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觉得,方才变脸的那几个人,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深吸一口气,扶苏冷冷开口,“若这几个商贾身上有血债,就直接处理。”
齐桓闻言,心头一震,“末将领命。”
与此同时,泗水郡外,一座小山坳里。
狼狈的陈胜和吴广,还有三千余残兵,都躲在山坳中避寒。
此时此刻的他们,没了粮草,没了军械,只剩下残兵败将......
可怜至极啊!
“大哥......”吴广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蓬头垢面好似乞丐一样。
陈胜无奈叹息一声。
因为此时的陈胜,根本没比吴广好到哪里去。
吴广也跟着叹息一声,“大哥,咱们该怎么办?”
听得此话,陈胜怒哼一声,“项梁这老王八蛋,竟敢如此。”
“哼!等有朝一日,定寝其皮。”
吴广闻言,重重叹息一声,“大哥,事到如今,就别吹......”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陈胜瞪了回去。
沉思片刻,陈胜双眼一亮,缓缓开口,“此地距沛县不远,既然来了,不妨直接攻入沛县,活捉刘季。”
听得此话,吴广瞳孔骤缩,“大哥,万万不可啊!”
陈胜眉头一皱,“有何不可?”
吴广苦笑摇头,“为了摆脱新楚追兵,我军早已疲惫不堪......”
“这几个时辰,水米未进......”
“将士们的士气,也跌落谷底......”
“若贸然发兵,恐......”
说到这儿,吴广没有再说下去。
反观陈胜,脸上的狠厉之色,愈发明显。
他又何尝不知!
可事到如今,还有别的办法吗?
怒哼一声,陈胜站起身,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下方连取暖篝火都不敢升起的残兵败将,怒声说道:“兄弟们,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今夜,我率你们攻入沛县,活捉刘季。”
“待攻破沛县后,我准许你们,放肆一夜。”
放肆一夜!
一听这话,所有将士那原本灰败的双眼,顿时冒出精光。
反倒是吴广,听完大哥的这番话,脸色愈发惨白。
此事,万万不可啊!
若真像大哥方才所说那样,将士的战斗力固然会提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一旦放肆......
那他们,就愧对义军这个称呼!
他们之所以被称为义军,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有一个目标:反秦!
而陈胜口中的‘放肆一夜’说难听点,就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尽情释放心中最为残忍的一面。
如若如此,他们......
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无论是大秦还是义军,都不能饶恕此等罪行。
万一走漏风声,他们,将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这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啊。
然而,吴广的担心,已再无用处了。
因为他看见,无论是大哥陈胜,还是下面的将士,眼底都挂着浓郁的残忍之色。
看来,这段时间的连续败仗,产生的负面情绪,已在所有人心头压了很久了。
他们早就想肆无忌惮地释放一次了。
“哎......”吴广后退几步,连连叹息,“看来......”
“是天亡张楚啊......”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两侧的山头上,就出现了无数火把。
“呦呵,”山头上探出一个脑袋,“这不是陈胜兄弟和吴广兄弟吗。”
“深夜在此,为何不生火啊?”
“冻坏了怎么办?”
“我听说项梁那老王八蛋还对你们出手了?”
“都来泗水郡了,为何不到沛县做一做啊,好让兄弟我略备薄酒,为你们接风洗尘。”
虽看不清此人相貌,可通过说话的语气,吴广便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沛公,刘季。
听得这番话,陈胜面色骤沉,紧接着,怒声而起,“兄弟们,刘季就在上面,冲啊!”
“待拿下刘季,咱们就攻入沛县。”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山坳,就听见雍齿那冷冷的声音,“射。”
“除了陈胜和吴广,其他人,一个不留。”
刹那间,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好像雨点一般,坠落山坳。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山坳里没有遮挡,残兵败将们只能挤在一起,挥舞手中残破的兵器,抵挡火箭。
可能挡住的,寥寥无几。
一支火箭扎进一个士兵的胸口,他惨叫着倒下去,身上本就残破的皮甲被火油点燃,瞬间烧成一个火人。
旁边的人扑上去,想帮他灭火,却被另一支火箭射穿喉咙。
两个人一起烧成焦炭。
“散开!快散开!”陈胜嘶声大吼着。
可他的声音,在惨叫和箭矢的尖啸中,显得微不足道。
吴广一把拽住陈胜,带着他往一块大石头后面跑。
刚躲进去,一支火箭就擦着陈胜的脸颊掠过,钉在陈胜方才站着的地方。
火光映红了他那张惨白且流着血的脸。
“大哥,不能打了!”吴广嘶声喊着,“咱们这点人,冲不上去!”
陈胜双眼通红,抬头,死死盯着山头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刘季。
沛县的小混混,趁火打劫的卑鄙小人。
陈胜咬着牙,攥紧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过了片刻,陈胜才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撤!”
吴广赶忙起身,招呼甲士,“快!快往山里撤!”
残兵败将纷纷跑向山坳深处。
可他们的身后,燃烧的箭矢依旧如雨。
一个接一个的甲士在逃跑途中倒下,然后,就再也爬不起来。
等他们彻底逃出来的时候,剩下的,不过百余人。
陈胜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被射中一箭,血流如注。
吴广撕下衣襟,给他包扎,“大哥,咱们......”
陈胜没有说话。
因为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刘季。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宰了这个混混。
可眼下......
陈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
片刻后,陈胜睁开眼,眼底满是红血丝,“往南,去会会稽郡。”
吴广闻言一愣,“去会稽郡,岂不是自投罗网?”
陈胜冷哼一声,“项梁要的是陈郡,不是咱们这点人马。”
“去会稽郡,他未必会赶尽杀绝。”
“而留在这里,刘季迟早会把咱们吃掉。”
听得陈胜的这番话,吴广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今夜一过,这世上,恐怕再无张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