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晖终于点头答应。
    李正阳和安德烈脸上都露出喜色，安德烈更是激动地走上来，想给耿向晖一个拥抱。
    耿向晖侧身避开，他现在没心情跟一个毛子拉拉扯扯。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站在门口的白微。
    天色渐晚，院子里的光线很暗，可他还是能看清，白微的身体在发抖。
    安德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耿向晖。
    “这是定金，四十块，剩下四十，回来给你。”
    耿向晖接过来，掂了掂，直接塞给了旁边的白微。
    白微的手一颤，没接，信封掉在了地上。
    李正阳干笑两声。
    “向晖，那我们就不多留了，明天一早，我们开车在村口等你。”
    “嗯。”
    耿向晖应了一声。
    李正阳拉着还想说点什么的安德烈，快步走了出去。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很快就远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耿向晖和白微。
    “你非要去？”
    “为什么？我们现在日子不是挺好的吗？你打猎，我教书，我们攒了钱，可以翻新房子，可以……”
    “不够。”
    耿向晖打断了她的话。
    他把地上的信封捡起来，塞进白微的手里。
    “把钱收好，等我回来。”
    说完，他开始整理地上的装备，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白微捏着那个信封，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她什么都没再问，默默的转身进了里屋。
    第二天，天一亮，耿向晖就起来了。
    他走出屋子的时候，白微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上面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耿向晖埋头吃面，白微就坐在他对面，安静的看着他。
    “我给你带了干粮，还有两件换洗的厚衣服，都装好了。”
    “嗯。”
    “山里冷，晚上睡觉，别仗着年轻就硬扛。”
    “嗯。”
    “要是，要是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回来，钱，咱们不要了。”
    “嗯。”
    耿向晖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把碗放下。
    他站起身，背上那个巨大的帆布行军包。
    “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手刚放到门栓上，白微就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早点回来。”
    她的脸贴着他宽厚的后背，声音闷闷的。
    “好。”
    耿向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村口的土路上，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
    安德烈和李正阳站在车边抽着烟，看到耿向晖过来，李正阳掐灭了烟头。
    车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国人，一个老外。
    一个坐在副驾驶的苏联人，年纪跟耿向舟差不多，一脸的桀骜不驯，正拿一块布擦着手里的匕首。
    另一个中国人坐在后排，身材壮得像头熊，一脸络腮胡，沉默的看着窗外。
    “介绍一下。”
    李正阳指着车里的人。
    “壮的那个叫马大力，另一个叫帕夏，他们跟你一起进去。”
    耿向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拉开后车门，把自己的背包扔进去，然后对安德烈说。
    “地图。”
    安德烈从怀里掏出那张旧地图。
    耿向晖接过来，摊在引擎盖上，仔细看了起来。
    副驾驶的帕夏，吹了声口哨，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嘿，向导，你看得懂吗？不行就直接说，别耽误时间。”
    耿向晖没理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这张地图画得很粗糙，很多地方都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
    “路线不对。”
    耿向晖说道。
    “什么？”
    安德烈凑了过来。
    “地图上标的这条路，要翻过三道山梁，中间还要过一条冰河，现在开春，冰面不结实，车过不去，人也危险。”
    “那你说怎么走？”
    帕夏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脸的不屑。
    “这条路，是我们花大价钱，从一个老猎人手里买来的。”
    耿向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你让老猎人带你们去。”
    帕夏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向晖，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李正阳出来打圆场。
    “从这里，往西走，绕过黑风口，那边地势平缓，我们开车能多走至少一百多里路，然后再弃车步行。”
    “这样走，能省一天半的时间。”
    安德烈看着耿向晖画的路线，又看了看地图，眼神里有些犹豫。
    “你确定？”
    “进了山，就得听我的。”
    耿向晖把树枝扔掉，看着安德烈。
    “不然，你们另请高明。”
    “好，听你的。”
    安德烈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回头，用俄语跟帕夏说了几句。
    帕夏一脸不爽地坐回了车里，马大力倒是没什么反应。
    车子发动，朝着西边开去。
    一路无话。
    车里的气氛很沉闷。
    帕夏时不时就从后视镜里，挑衅地看耿向晖一眼。
    耿向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耳朵，却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开了两天，正如耿向晖所说，地势越来越平缓。
    下午的时候，车子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边停下。
    “前面车过不去了。”
    伊万沉声说道。
    所有人下车。
    耿向晖看了看天色。
    “今天就在这扎营。”
    他说完，就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扎营？天才刚擦黑。”
    帕夏不满的嚷嚷。
    “你想走夜路？”
    耿向晖把一个帆布包扔在地上，看着他。
    “我没意见，不过你要是踩了捕兽夹，或者掉进猎人挖的坑里，别指望我回头救你。”
    帕夏还要说什么，被安德烈一个眼神制止了。
    四个人开始动手，很快就在林子里清理出一片空地，搭起了两个帐篷。
    马大力从附近找来一堆枯枝，生起一堆火。
    安德烈打开一个金属盒子，拿出里面的军用口粮。
    牛肉干，压缩饼干，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糊状罐头。
    帕夏用匕首撬开一个罐头，闻了闻，一脸嫌弃的扔到一边。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瓶伏特加。
    “嘿，向导，来一口？”
    他把酒瓶递向耿向晖。
    耿向晖没接。
    “进山，不能喝酒。”
    “哈，真是个胆小鬼。”
    帕夏嘲讽的笑了笑，自己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安德烈也没管他。
    耿向晖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喝了点水，就站起身，拿起那支SVD。
    “我去周围看看。”
    “我跟你去。”
    马大力也站了起来。
    耿向晖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帕夏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屑的哼了一声。
    “装模作样。”
    安德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帕夏的脸色变了变，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