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一拍脑门。
“哎哟!”
“把这茬给忘了!”
这大唐的百姓,那就是一群常年吃素的草食动物。
突然给他们来个油炸全家桶。
那不拉肚子才怪呢!
“而且……”
李世民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事儿。”
“没油了。”
李渊一愣:“没油了?”
“是啊。”
李世民一脸的无奈。
“这飞黄腾达,必须得油炸才好吃,烤着吃味道都差了些。”
“可是父皇。”
“这大唐的油,金贵啊。”
“平时百姓们做饭,那是连一滴油都舍不得放,都是水煮。”
“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用点羊油或者麻油。”
“现在好了。”
“全民炸虫子。”
“这一锅下去,得费多少油?”
“这才几天功夫。”
“长安城的油坊都空了!”
“麻油涨到了天价!羊油更是有价无市!”
“好多百姓抓了虫子,没油炸,只能干看着用火烧,可是控制不住火候,容易烤糊了。”
“再这么下去。”
“这吃虫子的风气……怕是要断。”
“若是百姓不吃了,那地里的虫子……”
李世民没往下说。
但意思很明显。
这炸虫灭灾的计策,卡在了油这个字上。
李渊摸了摸下巴。
站起身。
在屋里走了两圈。
油。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大唐现在的植物油技术还不行,主要是压榨法,出油率低,而且多是麻油(芝麻油)或者菜油。
主要的食用油来源,还是动物油脂。
也就是猪油、羊油。
可是猪……这时候还没大规模阉割养殖,肉骚,油也不多。
羊油倒是好,但羊是战略物资,也不能随便杀绝了。
“父皇?”
李世民试探着问道。
“儿臣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李世民咬了咬牙。
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杀羊。”
“儿臣打算,开放皇家牧场,还有让各地的官牧。”
“宰杀一批老弱的羊。”
“专门炼油!”
“再从突厥那里,高价收购一批羊油。”
“先把这阵子顶过去!”
“虽然代价大了点,但总比蝗灾爆发要强!”
李渊听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大唐的羊本来就不够,你这一杀,以后咱们骑兵的皮袄、军粮从哪来?”
“而且。”
“那点羊油,够干啥的?”
“这蝗虫可是要吃好几个月的。”
“你能杀多少羊?”
李世民急了。
“那咋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法子废了吧?”
“要不……让百姓别炸了?改成烤?”
李渊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那棵已经开始抽条的柳树。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植物油……
高出油率的植物油……
花生?还没传进来。
菜籽?有,但那种植面积太小,他也不会制油啊。
大豆油?他连大豆是啥都不知道,怎么制油?
李世民看着父皇陷入沉思,没有提出意见的时候,苦笑一声,摊手道。
“父皇您也别愁了,儿臣想了啊!”
“这一下午,儿臣跟房玄龄他们把脑浆子都快熬干了。”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这一条路——”
“杀羊。”
“把关中、乃至整个北方的羊,全部征收!”
“不管是官牧的,还是民间的。”
“杀羊炼油!”
“只有羊油,量大、出油率高,而且味道重,能压住蝗虫的腥味。”
“虽然……虽然代价大了点,可能以后两三年咱们大唐的骑兵都要缺皮袄,百姓也没肉吃。”
“但为了过这道坎,为了不让蝗虫吃光庄稼,儿臣觉得……值!”
听到这话,李渊挠了挠头:“我想想,总感觉能有办法。”
“这羊,对于咱们大唐,对于接下来的几年,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一愣:“意味着肉?皮?”
李渊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意味着——命。”
“不仅是吃的命。”
“更是御寒的命!”
李渊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今年是倒春寒,明年可能就是极寒。”
“这种鬼天气,光靠那点棉麻衣服,是扛不住的。”
“羽绒服虽好,但是现在养鸭子的少,注定是到不了百姓手里的。”
“咱们需要什么?”
“需要羊毛!”
“需要大量的、堆积如山的羊毛!用来做毛衣,做毛毡,做能让大唐百姓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的战甲!”
“你现在把羊都杀了炼油?”
“那咱明年冬天拿什么给百姓穿?”
李世民一脸无奈。
“羊毛……毛衣?”
“那玩意儿……不是又膻又硬吗?”
“那个回头再说,朕想办法处理。”李渊摆摆手,打断了他的疑问。
“现在的关键是。”
“羊不能杀!”
“一只都不能少!”
“不仅不能杀咱们自己的,朕还要让咱们大唐的羊,越来越多!”
李世民急了:“那油咋办?总不能变出来吧?”
李渊突然笑了,走到李世民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二郎。”
“咱们没有油。”
“但有人有啊。”
李世民下意识地看向北方:“突厥?儿臣刚才说了,重金去收一批……”
“错!!不能花钱。”
李渊打了个响指。
“颉利可汗那老小子,南下没捞到什么东西,估摸着日子也不好过。”
“但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羊。”
“那可是几百万、上千万只的移动油库啊!”
李世民苦着脸摇头。
“父皇,我刚才就说了……”
“这不花钱,怕是不可能。”
“总不能拿粮食去换吧?”
李渊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谁说让你拿钱换了?”
“谁说让你拿粮食换了?”
“咱们拿蝗虫换。”
李世民:???
“父皇……”
“您是说……拿蝗虫……去换羊?”
“那颉利可汗是傻子吗?”
“他放着好好的草不吃,吃咱们的虫子?”
“再说了,草原上现在也有蝗灾,他们自己都嫌虫子多,还能要咱们的?”
李渊摇了摇头,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
“二郎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突厥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朕清楚吧。”
李世民点点头:“去年冬天的大雪,冻死了他们无数牛羊。”
“今年开春的蝗灾,又吃光了他们的草场。”
“现在的草原上,牧民们饿得眼睛都绿了。”
“牛羊虽然有,但那是他们的命根子,不到万不得已舍不得杀。”
李渊点了点头:“这时候,如果咱们告诉他们,有一种东西叫飞天神虾。”
“顶饱,还特么贼好吃。”
“而且,这东西还能做成干粮,便于携带,是行军打仗、度过饥荒的神器。”
“你说。”
“那帮饿疯了的突厥人。”
“会不会动心?”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
顺着李渊的思路想了想。
如果自己快饿死了,这时候有人送来一堆虽然看着怪、但吃着香的肉干……
那绝对是抢着要啊!
“可是……”
李世民还是有点犹豫。
“咱们把蝗虫给他们吃了,那咱们吃啥?”
“你是驴脑子么?!”李渊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咱们缺的是油!是肉!不是虫子!吃那破玩意今年就是为了防蝗灾的!”
李世民恍然大悟,突然想通了:
“父皇你是说,咱把虫子运到边疆。”
“告诉突厥人,拿羊来换!”
“一只羊,换五斤神虾饼或者十斤!!”
“或者,让他们自己抓蝗虫,咱们教他们怎么炸,但是!”
“炸虫子的技术,核心在于油和盐。”
“油,得用他们的羊油!”
“但是他们缺盐!没有盐不好吃!”
“咱们可以把这吃虫之法传过去。”
“就说这是长生天的恩赐,是度过灾年的法宝。”
“但是要想好吃,就得用咱们大唐的盐。”
“而这盐,不卖钱,只换羊!换活羊!换羊毛!换羊皮!”
李世民说着说着,打了个冷颤。
这……
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不仅解决了大唐蝗虫泛滥的问题,甚至可以把大唐吃不完的卖给突厥。
还顺手把突厥的羊给掏空了!
“等等,这……”
“这能行吗?”
“颉利能让咱们这么干?”
李渊冷笑一声。
“他拦不住。”
“饥饿,是拦不住的。”
“当他的牧民发现,抓虫子、杀几只羊就能换来全家不饿死的美味时。”
“颉利的弯刀,也挡不住他们跟咱们做生意。”
“而且。”
李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草原上。
“这只是第一步。”
“二郎。”
“你要记住这个词。”
李渊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羊、吃、人。”
李世民浑身一震。
“羊吃人?”
“对。”
“现在的突厥,靠骑兵,靠马。”
“但如果我们让他们发现,养羊比养马划算。”
“养羊能换来大唐的丝绸、茶叶、神虾饼,甚至未来还能换粮食。”
“以后,咱还得大量收购羊毛,让羊毛的价格翻上十倍、百倍!”
“到时候。”
“你猜那帮突厥人会干什么?”
李世民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会疯狂养羊!”
“他们会把草场都让给羊!”
“他们会荒废战马!”
“会为了争夺草场养羊,各部落会自相残杀!”
“对咯!”
李渊打了个响指。
“这就叫羊吃人。”
“不用动一刀一枪。”
“你是朕的种,不傻,这不一点就通了么。”
“咱爷俩琢磨一下,看看怎么能把突厥的脊梁骨,给抽出来!”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穿着便服的老人。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太上皇?
这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老妖孽啊!
但这计策……
真特么的香啊!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对着李渊深深一拜。
“父皇!”
“儿臣……服了!”
“儿臣这就是去办!”
“调集鸿胪寺的能言善辩之士,还有那帮唯利是图的胡商!”
“带上咱们的神虾饼,带上咱们的盐去草原!”
“去给颉利可汗……送温暖!”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现在你是皇帝,一切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