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箭化作一道银光,激射而去。
不偏不倚地射中了三丈开外的木板。
入木三分。
扶苏走过去,拔下小箭,看了看箭簇,又看了看木板上的洞眼,点了点头,“还行。”
“就是扳机太硬,簧片回弹不够快,箭槽的精度也不够。”
说完,扶苏把袖箭拆下来,递给老工匠,“有几处需要更改。”
听得此言,老工匠赶忙掏出纸笔,准备记录。
扶苏一边搓着下巴,一边开口,“扳机减一分力,簧片加两分韧。”
“箭槽用细砂石再磨三遍。”
待吾师说完,老工匠和方才参与锤炼的工匠们,又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扶苏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端起琉璃茶盏,却发现,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既然大体已经完成,后续之事,扶苏就不打算参与了。
毕竟,要体现这些神机营工匠的价值。
掀开营帘,扶苏走了出去,靠在椅背上,晒着舒服的阳光。
这些日子,他实在是太累了。
尽管很累,但太安城却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商贾来了,儒士来了,工匠也会来,农夫也在路上。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待竞标结束,扶苏就调一部分神机营工匠回来,修建六部公署和大秦学宫。
如果可以的话,在太安城的基础上,加建外城。
因为不久的将来,太安城一定会成为大秦连接塞外的中枢重城。
塞外新城,也着手建造。
想着想着,扶苏就睡着了。
神机营里,依旧如火如荼,叮叮当当。
“吾师。”
不知过了多久,老工匠的声音,唤醒了熟睡的扶苏。
扶苏睁开眼,看见老工匠双手捧着改进后的袖箭,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接过袖箭,扶苏发现,这次做得,比方才精致多了。
箭槽磨得能照见人影,簧片薄如蝉翼,扳机扣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扶苏带着老工匠走进营帐,绑上袖箭,又让人拿了一块新的模板,而后对准。
轻扣扳机。
嗖——!
——咔!
小箭直接穿透了木板,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小孔。
射透木板的小箭,余势不减。
直到射在支撑营帐的粗木桩上,才停了下来。
可箭尾,还在颤动。
对于这个效果,扶苏相当满意。
“好,”扶苏嘴角上扬,“就照这个做。”
“先做一百套,小箭三千支。”
老工匠领命,却又迟疑开口,“吾师,这袖箭......”
“要不要起个名字?”
扶苏双眼一转,想了想,“就叫‘要你命三千’吧。”
老工匠:“???”
众工匠:“???”
吾师起的这名儿......
也太......
瞧得众人的面色,扶苏尴尬一笑,赶忙改口,“这个名不太好听,不如......”
“叫‘玄犁箭’如何?”
玄犁箭?
无论是老工匠还是众工匠,皆双眼一亮。
好名字啊!
比‘要你命三千’好太多了!
老工匠心头一震,深深一揖,“弟子领命。”
扶苏点了点头,“多久能制作完成?”
老工匠双眼一转,缓缓开口,“不耽误其他军械的情况下,五日便能全部赶制出来。”
这个时间,刚好能赶在招标前。
扶苏满意点头,“既然如此,辛苦你们了。”
众工匠赶忙躬身拱手,“吾师言重。”
不再耽误众工匠,扶苏拍了拍身上的铁屑,向营外走去。
刚出营门,扶苏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已开始忙碌的众工匠,嘴角上扬。
走出营门,扶苏轻声开口,“齐桓。”
在门外等候的齐桓,上前一步,拱手开口,“末将在。”
扶苏双眼一眯,“可有反贼消息?”
齐桓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递。
扶苏接过密报,浏览起来。
片刻后,扶苏嗤笑一声,“该让「秦钩」登场了。”
“派人星夜兼程去会稽郡,盯紧项梁动向。”
“再派人去沛县,盯着刘季。”
“逃出生天的陈胜吴广,定去了会稽郡。”
“项梁应该不会杀他们,但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听得此话,齐桓拱手,“若项梁要杀陈胜吴广......”
扶苏瞥了齐桓一眼,语气转冷,“若项梁欲下杀手,无论如何,救下陈胜和吴广。”
“这两个人,本公子留着有大用。”
虽说齐桓不知公子在想什么,可既然公子吩咐,他定照办。
齐桓再拱手开口,“公子,刘季那边?”
听得此话,扶苏又是嗤笑一声,“刘季,他是条泥鳅,滑得很。”
“本公子猜,他不会打,也不会跑,就猫在沛县,等别人打完了,他好出来捡便宜。”
“不用管他。”
齐桓拱手领命,“诺!”
待齐桓去而复返,扶苏翻身上马,向太安城奔去。
身后,齐桓率白马义从紧紧跟随。
夜深,咸阳,章台宫,内殿。
李斯跪在木案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膝盖疼得发麻......
可他一动都不敢动。
嬴政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看了很久。
片刻后,嬴政重重地放下密报。
咣——!
吓得蒙毅和李斯皆是身心一颤。
“李斯,”嬴政沉声开口,“你是否已想出办法?”
听得陛下问话,李斯的额头,又贴紧了几分:“臣......”
“臣想了几条,不知......”
“当讲不当讲。”
嬴政闻言,眉头一挑,“寡人不喜吞吞吐吐。”
李斯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第一,咸阳也设招标,把咸阳的官产,拿出来卖给商贾。”
听得此话,嬴政冷哼一声,“咸阳有什么官产?”
“盐道?”
“水泥?”
“红砖?”
“还是琉璃?”
“李斯,你不是不知道吧,这些都在关中,在那逆子手里。”
听得陛下的呵斥,李斯的汗,又下来了,“那......”
“臣以为,咸阳也建学宫,请天下名儒来讲学。”
听得李斯的这句话,嬴政又冷哼一声,“寡人问你,该请谁?”
“请赵楠笙?他已经去太安城了。”
“赵氏全族都去了!”
“请淳于越?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教不动了。”
“再说了,难道还让这老家伙教一群逆子出来不成?”
再听得陛下的训斥,李斯是再也说不出话了。
他苦思冥想的两则方法,都被陛下给否了......
忽然间,李斯觉得,心好累好累......
反观坐在一旁的蒙毅,垂头不语,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