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价高者得’四个字,张良愣了好一会儿。
只觉得,格外的耳熟啊......
片刻无言。
等张良回过神儿来,他盯着大哥那张笑得意味深长的脸,又看了好半天。
张良只觉得,此时此刻大哥的这张脸,和许多奸商的嘴脸,几乎一模一样啊......
“大哥,”张良喉咙滚动,“这是......”
“准备把关中的官产,都当成拍卖品?”
张良之所以会这样想,就因为大哥的想法,和肤施县的拍卖坊如出一辙。
扶苏点了点头,“差不多。”
“但不是拍卖。
“有个更准确的说法,是招标。”
“招标?”张良皱起眉头,这又是一个新词。
扶苏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解释,“比如盐道,咱们定个底价,比如一百万金。”
一百万金......
听得这个数字,张良嘴角一抽。
扶苏继续开口,“谁出的价高,这一成的利润,就归谁。”
“当然了,可以是单独一家商贾出价,也可以是几十家商贾凑钱一起出价。”
“咱们不管过程,只管收钱。”
“但有一点,招标过程要公开,公平,公正。”
“而且,决不允许使用下三滥的手段。”
“若有人敢用下三滥的手段,不仅取消其招标资格,还没收家产,逐出关中。”
听得这番话,张良点了点头。
因为关中的商贾,有大也有小。
若使用起下三滥的手段,难免会使关中商业乌烟瘴气。
到时候,大的越来越大,小的会逐渐被吞并。
一家独大,可不是好事儿。
可紧接着,张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大哥,若如此,岂不是......”
“会使商贾联合在一起,故意压价?”
扶苏摇了摇头,“子房,非也。”
“若真有商贾敢煽动压价,咱们也就不用为钱而发愁了。”
“这世上啊,就没有比抄家来钱儿更快的道儿了。”
张良:“......”
扶苏淡淡一笑,继续开口,“之所以要价高者得,是因为商贾趋利,哪一家都希望比其他商贾赚得更多。”
“若有三五家商贾争抢,那最后的成交价,可能到一百五十万,甚至达到两百万。”
“最关键的,这可是一次性到手的钱。”
“而盐道每年的利润,关中拿九成,一文不少。”
“商贾们花钱买的,不是咱们的利润,而是赚钱的机会。”
听得大哥的这番见解,张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大哥不是要把官产的利润分出去,而是要把‘赚钱的机会’卖出去。
那些商贾们,花几百万金买下一成利润,看起来贵,可盐道一旦完全打通,每年的利润,数以百万计,都不是不可能的。
快则一年,多则几年,这一成利润,就能把本钱赚回来。
而官府,一次性拿到几百万金,完全可以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以后每年的利润,该拿多少还拿多少。
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可......”张良又皱起眉头,“若那些商贾不买账,又该如何?”
扶苏笑了笑,“子房,你太小看商贾了。”
“他们才是这世上最精明的人。”
“盐道、水泥、红砖、琉璃、造纸、印刷,哪个不是日进斗金的买卖。”
“就拿中阳县的四大家族来说,你以为他们是被逼的?”
“其实他们都是自愿的。”
“而且,他们已经尝到了甜头。”
“而其他郡县的商贾,做梦都想插一脚,只不过是没机会。”
“以前没有,可现在有了。”
“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会不要?”
张良想了想,也跟着笑了,“大哥说得是。”
扶苏轻品香茗,润了润嗓子,继续开口,“不只是这些。”
“英烈关的桥建好以后,塞外新城要建,六部公署要建,太安城还要扩建。”
“这些工程,都可以让商贾们入股。”
“他们出钱,官府出地、出政策、出路子。”
“赚了钱,大家一起分。”
说到这儿,扶苏略显严肃地开口,“子房,你要切记,官府的钱,是从百姓身上来的。”
“可商贾的钱,是从生意上来的。”
“让商贾们赚钱,他们就会拿着赚来的钱去做生意。”
“生意做大,就要招人手,买原料,开作坊。”
“招人手,百姓就有活干。”
“买原料,百姓就有钱赚。”
“开作坊,工匠就有饭吃。”
“这一圈下来,百姓富了,商贾富了,官府也富了。”
“这才是真正的富国强民。”
听完大哥的这番话,张良只觉得心头巨震。
片刻后,张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拱手,“大哥,愚弟受教了!”
扶苏摆了摆手,并白了他一眼,“说了多少遍了,别动不动就受教,你是我兄弟,不是我的学生。”
张良咧嘴笑了笑,重新坐下,给大哥斟茶,“大哥,底价......”
“该如何来定最为合适?”
扶苏搓着下巴,思索片刻,“盐道一成的利润,底价一百万金。”
“水泥、红砖、琉璃这些,底价五十万金。”
“造纸、印刷,底价三十万金。”
“当然了,日后生意做大了,万国都来大秦做生意,英烈关就该增加过关税了。”
“塞外新城的商铺,太安城扩建的地皮......”
“这些,都可以拿出来招标。”
张良一边听一边点头,“大哥,那中阳县的四大家族,还让他们参与吗?”
张良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这四家,是最初就和官府绑在了一起。
难免这四家会捆绑在一起,排斥其他郡县的商贾。
毕竟,商会已初成。
“他们?”扶苏闻言,淡淡一笑,“他们若是想参与,自然可以。”
“但规矩是一样的,价高者得。”
“不能因为他们是老相识,就给便宜。”
“那样的话,其他商贾会怎么想。”
“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排外,他们是领教过本公子手段的,这等风险,他们不敢。”
张良闻言,点了点头:“大哥所言极是,只有公平,才能服众。”
轻品香茗后,扶苏补充开口,“还有件事。”
“这次招标,不能只让关中的商贾参与。”
“河南、河北、江汉,等等。”
“只要有钱,都可以来。”
“来的人越多,争抢的人越多,价格才能水涨船高。”
听得这番话,张良眼睛一亮,心头又是一震,“大哥这是要......”
引天下商贾入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