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心念微动。
苏媚儿……
这名字,似乎有些耳闻。
据说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能以才情稳坐揽月阁头牌,更连夺五年花会魁首……
倒是有点意思。
至于花会……
正好让他瞧瞧,这夏朝的文人雅集,究竟是何光景。
“放心,”
林夏对萧景玉笑了笑。
“吟诗作对嘛,我多少也有几分心得。”
萧景玉挑眉,折扇轻摇。
“哦?这我倒真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的事儿,还多着呢。”
林夏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难言的笃定。
萧景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你今夜也去?”
林夏随口问道。
萧景玉摇头。
“今夜……另有琐事缠身。”
林夏瞥他一眼。
“又是长公主差遣?”
萧景玉默然颔首。
林夏拍了拍他肩膀,半是调侃半是同情。
“你们家长公主,使唤起人来,可真是不懂得体恤下属啊。”
萧景玉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就在两人闲谈之际,医馆斜对街的巷口阴影里。
一道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如同鬼魅,迅速隐没在更深的暗处。
——
城西,另一处更为隐蔽的破败空屋。
他们已再度转移了藏身之处。
林华坐在一张缺了半条腿、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焦躁不安,口中不停咒骂。
“这鬼地方!”
“连个能坐稳的凳子都没有!”
“到处都是蜘蛛网,还有蟑螂爬来爬去!”
“真不是人待的!”
阴九岐则盘坐在角落的草堆上,双目紧闭,如一尊枯槁的石像,对林华的牢骚充耳不闻。
正烦躁间,一个头戴黑色布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悄无声息地闪入屋内,单膝跪地。
“二公子,有机会了。”
林华猛地站起,眼中迸出精光。
“快说!”
“林夏今夜会前往花会,身边带着秦家小姐。”
“那个叫小瑶的侍女,应会独自留在医馆。”
“此乃良机。”
“好!好得很!”
林华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狂喜,连连挥手。
“退下吧,继续盯着!”
待探子离去,林华在昏暗的屋内来回踱步,脸上肌肉因兴奋而微微抽搐,喃喃自语。
“林夏……你毁我前程,害我如丧家之犬……”
“今夜,我也要让你尝尝……痛失失去的滋味!”
一直闭目不言的阴九岐,此时缓缓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声音干涩地问。
“想好……如何做了?”
林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怨毒与癫狂的冷笑。
“当然。”
“他不是医术高超,自诩仁心么?”
“我要让他……就在他最得意的医术上,栽一个大跟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更加污浊淫邪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
“我还要……”
“当着他的面……好好玩玩那个贱婢。”
“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破屋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
黄昏时分。
林夏在医馆坐诊,又陆陆续续诊治了十几位病患,收获一千余积分,累计积分已达八千。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他抬眼看向正在默默擦拭柜台的小瑶。
忽然发觉她似乎整整一下午,都没主动和自己说过话。
待小瑶忙完手头的活计,林夏走到她身旁,低声问道。
“小瑶姐,心情不好?”
小瑶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回三公子话,没有。”
“是不是……听见我叫秦姑娘未婚妻,心里吃醋了?”
林夏故意凑近了些。
“我哪有那么多醋可吃?”
小瑶别过脸,耳根却微微泛红。
“那……”
林夏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戏谑。
“我也可以叫你未婚妻啊!”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动作亲昵。
“小瑶未婚妻。”
小瑶的脸“唰”地红了,连连后退,声音都磕巴起来。
“谁、谁是你未婚妻!我、我才不是……”
林夏见她羞窘,见好就收,笑着收回手。
“我觉得未婚妻这称呼不好听,还是小瑶姐叫着自然……也有趣。”
小瑶咬着唇,瞪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
“哼……随、随便你……”
恰在此时,一道轻柔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三公子,我们该走了。”
秦书雁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未带侍女,一身浅碧色衣裙衬得她气质愈发温婉。
林夏应了一声,转头对小瑶道。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便与秦书雁一同离去。
小瑶站在门内,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般配得如同画中璧人,心中那点方才被撩拨起的涟漪,渐渐化为一缕淡淡的酸涩与自嘲。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才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而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摇摇头,收拾心情,正欲转身回屋……
忽然,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意识。
视野迅速模糊、变黑。
最后残存的知觉,是有人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整个人拖离了地面,迅速拽入巷口浓重的阴影之中……
——
花会现场,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精巧的花灯,光影摇曳,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飘散着糖人、炸糕、桂花酿的甜香气味,沿街叫卖的小贩与往来穿梭的游人,交织出一片喧闹而喜庆的海洋。
秦书雁被这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所吸引,好奇地左顾右盼,眸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新奇光彩,轻声叹道。
“原来……这就是花会呀?”
林夏走在她身侧,闻言笑道。
“这还只是外围,卖小吃杂耍的居多。”
“真正热闹的,还在里头。”
他抬手指向前方。
只见长街尽头,豁然开朗,现出一片临水的宽阔场地。
左侧搭着一座高台,以彩绸鲜花装点,台上设有书案笔墨,已有数位文人模样的人正在低声切磋!
那便是诗台,今夜以诗会友、争夺魁首之地。
右侧则是一道蜿蜒流淌的清澈小河,河面已漂浮着数十盏造型各异、烛光摇曳的莲花灯,载着祈福者的心愿缓缓流向远方!
此乃放花灯之处。
中间则是更密集的游人,或驻足观诗,或河边祈愿,或于小吃摊前流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走吧,”
林夏对秦书雁伸出手,眼中带着笑意。
“带你去里头看看,真正的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