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骊皇后南簪回到大骊王朝首都升龙城后。
像是一枚石子,投入了池水之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高楼上。
大骊皇帝一边煮着茶水,一边听着南簪讲述着发生的事情。
这位皇后,将自己沉甸甸的胸脯放在桌子上。
轻轻的讲述,自己是如何在宋睦的院子门口,却没看见春联。
又是如何铁腕手段,杀了那位宋煜章。
宋集薪名义上的爹。
宋煜章该死的地方不止在于对宋氏皇族用血亲骨肉作为祭祀。
还全程操办和知晓打造那座迟滞老剑条剑气的廊桥的事情。
更在于对方居然真把自己当宋集薪的爹,把这个大骊皇子当自己儿子来看待。
天家血脉,岂能是他一个窑务督造官能混淆的。
“可笑。”这位皇后给出了盖棺定论的评价。
大骊皇帝轻轻点头,未置可否。
接着南簪又开始讲述着那名佩刀的男子。
她虽不知对方身份,但在回来之前。
跑到少年崔瀺那边,询问了情况。
少年崔瀺虽然正在睡觉,被打扰后很是不爽。
但是看着南簪到来,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
少年国师眯了眯眼,看着两位谍子观察时传回来的画像,笑容真挚。
“佩刀男子?”
“认识,这可太认识了。”
“这就是阿良啊!”
大骊皇帝沾了点茶水,笑意温和,在桌子上写了个字。
随后继续煮茶。
大骊王朝地处北方,天气尚且寒冷。
煮茶恰是好时节。
大骊皇帝轻轻说道,“南边来的新茶,你知道的,原本,得四月才能饮上。”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说着,给南簪添了些茶水。
说的是茶水,何尝又不是在说大骊的国力?
随后,这位君王,站起身来。
双手负在身后。
南簪望去,这君王好似遮蔽了天光。
这位君王独自凭栏,确无甚沮丧神情,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他且慢慢吟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风雪庙的佩刀男子?
有趣。
竟然敢在大骊地盘杀大骊的谍子。
真当大骊无人了吗?
这么多年。
大骊没有乱过。
为何?
武夫将军,山水神祇。
哪个敢碰我大骊锋芒?
这位年纪不大的君王颇有些畅快。
终于,终于有人,胆敢挑衅。
终于,这座仿白玉京,可以派上用场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这位君王嘴角笑意更盛。
“倒是可以让宋集薪试试。”
剑斩天上仙的滋味呢。
估计很美。
“希望佩刀男子,不要让我太失望才行。”大骊皇帝呵呵笑道。
南簪一副小妇人模样,不去看皇帝。
也不做声。
桌子上的茶水写的,是一个“杀”字。
心中有些欢喜,事情成了。
与此同时。
如果俯瞰整个大骊地盘。
就能发现。
山水神祇在动。
军队将领在动。
一切的一切,开始织就一张巨大的网。
以一国之力。
称量一人。
大骊边境野夫关,城门大开。
为数不多的驻城轻骑,选择罕见的夜行军。
虽然不过千骑。
但是当整齐的战马铁蹄踩踏在地面上,仍是大地为之震动,如密集急促的擂鼓声。
让人热血沸腾。
大骊铁骑,一骑当千。
驿路旁边,一骑武将勒缰停马于旁,脸色凝重。
似能望穿眼前山水。
脸上疤痕狰狞的年轻副将快马赶至,放缓马蹄后,与主将并肩。
轻声问道:“韩将军,这趟北上奔袭,意图为何?”
“我大骊野夫关以北广袤版图,怎么可能会有大股马贼流寇?”
“再则就算出现,也轮不到咱们这支骑军出马吧?”
身材敦实的主将嗓音低沉,“不该问的就别问。”
年轻骑将嘿嘿笑了声,果真不再追问。
那名野夫关骑军主将犹豫了一下。
大概是自己也憋得有些难受,斟酌一番后,小声道:“不但是我们野夫关这点兵马。”
“南方边境的所有关隘军镇,抽调出将近半数的主力野战轻骑,在今夜全部倾巢出动。”
年轻骑将愣了一下,“四年一轮的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可时候不对啊,咱们去年才参与的春蒐。”
“今年就算有这等规模的大演武,也该是放在夏季才对。”
“也没有半点消息,说是那位南下啊?”
主将瞪了副将一眼,“想什么?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是你能揣测的?”
年轻骑将自知失言,立即应声,随后继续整顿兵马。
大骊王朝,一位提着灯笼的老人悄悄出了那座升龙城。
这盏灯笼上,有人以朱笔写就四个古朴小字,魂去来兮。
他是礼部的郎中大人。
捡了条僻静的巷子。
老人穿过一阵水纹涟漪,用以隔绝阴阳、井水不犯河水的涟漪,转瞬即逝。
老人的大红灯笼内,出现了一缕缕四处飞掠撞壁的流萤,流光溢彩。
走过一段黑暗后,老人已经出现在了陈澈等人必经的红烛镇。
随意走入一间书铺。
书铺的主人,一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有些讶异。
什么情况,能够劳驾这位到书铺来?
四十年前,李锦是这间书铺的主人。
曾经赠予一位进京赶考的寒酸士子两本典籍。
没有想到之后那位寒士一路升迁,成为了大骊礼部祠祭清吏司的郎中,清贵且权重。
这座小衙门,据说暗中掌管着天下山水正神的筛选评定。
虽无最终的勘定权,却有至关重要的举荐权。
书铺的主人李锦得知老人坐上这个位置后,寄去数封书信,无一不是泥牛入海。
这位化名李锦的“年轻人”在百年以来从未放弃。
竭力谋求红烛镇冲澹江江水正神的位置。
用了许多门路香火,却全部无功而返。
老人没有过多废话,单刀直入。
“这次大骊调动诸多山神河婆,边军斥候,这动静你应该很快就会知晓。”
李锦有些茫然,“这么大动静,是要做什么?”
老人浑浊的眸子里,迸出精光。
“这个阵仗,只是为了杀一个人,一个坏了规矩的人。”
李锦有些讶异,“举国之力,只为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