    安良“噗”一声笑出来:

    “我发现你这人原来很好玩,还加红绿电线?你看太多卡通片了。现在连太郎以为化解了挤兑人潮的风水,你的炸弹又引来警察把他们拖住,这回轮到我们发球了。”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划出一张天师符递给小余。

    小余接过来看了一下,在符的上方有两条连着小圆圈的横线,下面是两个并排的“田”字,最下面是两道一直向下垂的方形折线,就象一条拉开的拉链。

    “这是什么符?”

    “这是给威斯银行的转凶化吉符。”

    “啊?对威斯银行这么好?”

    “对,不过这符画反了,向下垂的折线扭动方向不对,变成了转吉化凶符,一旦使出来,威斯银行的斗煞局就会完全颠倒过来。”

    小余转头看看威斯银行的大门,这个大门开在转角处,正对着十字路口的中心,很多银行都会采用这种格局。这种称为斗煞局的设计会引入路面十字对冲激荡起来的煞气,并不适用于要求安居乐业的家庭;但是对于银行来说,只要化煞做得好,就会把煞气化为巨大的财气,通常的做法是修建起双层玻璃窄门,让人流经过两道错位的门曲折进入,如果煞气太大的路口还可以用楼梯级和旋转门来化解。

    小余又学到新知识,高兴地问道:

    “这符往哪里贴?”

    “贴到威斯银行大门上。”

    “哎?”小余的脸马上皱起来,几百人看着的玻璃门,怎么往上贴这张古怪的小纸条呀。

    安良看到小余为难的样子显得颇为得意:

    “逗你玩的,不是贴在门上,这张小纸片就算贴在门上也化解不了这种风水大局。你把这张纸给二组队长,叫他运栏杆过来按这个图把那些人的队形重新排一次,就可以把从北方的吉气转成凶气。”

    小余看看符,又看看安良,想起自己的傻气也忍不住笑起来,拿着符纸走进几十米外的另一家咖啡厅。

    过了一会,两个穿灰色西服的男人操着流利的德语挤进威斯银行营业大厅,一个经理匆匆走出来迎接。灰西服男人向他出示了证件,然后对经理说,他们是市政部派来的人流管理专家,现在威斯银行的储户越来越多,队伍最终会挤到火车站广场,影响火车站的安全。现在他们已经运来大量栏杆,还会帮银行调整好人流。

    经理伸出脑袋往外向,果然有一台印着法兰克福市徽的货车停在门外,货车上装满了栏杆。经理可不想惹毛市政部门的人,他马上带了几个保安员配合灰西服一起摆放栏杆。

    威斯银行的大门前摆上了两行栏杆,灰西服说这样可以让排在前面的人看不到银行里面,成功地分隔了两个空间,保持外面队伍的平静。

    他又用两组排成“田”字形的栏杆,把排在最前面的二十位客户和后面的队伍分隔开,他对经理解释说这是缓冲等候区,这样可以让后面的人看到前面的进度,一直保持最前面只有二十人,让后面的人觉得要提到款是很快的事情,保持愉快的心情等待。

    另外两个灰西服带着保安员排出无数栏杆,把后面的单行队伍排成了曲折的双行“拉链”,据他的解释是这种队形可以把人流向前的力量分散,一旦有人要闹事向前推挤的话,队伍中的每一个曲折都会成为阻力,没有人可以集成一股力量向前涌。

    经理敬佩地赞叹起来,灰西服用手比划着亲切地对他说:

    “当然,最重要的是双行曲折的队伍可以容纳更多人,把队伍长度缩短三倍,你看,就象把一条绳子折起来。”

    经理高兴地笑着说:“你们真有经验,这样做提款的人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多了。”

    “我们是专业的,祝你好运。”灰西服和经理友好地握手。

    安良看到挤兑的队伍被排成转吉化凶符,马上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通过达尼尔的骇客入侵,威斯银行营业部的总帐及时反映在安良的电脑上。以骇客的恶作剧为本色,达尼尔还设计了一个黑麻麻的卡通炸弹人在屏幕下方,一条点着的火药引子一点点地向炸弹人挪动,当炸弹人爆炸的时候,威斯银行的资本金将被打到停业标准线,这就是他们今天的第一目标。

    安良看着每秒钟的提款统计,嘴里喃喃念着:“升,升,升……”

    小余八卦地凑过脑袋和安良一起挤着看点着的火药线,那火药线亮度开始提高,火花越来越大,燃烧速度也越来越快。小余兴奋地说:

    “你看你看,提款量果然上升了,现在一秒钟可以抽走一万六千欧元,呵呵,完了完了……”

    安良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转吉为凶嘛,哪还有得救呀,在人肉天师符的作用下,我看速度还会加快,看,每秒一万八千欧元了,嘿嘿。”

    小余看了一会又问道:

    “天师符不是道教的内容吗?怎么可以用在风水上,还可以直接破坏风水的力量?”

    安良抬头看看威斯银行门前形势一片大好,进出的人比早前快多了,于是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对小余说:

    “中国文化最重一个‘气’字,功夫讲气,道家讲气,风水讲气,连书法国画都讲气。道家是中国文化的根,道家认为气无形无迹又无处不在,可以通万物也可以主宰生死枯荣,可是却从来不在理论上细分有多少种气。因为道家认为气是一个无形的整体,也许根本就是一种可以沟通宇宙万物的能量,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余茫然地摇摇头,安良说: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从马特维的理论来说宇宙间的确存在这种力量,这是一种宇宙早期微波,这种微波可以通过任何物质传播,也可以通过人。用物质布置出来的特定形态会有不同的风水效果,用人排列出来一样可以传播这种力量。我想用人来排列的话甚至会比物质力量更强,因为人是活体,用整个身体去调动气场不可能比静止的物质弱。而符书是古代修道者总结出来的实用气流引导图,本身的意义在于用人体产生和调动气,笔锋不断改变气的方向,用特定的方向产生不同效果,原理上和风水很相似,如果用人排成符书,那股力量一定比一张纸符强大得多。”

    小余被安良的高深理论唬得张大嘴巴,半晌才说道:“什么呀?”

    “不是说了嘛,我也不知道,以后回去问马特维吧,那家伙在裂岩谷玩微波射龙脉都快变成中国道士了。”

    安良正在胡扯的时候,从凯撒大街和艾博大街几个不同的方向开过来五台小货车,小货车的后车厢没有任何窗户,全都用铁皮包着。货车悄悄停在威斯银行大门附近四周的停车位上,可是安良正说得兴奋而浑然不觉。

    冯?腓烈特和托米一起看着银行提款的数据,资金流出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显然不是连太郎所说的效果。托米再次拨通连太郎的电话,连太郎这时正在马里兰州高速公路旁的一个汽车旅店里,他和托米一样紧张地看着电脑。

    连太郎连声说着“不可能”,他对托米说:

    “国之常立神流的风水术经历了千年考验,不可能出现完全相反的效果,在现场一定出了什么状况。雪,把总行的镜头调出来。”

    雪打开了另一台电脑,调出来的是银行门前的保安监视镜头,他看到人群排得密密麻麻,已经不是当时安排的单行直列队伍,可是从风水理论上说,一行和两行队伍的区别并不是那么大,而且如果这个是吉方的话,多几行队伍只会使提款速度更慢。

    托米对连太郎说:

    “排队的人已经调到北方,现在这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会不会是德莱克教堂的风水受影响?铁桥那边的警察还在查炸弹的事……”

    连太郎一边飞快地调出各个方向的镜头反复观察,一边和托米分析:

    “当然和上游来气方受阻有关,可是德莱克教堂的右边去水方有大桥和小岛守住,这是一个很保守稳健的布局,教堂的风水就算不产生财富也不会产生大量流出金钱。议会在这十几年也看到发展的情况和风水是吻合的,教堂的风水不会轻易被击破,除非安良把右边的桥炸掉,把河中心的小岛挖走……等等,队伍怎么排成了图案?雪,把卫星图调出来,放大排队的队伍。”

    在托米和连太郎面前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天师符,天师符的形状被栏杆固定住,警察在一旁边维持秩序,人流象水流一样延着曲折神秘的线路向前推进,人流前进速度不是很快,可是从天空俯视下来却可以感觉到一股凛冽的霸气。

    连太郎一看马上对托米说:

    “队伍已经被安良调整过了,本来直线的单行队伍现在变成了双行的曲折队伍,而且曲折的线路经过精心设计,这是一个中国道家符咒,完全可以破解总行的风水。”

    托米慢慢呼出一口气,听到连太郎这么说,他反而放心下来,看到问题的原因也就意味着有办法解决。他用抱着希望的语气问道:

    “还有办法对付吗?这样下去威斯银行撑不了多久了……”

    美国北部正在白雪满天,可是连太郎却紧张得从额上渗出汗。雪站起来用纸巾给他擦擦额头,连太郎接过纸巾想了一下说:

    “现在有警察在维持,我们再去改变队形会引起注意和骚乱。安良用符咒来进攻,我们就可以用符咒来反击,而且不要忘了我们还有最后的武器。不过最重要的是要把安良找出来,他可以这么快速改变队形,一定就在总部附近!”

    连太郎的话肯定了托米的推测,连太郎直接打电话到天使基地布置应对方案,托米调出保安镜头反复扫视银行门外四周的人群,寻找那张清瘦而有轮廓的东方人面孔。

    安良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初春的暖气,只要太阳升到头顶,威斯银行的资本金就会被提走四分之一,这时达尼尔就可以从纽约发动股市大战,在三小时内把威斯银行的股票变成废纸。使徒会灭亡后,李孝贤就不用回去当“天使”,可以来到自己身边当“妖精”,安良慢慢觉得太阳的温度越来越高……

    从大海上吹来咸润的空气,他从太阳镜后面微微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一双赤脚,脚上舒服地粘着细沙,头顶的大西瓜图案太阳伞把阳光变成红色映在自己古铜色的身上,这种颜色太野性了让安良觉得情欲高涨。

    他转头看看身边的桌子,上面放着冷饮和一盘晶莹剔透的青葡萄。安良笑了一下想:还放葡萄?这小妖精可真坏,这不摆明了引诱我嘛……

    “亚力山大……”

    李孝贤让人全身发软的声音引起安良的注意,他看海面看去,随着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穿着比基尼泳衣的李孝贤拿着一个彩色救生圈向自己跑来。她跑得很快,可是镜头很慢,只见香槟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发花,比基尼泳衣里面的身体有节奏地抖动着,比海浪还要汹涌,直让安良觉得头昏。真是波涛汹涌的爱,安良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扶着把手从沙滩椅上撑起来,一手甩开花花绿绿的杂志,张开双臂向大海跑去。

    “小贤……”

    小余用力地摇着安良的手说:

    “快看!出事了,出事了!”

    “小贤出什么事了?!”安良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他看到威斯银行门前的队伍围了几堆人,其中一堆人里面抬出一个老人。

    小余拉着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那个符图会不会影响人的身体情况,有几个老人晕倒了。”

    “不可能吧,这是专门对付风水局的符图,只会对付威斯银行。你坐着别动,我过去看看。”安良说完马上跑到提款队伍里。

    他挤进人堆立刻感到一阵眩晕,大脑里隐隐作痛。地上的老人已经不省人事,一些行人和排队的人匆匆把老人抬离队伍平放在地面上,有急救常识的人把老人的衣领解开,有的量脉博有的在扇风。

    安良看看四周,排队的每一个人都皱着眉头,有的女性还捂着嘴似乎想呕吐,整支队伍突然象得了瘟疫一样开始歪斜。他掏出手机看一下,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而且还有人离开队伍走到大街对面打电话。安良捂着头跑到大街对面,头痛马上减轻,他意识到这不是符图的作用,如果出手的是使徒会,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人群受到了脑波攻击。

    他一边向后退一边快速搜索着大街上每一个角落,看了一会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他跑回小余身边说:

    “使徒会用脑波机攻击队伍,这样下去那些人的身体越来越不适,头痛呕吐厉害的就会回家休息了,挤兑马上会被瓦解。想不到他们会对人群下手,太卑鄙了。”

    小余担心地问:“现在怎么办?”

    “要找到脑波机在哪里,再想办法留住排队的人,无论如何不能让队伍散了。这里是总行,队伍一散就会瓦解每个分行的挤兑。一起看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四周,比如奇怪的人,四周的房子里有没有特别……”

    小余急忙收拾好电脑背在身上,和安良一起站到街角小心寻找异常的现象。

    托米坐在电脑前一直盯着事态的发展。

    载着脑波攻击机的货车一到达威斯银行门前马上发挥了效果,排队的人群感到不适,开始有人离开。脑波攻击机可以操纵人群骚乱甚至暴动,可是连太郎要求技术人员只要让人群感到不适和作呕,而且只能用很低的能量。事实上体质较弱的老人首先晕倒了,意志力不强的女性也明显受到影响产生剧烈的呕吐反应,一般青壮年男人却只会感到有些不适;不过站在街头一个小时却一直头痛不已的话,会让人群情绪低落沮丧,提款的心理动力慢慢消退。当留下一部份体质意志都特别强的顾客维持着松散的队形,银行职员出来撒走排成天师符的栏杆,这样就可以不着痕迹地化解这次挤兑危机。

    托米知道连太郎一出手,安良一定会有反应。神情过于紧张,行为过于怪异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安良。

    老人晕倒后,人群里一阵骚动,这让托米颇为心烦,这种环境下人人都会行为不正常,怎么可能看出谁是安良。而且他也看过昨天报纸的头条相片,那个叫亚力山大?安的纽约游客嘴唇上还有一撮小胡子,也就是说安良每一天出来都会化装,在面前的镜头里,安良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这时一个身形肥胖的黑人引起了托米的注意,这个黑人大腹便便,脸肉横生,嘴唇四周有一圈胡子,他先从街对面跑进提款队伍,然后又跑出来四处观望。在德国的黑人并不多,当警察的黑人更是少之又少,可是如果是游客的话神情为什么那么紧张呢?他在找什么?托米带着疑问用镜头锁定了黑人的脸。

    黑人身边走过来一个披着长发象日本留学生的男青年,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托米马上再放大镜头看他们说话的嘴形,他们说的不是德文也不是英文,他对冯?腓烈特说:

    “可以过来看看吗,他们是不是在说日文?”

    冯?腓烈特因为家族背景的原因,从小和日本右翼人士打交道,学得一口好日文,他看了两次重播之后肯定地说:

    “日文发音的嘴形不是这样,而且说日文时的面部表情变化比他们小,他们是中国人,快派人动手。”

    安良和小余站在十字路口焦急地四处看,可是除了人多一点,有几个警察站在他们旁边,再也没有什么异动。小余突然凑到安良耳边说:

    “你看到我们右边的小货车吗?就是停在路边车位那台银灰色的。”

    “看到,怎么啦?”

    “你再看两点钟方向,十二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和八点钟方向,有五台一模一样的小货车,好象之前一直都没有的,是刚刚才出现在这里……”

    安良四周一看:

    “对,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如果是同一个公司的车也会排在一起吧?啊!我知道了,脑波机就在车里面,你看这五台车和队伍布置出来的符头位置距离是一是样的,而且它们之间的距离也是一样,它们布成了一个五角星围住了符头,这是日本阴阳道里的五星镇邪符!这样下去不行,要把这些车赶走。”

    小余马上说:“我打电话报警说他们藏了炸弹要炸死居民,警察马上就会去查他们,他们车上有这么多高科技的东西肯定不会想警察上车查看,立刻就要开车离开……”

    安良一把按住他说:

    “不要,报警说有恐怖袭击警察马上会驱散人群然后封路,这样挤兑还是会被瓦解。怎么办……冷静一点,我先想想……”

    这时从侧面马路的人行道上有两个德国女学生,说说笑笑地沿着人行道走过马路,一直走到安良面前,她们一边走一边回看威斯银行门前的情况,好象在谈论着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不小心就和安良撞了个满怀。

    安良双手条件反射地护在胸前,感觉到女孩的手一直向自己的腹部撞进去,他沉肘压住对方的手臂,眼角余光可以看到那张天使般的笑脸上闪出冷冷的杀机,同时腹部感到针刺般的冷感,一个念头从脑海里跳出来:毒针。

    安良捂着腹部倒在地上,两个女孩一闪身消失在人群中。小余被突然发生的事情吓得失魂落魄,安良怎么都叫不醒,面前还有一大摊事情要应付,他抖着手忙乱地摸出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

    救护车很快来到凯撒大街,但这并不是小余叫来的那一辆,而是刚才有老人晕倒时热心市民打电话叫的,现在医生护士一下车,却看不到地上有什么晕倒的老人,原来老人离开队伍后马上缓解了不适症状回家休息,医护人员倒是一起围到了安良身边翻眼皮量血压,搞得满手黑油非常纳闷。

    现场急救无效,安良被担架推上了救护车,小余也顾不得银行门前的事情了,一边打电话叫几组雇佣兵稳住不动,一边跳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开动了,安良紧紧闭着眼睛躺在车上一动不动,没有人看到他的脸色好不好,因为他脸上涂了黑乎乎的油彩。护士正用布给他慢慢擦干净脸,不断地问小余这人怎么把脸涂得那么黑。

    救护车在街上横冲直撞开了三分钟就到了医院门前,安良仍是直挺挺地躺着,突然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

    “一组原地待命,二组保护好栏杆的布置,三组检查装备准备行动。”然后用中文对小余说:“你跑到街上打电话通知警方,说有人用红外线远程技术控制威斯银行的电脑总机,要实施电子金融犯罪,总行门外有一台银色的货车,车里面就是发射设备,叫警察马上去捉人。记住,对警察说只有一台货车!打完电话在原地等我。”

    医生护士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安良,安良从担架上爬自己跑进了医院。

    过了一会,一个高大俊朗的中国青年从医院里跑出来。安良已经把脸上的油彩洗干净,垫在腹部充胖子的枕头扔掉,向医院的救护车结了帐,然后飞快跳上一辆刚刚开过来还没有停定的卫生局水罐车。

    小余看到安良出来也跟着爬上车,车子一溜烟离开了医院直奔南岸的德莱克教堂。

    安良对小余说:

    “这下终于安全了,死人是不会再被追杀的,现在干什么都行。有没有吃的,我一紧张就肚子饿。”

    小余问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学生是杀手吗?”

    “那些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天使’,幸好肚子上的枕头把她插过来的毒针垫住,要不然五秒钟后我就会死于心脏病,谁都查不出病因。”

    小余反应很快,他马上接着说:“是氢酸钾,只要碰破一点皮就会死于心脏病。”

    “应该是那类型的东西,不过全射在枕头上了,可怜的枕头……上帝保佑枕头的灵魂得到安息。”

    “安先生,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让我说只有一台银色货车呢?”

    安良和司机打个招呼拿了人家一支香烟点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烟说:

    “要是说五台车,警察就会派出很多人,人群被他们一吓唬就全跑掉了。要是说一台车,警察就会派出几个搞技术的去看看,可是他们到现场后一看有五台,就会全部都检查一次。相信我吧,这五台车一定会跑掉的,里面的东西太高科技,经不起检查呀,然后警察就会去追他们,呷呷呷呷……”

    安良说完发出唐老鸭似的得意笑声,然后被自己吸进去的烟呛得一阵咳嗽。

    这时安良的手机响起来,监视组报告说在铁桥上游查土制炸弹的警察已经陆续离开,滨河大街现在可以通行车辆。安良合上手机对小余说:

    “我早知道他们有此一着,所以我又有下一着,嘿嘿,打个电话给达达叫他马上开工。”

    法兰克福的警察出奇地有效率,安良被送上救护车之后十分钟,已经有一台黑色电子技术车载来两个穿着绒大衣的电子便衣警察。他们在警察局就查看过报案现场的监控镜头,发现银色小货车居然有五台之多,虽然都是停在合法的路边泊车位,可是五台车的位置正好团团围住威斯银行总部的大门,这个样子很让人怀疑嘛。

    电子技术车没有马上行动,先从车顶上升起一个信号拦截小雷达,这个举动马上引起了使徒会的注意。使徒会那五台小货车里的确装载着控制人群的脑波干扰发射机,现在每台车里都有几个全身穿着幅射保护服的技术人员在操作,全部发射器对着人群作低频发射,正在一点点地瓦解人群的心理力量。

    当他们向托米报告可能有警察来到现场进行电子扫描时,托米知道安良又调动了警察来对付自己,可是刚才亲眼看着安良倒地被送上救护车,怎么还会有人通知道警察来这里?但是这时来不及想这些前因后果,脑波技术是使徒会的秘密武器,绝对不能被警察扣下货车和器材,他立刻下令撤退。相对于银行提款的损失,保留脑波技术的秘密更为重要。钱失去了,银行倒闭了,总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可是技术外泄,使徒会的动机和存在被官方察觉,就会陷入无可挽救的地步。

    五台货车陆续开走,车上的电子警察看着刚才扫描到的低频幅射突然消失,本来一点信号都没有的手机也重新出现信号,他们马上向总部报告了这些异常现象,然后开着电子技术车悄悄跟上了最后一台货车。

    可是在第一台货车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一台大功率民用摩托车远远跟上。

    李孝贤逃过了“天使”的追杀后,明白了除非把使徒会连根拔起,否则通过脑部手术让一两个想获得自由的“天使”解脱完全是妄想。她不会向使徒会以外的人求助,无论是安良,还是警察,这样都只会让自己陷入另一个难以控制的局面。

    她是使徒会中最有资历的“天使”,也是“天使”中对使徒会了解最多的人,她整合分析了自己执行过的任务,把最后的利益方找出来的时候,每一个目标都指向了同一个金融机构威斯银行。

    桐,枫,槿这三个和她一起变节的亚洲“天使”都已经死去,以李孝贤的力量实在无法再实施什么计划,她能做的只有每天查找威斯银行的各种信息,收集好情报等待机会。李孝贤看到威斯银行亏空的谣言在网上到处传播时,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在不择手段竞争的银行业几乎没有空穴来风,每一个对银行不利的传言基本上都是真相和丑闻,都是竞争对手的恶性曝光,这意味着马上会有对手向使徒会发起挑战,如果这个对手足够强大的话,将会迫使使徒会动用一切力量反击。

    一切都在了解使徒会做事风格的李孝贤猜测中,当她戴着屏蔽头盔打扮成一个摩托车骑士潜伏在凯撒大街的另一头,终于看到熟悉的脑波干扰车出现。使徒会的总部在法兰克福,在这里出现的脑波干扰车迟早会回到技术总部,而那里正是李孝贤的最终目标。

    她开着摩托车远远跟着第一台离开的货车到了法兰克福北郊,其他货车在托米的指挥下从各个分岔路口散开,以引开电子警察的跟踪。第一台货车在没有电子警察跟踪的情况下首先回到庞大的旧货仓,李孝贤开摩托车从后面掠过货仓大门,从倒后镜看着货车慢慢开了进去。她知道这里一定控制“天使”的技术总部,因为她脑海里开始感觉到芯片的电流在不稳定地加强,神经一紧一紧地抽着发痛,这个芯片已经被打开了自爆指令,只要她一摘下头盔,大脑就会被炸碎。

    李孝贤向前走了一段路,又开车折返再看一次环境。只要是使徒会的地方,一定守备森严,如果直接开车冲进去等于自寻死路,她不仅要找到进出的方法,还要找到出来的退路。这次她注意到在货仓和公路之间有一条和公路平行的排水渠,从货仓方向伸出两条约一米粗的水泥排污管,从里面流出来的污水流量并不大。

    她抬头看看前面,又见一台银色小货车从远处不紧不慢地开过来,李孝贤知道了这五台货车最终会全部回到这里,于是她把摩托车开进公路边的树林里藏好,自己潜伏在库仓前一个十字路口旁边的草丛中。

    第三台货车没有经过李孝贤潜伏的路口,而是从另一个方向回到货仓,这样下去,她就再也没有进货仓的机会,因为第五台货车一定被电子警察紧紧咬住。

    李孝贤焦急地伏在草丛中,看着各种车辆从面前飞过。过了一会十字路口又亮起红灯,李孝贤一看第四台回仓库的货车正好停在自己前面,跟在小货车后面是的一台大型集装箱拖车,这种拖车的司机座位很高,可以看得很远可是往往不会注意车头底下的情况,这时司机的眼睛一定看着红绿灯准备踩油门,这是难得的机会。她等到红灯闪烁,将要变换成绿灯的时候,突然从草丛里滚到小货车尾部,又一个横滚钻进车底。当小货车开进库仓,李孝贤也挂在车盘下面来到库仓里。

    李孝贤从车底瞄出去,看到库仓里果然象一个正常的库仓,有堆积如山的货物,也有搬运工和调度员。当货车按正常程序开到一个地磅上的时候,地磅却象电梯一样慢慢向上升,李孝贤心里一阵激动,因为设在库仓上层的机器一定和发射有关,如果走运的话,这里正是使徒会的全球总机中心。

    货车升到三楼,然后开到一个停车位停下,几个穿着防幅射服的技术人员跳下车要走进另一台电梯,同时一群技工围过来准备进车厢里检测。李孝贤依然挂在底盘上一动不动,直到她听到走在最前的技术人员用磁卡刷开了电梯电子锁,随着“嘀”一声响,她突然从车底滚出来,象箭一样扑到电梯口,一手按住刚才刷卡的技术员的脑袋,一手用枪从下巴位置使劲捅进他戴着的防幅射头盔,头也不回就起脚把其他几个技术员踢出电梯,电梯门立刻关上。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他们已经升上了四楼,但是四楼的警卫早就严阵已待,一看到穿着摩托车皮衣的人开枪就打,子弹毫不吝啬地发射,穿摩托车皮衣的人被轰成血人堆在电梯地板上。一秒钟的宁静过后,从电梯的天花上伸下来一支拆了外壳和枪托的XM8步枪,向躲在两边的警卫猛烈还击。

    一条黑色的身影从电梯顶部翻身落下,这是一个戴着黑色屏蔽头盔,身上披挂各种武装的女人,贴身黑皮衣凸显出苗条性感的东方女性身材。没有人看到她的样子,也没有人可以看清她的动作,当正换弹匣的警卫被她的火力压住时,她已经象一头猎豹似的扑上巨大的仪器柜顶。

    四楼是货仓夹层,四周没窗户,可是依然可以感觉到墙壁的厚度,遍地仪器象货柜一样密集整齐地排列着,李孝贤跳上柜顶居高临下一轮扫射,机房里全部人都伏倒在地。在这几十人里面有穿着防幅射工作服的技术员,也有戴着钢盔面罩全副武装的黑衣警卫。李孝贤向机房深处看看,那里有一道只能让两个人并排通过的窄门,门旁边还有几个警卫保护着一个技术员向里面退却。

    她撒开脚就从柜顶追向那个要逃跑的人,同时开枪向窄门开枪扫射,不让他们逃进去。这个人有警卫特别保护,有地方可逃,一定是主持的工程师。李孝贤越过一个个机柜顶,身后开始听到密集的还击枪声,这时她不能停下来还击,只能赌一把希望警卫里没有和自己一样擅长打活动目标的神枪手。机房很大,从电梯到刚刚打开的窄门足有一百米距离,李孝贤用尽全力追去,借着换弹匣的时间扔下烟幕弹,浓烟触发了消防警报和烟感喷淋水龙,整个机房立刻下起大雨,转入紧急状态的机房灯光暗了下来,闪烁的警报灯分外刺眼。

    当她来到窄门前面,有几个警卫已经拦在那里,不过这种场面李孝贤司空见惯,谁让她是使徒会训练出来最好的天使呢?她面前还有一行设备柜,中间是一条横过道,李孝贤顺势在柜顶倒下,借着惯性向前滑行,潜身落到过道中间。

    几个警卫一看到来人落地,马上从设备柜两边包围过去,但是还没有扣下扳机就被一声强烈的爆炸轰到两边。原来李孝贤借着那一秒钟的视觉差,已经在地上扔下手榴弹,再次跳上最后一排设备柜直扑正在关闭的窄门。

    门贴着她的背紧紧锁上,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钟里,几个警卫和逃跑的工程师还没有意识到有人冲了进来,李孝贤从背后几枪点射把警卫击倒,那个工程师刚刚回头瞄一眼,胸口就被李孝贤一把捉住向后推去。他吓得全身发抖失控地惊叫着,双脚不听使唤倒在地上。李孝贤没有时间审问和翻查,提着工程师的胸口就向前面的电门拖去。

    到了电门前,李孝贤用枪顶住工程师要他开门,可是工程师用密码和磁卡都无法把门打开,他几乎是哭着对李孝贤说:

    “已经进入应急状态,全部电门都会自锁,这个通道马上会放出神经毒气……而且如果再进去的话就会引起自毁……”

    李孝贤盯着工程师的脸,他嘴唇发白,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全身抖得象通道里正在发生地震。李孝贤放开手让他倒在地上,蹲下来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史考特……”

    “好的,史考特,你有孩子吗?”

    史考特急促而没规律的喘着气,惊恐地点点头。

    李孝贤把手伸进史考特的头罩里摸着他的脸说:

    “史考特,我是‘天使’,你可以叫我‘雨’,不过我不是来杀人的,只是要破坏控制‘天使’的主机。我知道你不想死,我也是为了活下去来到这里,你不帮助我的话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我们的死毫无意义。想想你的孩子……救救自己……”

    史考特咽一下喉咙点点头,李孝贤又说:

    “我带了粘性炸药,你知道炸什么地方可以打开这道电门吗?”

    史考特不是傻瓜,他马上明白了现在自己应该站的立场,站起来在门上和墙壁上指出几个电控点:

    “炸这几个薄弱点,脉冲波可能会使电门里的主板断电,在三秒钟内再从门缝把门震开,门打开后毒气就不会喷出来……”

    李孝贤一听马上安装粘性炸药,并且对史考特说:

    “你去通道中间趴下,把警卫背起来盖住自己,我马上要炸了。”

    货仓机房的混乱画面已经传到托米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这个变故让他和冯?腓烈特都大吃一惊。他们原来以为只是电子警察对他们的跟踪,只要有“天使”在半路上把电子警察拦下来,被跟踪的脑波干扰车用点小伎俩摆脱警方就可以了结这件事,但是眼前的画面明显不是警察的作为。

    冯?腓烈特沉吟着说:

    “这就是长与连太郎说的叛变吗?”

    从耳机里听到货仓保安主管紧急的报告声,入侵者只有一个人,而且已经被控制在缓冲通道里。

    托米长长地呼一口气,双手架在桌子沮丧地绺着自己的额头说:

    “一定是亚洲部逃出来的‘天使’,上次的清理我们损失了六个‘天使’,最后还是有一个逃掉了,她是最危险的人……”

    冯?腓烈特看了看墙上投影出来的股市走势图,股价仍然在急速的下滑中,银行的资本金正象流水一样消失,可是他仍语气稳定地说:

    “不要分心,P区的事情由那边的主管负责,就算到了最后一步我们还可以发动自毁装置……”

    “可是那是几十年的研究成果,我们的资金全都用在上面了……我想派出去‘天使’去解决那边的事。”

    冯?腓烈特斩钉截铁地说:

    “不,绝对不行,那里不仅是情报中枢,还是控制‘天使’的核心,虽然每个‘天使’都知道反抗有什么后果,可是叛变的‘天使’已经给她们做了示范,宁可把总控中心毁掉,也不能给自己增加敌人。”

    托米已经显得有些激动,他站起来对冯?腓烈特说:

    “银行挤兑无法控制,安良从我们眼皮底下消失,P区又受到攻击,我们怎么能还坐在这里?我早就应该向安良开枪,他活多一天我们离死亡近一步!我想去P区直接控制这件事,银行方面我们有最后的防线,可是P区一旦毁了就要花几年重建,而且会引起‘天使’的大规模叛变。”

    冯?腓烈特笑起来,可是笑容里隐隐露出一丝凄然,他把托米按回椅子上说:

    “孩子,伟大的事业不会总是顺利,应该说这就是一个不断解决问题的过程。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困难,这是你的宿命,当你出生在腓烈特家族就注定了你要走这条路。你年纪还小,如果轻易死去的话等于是对自己宿命的逃避,使徒会在战后七十年仍然可以存在,我们一无所有仍然可以从废墟中站起来,靠的不是不要命的勇气,而是我们都活着,并且拥有建立世界新秩序的强大信念。不要把一时的成败看得太重,但是现在你坐在这里,依然要全力以赴。坚持下去,相信P区主管会做好一切事情,否则我们怎么会把职责托负给他。而且你知道,最终不会有‘天使’活下来威胁你的生命,只要你躲避一段时间,她们会自然消失……”

    冯?腓烈特看到托米平静了一些,又问道:“那么现在你会做出什么决定呢?”

    托米皱着眉低下头想了一会:“把P区可以移动的设备全部运走,如果P区失控就发动自毁,还有……”

    “什么?”

    “我想让父亲和其他成员先撤离德莱克教堂……”托米说完不安地看着冯?腓烈特,就象在询问答案的对错。

    冯?腓烈特轻轻笑了一下,可是笑得唇上的白胡子都动起来。他对托米说:

    “长与连太郎说过,这里是使徒会的风水核心,必须要有腓烈特家族里的纯血后裔驻守,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离开这里。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事情不会变得那么糟,而且我们有海陆空三条路线可以撤退。但是你漏了一点没有考虑到,‘天使’不能确认安良的生死,你想过吗?如果安良没有死的话,他会在什么地方?”

    托米怔了一下,失声说道:“他会来这里!”

    现在是纽约的凌晨,天上飘着细雪。

    安良风水事务所通宵灯火通明,批萨盒子和汽水罐扔得到处都是,达尼尔一夜没有睡,他在放满电脑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头上戴着对讲耳机不停布置工作。他的耳机接通了和美洲联合投资公司有关的全部银行和对冲基金,大量资金正涌进法兰克福证券市场,一场股市歼灭战蓄势待发。

    因为国际间的时差关系,华尔街开市比法兰克福迟了五个小时,按他的计划是前一天用传媒和网络煽动挤兑,让威斯银行的股票在星期一开市受到投资者的恐慌性抛售,直到华尔街开市时才顺势对威斯银行的股票进行隐蔽攻击,这样不会过早把资金曝露在市场中。但是安良的话不能不听,因为市场上没有绝对的优势,就算有庞大的资金也要保证实施过程没有意外发生,同时要牢牢地压迫住对方的气势。

    安良的电话要求他提前攻击,不只因为中午是威斯银行运气最弱的时间,而且使徒会的反击很强韧有力,现在达尼尔只等安良一声令下就会发动大规模卖空。他看看屏幕上的股价已经下跌到36欧元,这个进度他是满意的,可是他不知道安良已经经历了一次暗杀;他们两个更不知道,就在威斯银行最弱势的中午,李孝贤孤独地向技术总部发起进攻。

    安良和小余坐在水罐车里,车子正停在德莱克教堂背后的小街上,司机和他们两人一起挤在驾驶室。他看了看手机里的股票价格,掉价的速度保持得很好,尽管可以看出有资金不间断地小幅护盘,可是每一次小回升都会被更大的抛盘再打下一个价区。安良的问题不在于能否对股票实施空头袭击,而在于有‘天使’对他下毒手。可是今天他必须在街上走来走去非常危险,所以尽早击溃使徒会,他才可以早点收工回纽约。

    他偏着头看看德莱克教堂的背后,这里有一条Y字形的三岔路,道路两旁是民居和光秃秃的树木,过了一个冬天,这些树落光了叶子,连一些粗大的树枝都陆续坏死,只要一阵大风吹断就会摔到路上。三架公园管理局的树木清理车正排在路边,从车上升起吊台,每个吊台上下都站着几个工人,上面用电锯锯掉坏死的树枝,下面在维持道路安全,电锯声一直呱呱响,街上一派繁忙景象。

    安良手上拿着咖啡和热狗,又发出唐老鸭似的怪笑:

    “呷呷呷呷……搞破坏真有快感,连太郎这次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要干什么了,看他怎么破解。呷呷呷呷……”

    安良颇为意气风发地拿起手机拨通了达尼尔的电话:

    “YOHO,我这边准备好了,半小时后你就可以象索罗斯一样疯狂抛空威斯银行的股票。”

    达尼尔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连日的疲劳和高度精神紧张让他的大肚子都清减了不少,他用疲倦的声音对安良说:

    “我的兄弟,这点钱可真不好赚,我几天没睡了,幸好开头还算顺利,今天晚上就可以打扫战场……”他托着头坐在沙发上说:“还有最后那档子事没有解决,威斯银行的白袍骑士是死硬派,怎么吓唬他们都不行,我是担心到最后一个对手变成了他们……”

    (红尘说:如果企业认为自己无力应对收购者的袭击时,可以预先邀请一个善意的收购者以更高的价格来对付恶意收购者,这种方式的第三者称作"白袍骑士"。在"白袍骑士"出现的情况下,企业不仅可以通过增加竞争者使买方提高购并价格,甚至可以以"锁住期权"给予白袍骑士优惠的购买资产和股票的条件。)

    “不用担心,达达,我现在要布下的风水局叫做‘廉贞破贼’,专门对坏人搞破坏从背后捅他一刀,十五分钟后你再打电话给三岛银行,我相信他们的态度就会改变,三岛是威斯的最后皇牌,不解决他们今天我们都不用下班了。”

    达尼尔拿起沙发上一条毛巾擦了一把黑乎乎的脸,有气无力的说:

    “真的能行吗?我和他们谈了十多次,无论是置换他们的劣质资产,还是威胁用骇客攻击他们的主机,他们都说不能改变要约。我看透日本人了,他们想吞下威斯银行,我们这么做正好给三岛银行当了拓荒者,最后以要约优先收购的一定是他们。否则我们就用很多钱高价收购威斯银行……我看不到这十五分钟有什么转机,一旦股票价格跌到十欧元以下,三岛银行就可以接管威斯银行在全世界的五十个储蓄营业部,这是整个银行最值钱的核心部份,收购不了这部分就没有打下去的意义。我已经准备好和三岛银行谈,看用什么价把储蓄营业部买回来。我和美洲联合签的合约里,动用的资金和收入成反比,我为他们省一点,我的钱就多出一大截。”

    安良看看表说:

    “我才不管你花他们多少钱呢,反正又不是你的钱。达达,你穷的时候每个月薪水五百块会让你饿死,一千块你就会活下来,那五百美元多重要呀。可是你现在这么有钱,五百万和一千万没什么区别,你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把美洲联合的钱花掉,让自己干得轻松些,少赚一点就算了……”

    达尼尔对着手机大吼道:

    “我要五百万也要一千万,最好有一千五百万,我赚少了个子儿也不会分给你!”

    然后他听到安良放肆的大笑声,用力按停了电话,喃喃地自言自语说:“没见过大钱的穷鬼才说什么五百万,这一票做完了就有五千万,到时去长岛买座豪宅再娶个金发模特当老婆……保姆也要请模特……”

    安良挂断电话对小余说:“帮达达干点什么吧,他好象有点低落。”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

    小余看到德莱克教堂后面的小街上,三台树木清理车的吊臂一直向天空伸去,吊臂全部伸直有教堂屋顶那么高,三条吊臂伸直后慢慢聚在一起,形成一根三角长刺高高竖在教堂的正后方。

    “这就是你这几天搞出来的成果呀?”

    安良嚼着热狗说:

    “就是,现在公园管理局,卫生局,警察局都和我们一起打击纳粹,全世界人民又一起去提使徒会的钱,你说他们还能往那里跑呢?”

    小余问道:

    “他们有白袍骑士呀,达达到现在都不能说服三岛银行出卖要约。”

    “那没所谓,花的不是我们的钱,反正迟早会和三岛银行谈好价钱的,不过,我看达达也不用谈价钱了,三岛银行会背叛使徒会的。”

    小余摊开手掌指点掐算,排出今年的九星飞泊方位说:

    “怪不得你说这个布局叫‘廉贞破贼’,原来你用三条吊臂组成剑形,激活了今年飞到南方的廉贞凶星。南方是教堂的人脉靠山之位,如果在这里插一剑,就可以击溃他们的人脉,是吗?”

    安良大口咽下好吃的法兰克福香肠,心满意足地说:

    “对了一半。你的风水技术是我教出来的,芸姐老说我只看城市风水不重视自然风水,所以你学的风水城市化得比我更严重,这样根基是不稳的!”

    “可是我只有机会在纽约市区里跟你学,从来没有上山下水,你出外还老是带着阿美要我留在事务所。”

    “你当然想我把阿美留在事务所让你们两个厮混了,我知道你垂涎她的美色很久了。”

    小余无辜地说:

    “刚刚还好好地说风水,说我干什么呀?”

    “啊,说风水。”安良用手指在车头玻璃上画了个三角形:

    “飞星术里的廉贞星只是一个卦理上的概念,可是在形势风水里这就是一个实体。在龙穴背后的三角形山也叫廉贞星,廉贞本来是凶星,如果没有经过五行转化,直接出现在靠山上就会断绝人脉,亲戚朋友客户股东和支持者都会孤立地穴的使用人,如果教堂是一个坟墓的话就会断子绝孙。使徒会的教堂位于平原地带,没有紧贴的靠山,却可以直接从几百公里外的阿尔卑斯山得到磅礴的龙气,所以运气一直非常稳健。不过,为了让他不稳健我就给他做一个廉贞靠山出来。”

    “这三条吊臂就能算是靠山吗?看起来晃悠悠的很单薄呀……”

    安良说:

    “光是竖三条静止的铁柱在这里,要发挥风水力量至少要累积半年。不过今年不同,从流年卦气来说廉贞凶星飞临南方,南方正是教堂背后的靠山位置,我再用吊臂做出一个真正的廉贞形态激活煞气,最重要一点是……嘿嘿,那三台树木清理车从现在到股市收市都不会熄火,引擎一直在震动,这个铁架子廉贞山也一直在震动,这才可以让煞气马上爆发,从而截断使徒会一切外力支持,他们的支持者会很快离弃他们。”

    小余点点头说:

    “现在是左辅八白星运,禄存贼星一直驻守南方,这个贼星五行属木,而吊臂顶上有锯树木的电锯,现在高高举起的电锯正好破解了属木的贼星,是这样吗?”

    “对,以毒攻毒嘛,用坏人对付坏人最省事,所以称为廉贞破贼。”安良说完看看远处那三台树木清理车,现在工人们已经下车坐在路边,有的抽烟有的打牌,还有的在车上睡觉,他们只要把车这样停在这里半天,每个人可以收到多达一个月薪金的报酬。

    托米安排了“天使”守在教堂里面,同时对教堂四周的道路进行秘密搜查,“天使”们要找出安良将他击毙,还要注意教堂内外有没有奇怪的东西。在托米心里,觉得一切事情都不再是偶然,每一件看似平常的事物都可能发挥出惊人的风水力量,安良在他眼中象个巫师一样可怕。

    股票价格在一点点加速下滑,因为威斯银行门前的巨形人肉天师符一直维持得很好。过了中午,前来提款的人越来越多,警察更愿意配合“人流管理专家”的管理,“人流管理专家”的专业分析让警察深信:只有把几千人排成一个转吉化凶符,队伍会缩短,人群会集中,而且不容易发生骚乱和冲击。

    使徒会里的每个议会成员都在不停向熟络的银行机构拆借,可是愿意拆借的人越来越少,金额越来越低,最后已经到了完全找不到人借钱的地步,这时白袍骑士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线,有日本右翼势力背景的三岛银行,仍然愿意以白袍骑士的身份支持威斯银行。

    托米一直和连太郎保持联系,在不能改变威斯银行总行门前风水的情况下,连太郎也想不出到底什么地方的风水出了问题。按连太郎的想法,虽然铁桥没有毁掉是一大败笔,但是只要教堂风水没有变化,教堂门前的路没有被警察封锁,徒使会不能集资抢先收购也不至于资金流失得一败涂地。他反复问托米教堂四周有没有异象,可是托米却看不出有什么古怪。连“天使”不断发回来的报告也说是一切正常,实际上却是没有人想到三台公园管理局的工具车,竟会神秘地布下破解使徒会人脉的风水煞局。

    在法兰克福北郊,伪装成大型库仓的使徒会技术中心里传出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库仓远离只有汽车飞速经过的公路,爆炸声并没有引起外面的注意,可是主货仓四楼却被震得烟尘滚滚,警报不断。

    当缓冲通道里的电门被炸开,李孝贤趁着烟雾弥漫之际把一个手榴弹投进宽大的中心控制室,同时拉着工程师史考特冲出电门滚到一旁。手榴弹爆炸后控制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枪声,全部子弹都向着缓冲通道倾泻进去。李孝贤手里的枪也同时在开火,可是她却是打向每一个喷出火舌的闪光点,那火舌后面一定是警卫。

    连续半分钟子弹横飞之后,只有李孝贤捂着胸口从血泊中站起来,她拖着史考特走进硝烟中,用近乎疯狂的语气喝问道:

    “哪里是控制‘天使’脑芯片的总机,我要解除芯片爆炸系统,我要彻底解除,永远毁掉这个东西!”

    史考特看看四周,设备被炸坏不少,到处都是子弹洞,地上躺满了尸体。他看着李孝贤的头盔,颤抖着声音说:

    “你被发动了芯片自爆吗?”

    李孝贤捂着胸口,神情痛苦地逼近史考特:

    “对,我一脱下头盔后脑就会被炸飞,你见过脑芯片爆炸吗?那可以把头炸开后再炸碎整个卡车驾驶室,如果现在我脑里的芯片爆炸,你的脑袋也会炸掉一半!”

    史考特经过一轮爆炸枪战后,开始适应眼前的情况,他看着李孝贤紧张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可是这里只负责开发脑控芯片的扩展功能,对‘天使’的行动监视和指挥,我们不能擅自杀死‘天使’,所以芯片爆炸开关密码并不是由控制中心掌握……”

    “是使徒会的上层掌握着引爆密码?”

    史考特点点头,李孝贤说:

    “那我就把这里全部炸掉,以后再也不会有麻烦。”

    “不,不。”史考特连忙阻止她:“这样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等等,我找一台可以用的电脑试一下。”

    “你会解码吗?”

    史考特到处找可以用的电脑,一边对李孝贤说:“我会一点,可是不专业,现在只能试一下……”

    这时史考特找到一台可以打开的电脑,麻利地敲动键盘进入芯片控制系统,再进入爆炸解码开关。李孝贤突然问他:

    “这些机可以上网吗?”

    “可以,虽然这是局域网,可是上国际线路收集情报也是中心的工作。”

    “先不要解码,上网帮我接通一个电话。”李孝贤从身上拿出一台小巧轻薄的少女型手机,从手机里查出达尼尔的电话号码。这是她在和安良到新加坡时买的手机,这台手机里有她和安良最宝贵的合照,不过也有她从安良的手机里偷偷复制出来的全套电话薄。她早就听安良吹嘘过他有个在骇客界号称“蠕虫达达”的电脑高手朋友,现在她能想到的救星只有他。

    达尼尔的电话很快接通,他惊愕得说话都结巴起来。虽然达尼尔一直没有见过李孝贤,可是同样从安良嘴里听说过如何喜欢她,李孝贤失踪后,安良还经常向达尼尔诉苦。这时李孝贤突然打来电话,达尼尔恨不得马上把电话转到安良耳边。

    李孝贤急促地说:

    “达达,我现在很危险,没有时间和良说话。救救我,快帮我解开一个爆炸密码,那个炸弹就在我的脑里面。”

    达尼尔刚刚才接到艾琳娜的电话,说查到了三岛银行的内幕情况,可以以此和他们谈判,这时知道人命关天马上什么都扔下,坐到电脑前对李孝贤说:

    “就是现在用的这个IP吗?”

    史考特一把拿过麦克风说:“蠕虫达达,我是这里的工程师史考特,我听说过你。你要进的就是这个IP,我引导你到密码锁的位置。”

    这时从广播里传出一把机械的女声:

    “全体人员注意,有扰乱者进入中心,现在被封闭在控制室,技术人员马上随同移动设备撤离到X区,战斗人员在三分钟后撤退。”

    李孝贤转头问史考特:“什么意思?”

    史考特对达尼尔叫道:“达达,快点,我们只有三分钟时间,四分钟后整座建筑物会全部自毁!”

    达尼尔呆了一下:“什么?这是F级的密码,想在几分钟内破解要调用整个计算机网络!”

    他嘴里不停咒骂着,可是双手却象闪电一样打开面前六台电脑,同时接通了在线的相熟骇客。达尼尔是骇客界的名人,有前科有技术有面子还坐过牢,他拉开嗓门对着耳机一通大吼大叫,全世界在线的骇客都振奋起来。

    达尼尔双手象抽筋一样疯狂地打着键盘,嘴里象说唱歌手一样高速的念叨着黑人英语:

    “全世界的英雄们听着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你们正在参与一场拯救地球的任务这是一个正在发动核战争的恐怖基地核弹头对准了你们的屁股找到这个IP里面的全部密码解开它并且关闭它……我的天我快断气了黑人和稍微有点黑的兄弟把一分钟后才黑进来的全部干掉黄种人偷走他们的情报全部传送到我这里白种人跟着达达一起攻击安全系统解开密码救命啊没气啦!”

    对于骇客来说,没有什么比遇到一个无法破解的密码兴奋,几百个来自世界各地的骇客同时向使徒会的中心主机进行攻击。李孝贤和史考特听得心惊肉跳,他们想不到达尼尔可以在半分钟内组织起一场骇客世界大营救。屏幕不断闪烁一片混乱,飞快掠过的数据和到处乱飞的坐标挤满了屏幕,史考特的手指也完全停不下来,他一边敲键盘一边对达尼尔叫:

    “错啦!不要断电,快叫他们不要断主电路,截断紧急电就行了!”

    “错啦不要断电你们这帮蠢货只截断紧急电就行啦!啊!黑色印度人不是黑人你祖先是雅利安人见鬼了你不要和我讲印度语我是说真正的黑人!负责防御的黑人不要把电路全封啦!”达尼尔已经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他机械地重复着史考特的话,双手不停地调度着骇客的线路,同时还在为李孝贤的自爆芯片解码。

    李孝贤的心情和刚才完全不同,无论在枪林弹雨中有多危险,她都不会心跳惊慌更不会失控,但是这时她感觉到来自全世界朋友的力量,从来没有感受过关心的她感动了。她想笑一笑,她忘了多久没有真心地笑出来。她捂着胸前的伤口,伤口还不觉得痛,可是感觉到血随着强烈的心跳一阵阵涌出来,这股热血不是因为受伤而涌出来,而是因为感受到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在为自己努力着,这让她想哭。

    无论结果如何,在三分钟后都会揭晓。

    达尼尔看着密码被飞速地排除,正中间的屏幕上看到筛选的长长数列不断减少,解码正一步步走向胜利,终于“嘀”一声响,一个密码被筛选出来……

    “嘀——”电脑发出不断的长鸣,史考特屏着呼吸停了下来。李孝贤问道:

    “怎么回事?”

    “不知道,攻进来的骇客太多,系统承受不了锁死了……”

    两个人静下来听一听,四周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广播的警报声也停了下来。史考特扶着椅子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说:

    “三分钟已经过去,整个中心系统都瘫痪了,那些骇客可不管什么有用什么没用……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出去,电门不会再打开,你……还有炸药吗?”

    李孝贤也喘着气看着史考特,慢慢打开了黑色的面罩,出现在史考特面前的是一张苍白美丽的东方面孔,这是一种让人惊艳的美丽,他忍不住小声叫道:

    “雨……”

    “谢谢你,史考特……我本来想让你为我拿起头盔,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打开门先让你出去。”

    如果拿起屏蔽头盔芯片就会爆炸,那么由解码的人去拿起来是最大的威胁,可是李孝贤的话让史考特明白,她已经对自己信任。史考特想了一下说:

    “不,使徒会不会让我走出去的,如果中心的自爆系统失效,他们会派‘天使’来炸毁这里,你知道,这不是可以让警察得到的东西……虽然这里不准‘天使’进入,可是天使基地距离这里只有几分钟路程,可能现在门外就是‘天使’,我们都走不出去。”

    他说完,又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李孝贤扶着桌子默默地走到进缓冲通道,在钢门缝上贴好炸药,史考特已经走到通道前不解地看着李孝贤,李孝贤对他说:

    “史考特,‘天使’随时来炸掉中心,你尽快走……炸开门后你举起手走出去,我也出去她们会开枪,我在这里守着,你走了之后我再走……”

    史考特慢慢地走入通道,他突然停下来回头说:

    “你脱掉屏蔽头盔吧……”

    李孝贤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密码到底解除了没有,她也不希望有人看到自己的后脑被炸飞,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就算到了最后关头,也想整洁漂亮地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史考特的态度却告诉她,既然不一定可以走出去,不如看看刚才努力的结果,也许这也是一个工程师应有的好奇。

    史考特看着她的脸,慢慢点了一下头说:“我们也许可以一起走出去,看着我的眼睛,试一下。”

    李孝贤走回控制室中间,站到不会炸伤史考特的距离,咬着牙双手把头盔突然脱下来,香槟金色的长发飞散在空中,轻轻的发香飘出来溶合在浓烈的硝烟味中,闻起来性感得诡异。

    李孝贤看着史考特,四周一片死寂,似乎只听到心跳声。史考特看起来很开心,他笑了一声,李孝贤也礼貌地回应了一个微笑,然后跑到通道前调炸药的引爆时间。当她扶着钢门的时候,却听到门外有嘀哒脚步声。李孝贤对这种脚步声很熟悉,因为在‘天使’基地里天天都会听到,这不是男人沉重的皮鞋可以踏出来的轻盈。

    她转身轻轻跑回控制室,小声对史考特说:

    “她们真的来了。”

    “啊?!她们只会来炸毁这里,不可能来救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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