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嬴政重重地拍了下木案,震洒了琉璃碗中的十里香。
如此巨响,吓得李斯和蒙毅,皆是心头一颤。
却没人敢抬头。
陛下盛怒,若对上眼神儿,岂不是找骂......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听见陛下重重的叹息声。
“有时候,寡人在想......”
“当初把关中交给那逆子,究竟......”
“是对?”
“还是错?”
嬴政的这番话,语气很平静,声音无波澜,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儿一样。
然而,李斯和蒙毅,这两位大秦肱骨,听出了陛下的言外之音。
但没人敢说话。
又过片刻,又是一道重重的叹息声,看着伏跪在地的李斯,嬴政摆了摆手,“李相,起来吧。”
“跪着像什么话。”
“坐下说话。”
李斯这才敢站了起来。
可他的双腿,早就跪麻了,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坐了回去。
嬴政又重新倒了一碗十里香,也为李斯和蒙毅各倒一觞,“李斯,你说,这逆子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实在的,嬴政愈发猜不透这逆子的心思了。
当初在天牢时,这逆子或许是为了自保。
初到关中时,这逆子或许不想大秦基业毁在胡亥和阉竖赵高手里。
可现在,这逆子,到底想干什么?
说卖官产就卖?
可如此一来,就要颠覆大秦的律法了!
李斯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回陛下,臣以为,扶苏公子是想......”
“让天下归心。”
“天下归心?”嬴政挑眉一瞬,而后嘴角上扬,“这逆子,心倒是不小。”
说完,嬴政满饮琉璃碗中的十里香,然后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陛下喝一杯,李斯和蒙毅就陪一杯。
不知过了多久,嬴政面不改色,蒙毅脸挂醉意,而李斯,已经开始打晃了。
很显然,左丞相李斯的酒力,最差。
又过片刻,嬴政笑了笑,缓缓开口,“李斯,你说,寡人是不是老了?”
这句话,顿时吓散了李斯的醉意。
只见李斯浑身一颤,赶忙伏跪在地,浑身颤抖不止,“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就连一旁的蒙毅,脸上的醉意也在顷刻间消失全无。
不仅如此,他能感受到,正有一滴冷汗,在顺着他的脊梁骨流淌着。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李斯起来,“寡人只是随便问问,你紧张什么。”
听得此话,李斯才在心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爬了起来。
他也没比蒙毅好哪儿去,后背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打湿了。
嬴政没有再为难李斯,更没有难为蒙毅,只是又喝了满满一琉璃碗的十里香,轻声喃喃着,“这逆子,倒是比寡人会收人心。”
李斯不敢接话,也不敢动。
蒙毅也不敢接话,不敢动。
两位大秦重臣,就呆呆地坐在那里,垂头不语。
过了许久,嬴政又豪饮一琉璃碗,这才摆了摆手,“寡人倒要看看,这逆子,能把关中折腾成什么样。”
“能把大秦折腾成什么样。”
陛下说陛下的,李斯和蒙毅,依旧是垂头不语。
瞧得二人这副模样,嬴政眉头一挑,冷哼一声,“行了,都下去吧,寡人乏了。”
听得陛下此言,李斯和蒙毅如临大赦一般,赶忙起身,躬身行礼,倒退着快步退出内殿。
瞧得二人这幅狼狈模样,嬴政嗤笑一声,“寡人就这么吓人?”
吱呀——!
殿门关上,偌大内殿,只剩嬴政一人。
太安城,观星台。
扶苏靠在栏杆上,看着满天星辰。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齐桓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一个让扶苏意想不到的人,登上了观星台。
来人,司马贤。
他来做什么?
扶苏猛地想起来,司马贤,是被父皇派来揪探子的。
而此刻,司马贤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手头的活,干完了。
瞧得司马贤那刚毅的面颊,扶苏冷笑一声,朝着齐桓抛去一个眼神儿。
齐桓心领神会,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绣春刀,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儿,直逼司马贤心口。
须臾之间,杀招既现。
司马贤只觉心头一凛,立刻抽出腰间秦剑,抖了一个剑花,抵挡这记突然袭来的杀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齐桓面无表情,可挥刀竟快如闪电。
一刀接一刀,刀刀不离司马贤的要害。
司马贤的剑,也不慢。
他左挡右格,脚下却一步不退。
仅过片刻,二人就在观星台上斗了百余回合。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扶苏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对战。
又斗了百余回合,齐桓和司马贤,几乎同时收了手中的兵器。
齐桓退后三步,抱拳开口,“司马将军好剑法。”
司马贤面色如常,抱拳回礼,“齐将军的刀,才是真的好。”
他的气息,有些乱。
而他刚刚收入鞘的秦剑,已满是豁口。
啪——啪——啪——!
扶苏一边拍手,一边走了过来,“司马将军,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司马贤闻言,躬身拱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这是陛下让末将转交给公子的。”
扶苏接过竹简,徐徐展开。
只看了一眼,扶苏的嘴角,就上扬起来。
扶苏笑着把竹简重新卷好,递给齐桓后,看向司马贤,“司马将军,太安城的探子,都揪干净了?”
听得此话,司马贤拱手开口,“回公子,抓了三百三十七人。”
人数竟如此之多!
比「秦钩」揪出来的探子还多了一倍不止。
看来,司马贤不止剑术好。
扶苏点了点头,“可都审了?”
“回公子,审了,”司马贤拱手再言,“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该放的......”
“该放的放了?”扶苏眉头一挑。
司马贤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些许尴尬,“有几个......”
“回公子,有几个是误抓的,确实是普通百姓。”
“末将已经把他们放了,还......”
“还赔了钱。”
瞧得司马贤那尴尬的表情,扶苏淡淡一笑,“司马将军办事,本公子放心。”
“你赔了多少钱,待明日,本公子让萧何双倍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