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帮忙的三十个人，都一脸渴望的看向光柱。
    金丹啊。
    万载寿元！
    一念碎山岳，法力无穷无尽，可在宇宙间穿行无碍。
    金丹是另一个层次的生命形态，已经不需要依赖灵气维生，丹田之中自成循环，一颗金丹就是一方小天地。
    今天，有人迈过去了。
    光柱持续了足足十秒，方才缓缓消散。
    山门深处的山峰顶端，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雾翻涌了两下，从中走出一道身影。
    一身素白的裙子，裙摆拖在灵雾上面，走一步，雾气往两边散开一步。
    是个女娃。
    看着也就十来岁的模样，身量不高，脸蛋精致，眉目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别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山风吹动。
    她往前走。
    每一步踏出去，脚下的灵雾自动铺成台阶，托着她往上升。
    天穹之上的云层旋涡还没有散尽，残余的灵光从云缝里洒下来，落在那身白裙上，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不是法力外放。
    是天地灵气在主动亲近她。
    老天师的步子顿了一下，眼神变化却很大：“还真……成了。”
    陆沉源嘴里叼着的烟杆，火星灭了。
    赢无命按在铁剑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确实很强！”
    天上那三十个强者，全部屏住了呼吸。
    那种威压从四面八方往下碾，不是刻意释放，只是她站在那儿，就让天地之间的规则都跟着弯了腰。
    青袍中年人的两条腿打了个弯，盯着那道白色身影从灵雾中走出来，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
    “恐怖。”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羽化洞天鼎盛时期，便是三十六洞天之首。”
    他的喉头翻了两翻，话里带着发自骨子里的敬畏：“羽化真经，传说是上古仙人降世时留下的无上真传，能直指大道，问鼎仙路。”
    他咽了口唾沫。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那个穿着紫金袍的洞天副洞主也跟着接话：“我修了三千年，也就刚摸到半步金丹，柳洞主好像才一千出头，就已经是金丹了！”
    “这就是底蕴。”
    青袍中年人缓过了劲，抱着胳膊往后靠，两只眼往上瞟着那道白色身影：“咱们洞天的功法再怎么折腾，也比不上人家，羽化真经不一样，那玩意儿能通天。”
    灰袍老者喃喃自语：“真正的仙路。”
    赵毅坐在青石上，把这些话听了个遍。
    羽化真经，确实不错。
    融合天地法则，以自身为炉，将灵力凝聚成丹，丹成之后自成循环，不假外物，寿元万载起步。
    但这套功法的来源，生死簿上记载得清清楚楚。
    不是地球的传承。
    而是羽化星。
    宇宙中排名前二十的星球，疆域横跨三十七个星系，门下弟子以亿计算。
    地球上居然有他们的功法。
    虽然只是残篇，修到金丹就是极限了，但这件事本身就透着猫腻。
    山门内。
    那些被锁链拴着的羽化洞天俘虏，看见白裙少女从灵雾中走出来的瞬间，整个人都疯了。
    “洞主！”
    一个被秦兵押着的长老挣扎着抬起头，脖子上的锁链勒出血痕，他浑然不顾，两排牙龇着，冲着天上嘶吼：“洞主万岁！”
    “参见洞主！”
    呼啦啦跪倒一片。
    被押解的几千弟子，一个接一个往地上栽，额头砰砰往石板上撞，有几个磕得血都出来了，还在磕。
    “洞主出关了！我们有救了！”
    “求洞主诛杀此贼！”
    一个满脸血污的弟子死死盯着赵毅，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锁链绷得嘎嘎响：“他杀了我们镇山神兽！毁了我们山门！洞主！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几千人齐声嘶吼，声浪连成一片，锁链哗啦啦乱响。
    秦兵的长矛往前送了半寸，贴着他们的脖颈，那些弟子才消停了些，但那双双通红的眼珠子，还是死死地钉在赵毅身上。
    羽化洞天副洞主深吸一口气，白袍一撩，单膝跪地。
    “参见洞主！”
    他的额头抵着虚空，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恭贺洞主凝结金丹，大道可期！”
    天上那三十几个强者互相扫了一眼。
    灰袍老者第一个弯了膝盖，单膝触地：“恭贺柳洞主大道已成，可喜可贺。”
    紫金袍的跟上：“老朽在此恭贺。”
    青袍中年人咬了咬牙，也跟着跪了。
    一个接一个。
    九个半步金丹，在空中纷纷落地，单膝跪下。
    柳非烟站在灵雾之上。
    她先往下扫了一眼那些跪着的各路副洞主，点了点头，没说话。
    然后，她的视线往山门内部移过去。
    残垣断壁。
    碎石遍地。
    石楼倒了大半，廊柱断裂，法阵光罩碎成满天星点。
    镇山神兽的无头尸体歪在山脚下，金色羽毛被血染成暗红，脑袋砸出来的那个深坑还在冒热气。
    十万黑铁甲的方阵铺满了整个山门内部。
    柳非烟的两条细眉慢慢往中间挤了过去。
    杀意从那具娇俏身躯里往外渗，让在场所有人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视线最终定在了赵毅身上。
    “你该死。”
    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带着股稚嫩的童音。
    但没有人敢小觑这三个字。
    金丹的威压再度压下，天空中的云层被碾碎了一层，碎云往四面八方翻卷散开。
    赵毅坐在青石上，把茶杯放到石面上。
    “你不是地球人吧。”
    山间安静了一拍。
    所有人的反应都滞了一下，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
    柳非烟的步子顿住了，两只眸子微微收缩，但只有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什么？”
    柳非烟站在灵雾上，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看不出太多波动。
    她垂下眼帘，盯着赵毅看了两息，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今天无论你说什么，都要死。”
    “金丹之下，皆为蝼蚁。”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往前一指，对准了赵毅。
    “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一道沙哑的嗓门从旁边炸出来。
    陆沉源从地上一步跨出去，挡在赵毅前面。
    他的右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狼牙棒。
    棒身通体漆黑，足有丈二长，棒头上的铁刺每一根都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居然也是先天道器，是极其凶悍的近战兵刃。
    他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顿，满口烟渍牙咬得咯吱响：“金丹又怎么样？”
    “我今天就想试试，你这颗金丹，经不经得住我这一棒子。”
    说罢。
    陆沉源动了。
    草鞋蹬碎脚下的岩石，整个人弹射出去，狼牙棒横在身前，风从耳畔往后掠。
    棒身开始膨胀。
    十米。
    三十米。
    七十米。
    一百米！
    漆黑的狼牙棒在半空中疯狂长大，铁刺一根根往外拔长，每一根都有合抱粗细，暗金色的微光在刺尖流转，把大片天空都遮了去。
    陆沉源攥着棒尾，浑身筋骨暴响，气血裹着棒身往前送。
    一百米长的狼牙棒，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朝柳非烟当头砸下。
    空气被撕裂。
    棒头过处，连虚空都在发颤。
    柳非烟没动。
    白裙在狂风里翻卷，碎发被吹得乱飞，那双眼稳稳地看着砸下来的黑影。
    三十米。
    十米。
    五米。
    三米。
    停了！
    狼牙棒定在半空，棒尖距柳非烟的额发不到三米，一动不动。
    陆沉源的双臂暴起青筋，牙咬得咯吱响，浑身肌肉绷到了极限。
    动不了。
    棒身纹丝未动。
    柳非烟连手都没抬，那股无形的力场从她周身自然溢出，把一切暴力拦在三米之外。
    “我说过了。”
    柳非烟抬起下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俯视众生的冷漠。
    “金丹之下，皆为蝼蚁。”
    “之前你做不到的事，现在更不行。”
    天上那帮人都在笑。
    青袍中年人抱着胳膊，嗤笑的说道：“我就说嘛，横练终究是横练，力气再大有什么用？境界碾压面前，全是花架子。”
    紫金袍的胖子摇着头，满脸不屑：“老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当拳头能打穿天？”
    灰袍老者叹了口气：“金丹的法则之力，不是蛮劲能撼动的，这老头，不过是送死罢了。”
    山门内，那些被锁链拴着的俘虏又嚎了起来。
    “哈哈哈！蝼蚁就是蝼蚁！”
    “我早说了，洞主一出关，谁都得跪！”
    “一帮不自量力的东西！”
    陆沉源的双臂在颤。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愤怒。
    忘不掉之前前那一掌，把他打得躺了整整三十年。
    他日日夜夜练拳，吃的苦比谁都多，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这帮躲在洞天里吸血的蛀虫，统统碾碎。
    结果呢？
    还是差一线？
    “我不信！”
    陆沉源从喉管深处吼出来，眼眶里的血丝炸裂开。
    他两掌拍在棒身上，整个人的气血疯了一样往外涌。
    狼牙棒再度暴涨。
    三百米。
    八百米。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那根狼牙棒从百米涨到了几千米，比脚下最高的山峰还要庞大。
    棒头的铁刺刺穿了云层，棒身的暗金纹路在天地之间亮得刺人，从远处看，就是一根顶天的黑柱。
    但变化不止于此。
    棒身上突然浮现出一层厚重的土黄色气息。
    苍茫的，古老的，沉甸甸的。
    本要支援的老天师，步子突然停了。
    他盯着那根巨棒上的土黄气息，白须猛地抖了两抖，整张脸上的从容碎了个干净。
    “泰山的气息！”
    老天师退了半步：“他竟然……将泰山和狼牙棒初步相联了。”
    他也活了千年，什么天才没见过。
    但这一刻，他心底也压不住那股震动。
    “确实厉害。”
    泰山是什么？
    五岳之首。
    自古以来，帝王封禅之地，天人交汇之所。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但凡自认功盖天下者，都要登泰山，告天地，祭鬼神。
    那是人间离天最近的地方。
    在上古灵气充裕的时代，泰山更是一座真正的神山。
    山中有仙宫，峰顶通天门，无数大能在泰山悟道飞升，留下的法则烙印至今未消。
    陆沉源用横练之躯，硬生生把先天道器狼牙棒，和泰山连在了一起。
    狼牙棒的威力暴涨百倍！
    “破！”
    陆沉源两眼赤红，棒身往前碾去。
    那层三米的无形屏障，裂了。
    寸寸碎开。
    狼牙棒带着泰山的厚重之力，穿过法则壁垒，狠狠砸在柳非烟身上。
    “轰！！！”
    柳非烟整个人被打飞了。
    白裙在半空中翻卷，身躯倒飞出上百米，撞碎了三截山壁，才堪堪止住。
    她站在碎石堆里，白裙沾了灰，额前碎发散乱。
    半张脸肿了起来。
    原本精致的面庞歪了一块，左颊高高鼓起，皮下的淤血快速浮现。
    天地之间，安静了整整十几秒。
    然后所有人都疯了。
    青袍中年人张着嘴，下巴快掉到胸口上：“这……”
    紫金袍的胖子法宝从手里滑落，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从古至今……半步金丹打伤金丹？”
    灰袍老者的腿在抖：“我活了两千年，典籍翻烂了几十万卷，从来没有这种记载！”
    “没有先例！”
    “绝对没有先例！”
    “这老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山门内的俘虏们也全傻了，刚才还在嚣张叫嚣的那帮人，嘴巴大张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柳非烟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肿胀的左脸。
    指尖碰到隆起的皮肉，火辣辣的疼。
    她低下头，看着指尖沾着的一点血迹。
    眼底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是金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是金丹，真的被一个半步金丹……打伤了。”
    头顶的发丝往上飘，热气从天灵盖处升腾而起，白裙猎猎作响。
    “我杀了你！”
    柳非烟动了。
    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白色残影在天地之间拉出一条线，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看清她的轨迹。
    赢无命看不清。
    白素贞和青儿更看不清。
    只有陆沉源看见了。
    那只纤细的手，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朝他的天灵盖拍下来。
    他没躲。
    也躲不开。
    但他不怕。
    嘴角往上咧了咧，露出满口烟渍牙。
    能打伤金丹。
    值了。
    死也值了！
    反正没几年活头。
    能在死前给这帮吸血鬼一巴掌，够本！
    柳非烟的掌风已经贴着他的头皮了，发丝被削断了几根。
    然后她的手腕被一只手箍住了。
    五指扣紧，纹丝不动。
    柳非烟的身形僵在半空。
    她低下头。
    赵毅站在她身侧，右手扣着她的手腕，站姿随意，呼吸平稳。
    “你！”
    柳非烟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她是金丹。
    她全力出手的速度，连半步金丹都追不上。
    赵毅不过是先天后期。
    怎么可能？
    赵毅偏过头，看向陆沉源：“前辈，你先歇着。”
    他松开柳非烟的手腕，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眼。
    “看我怎么痛揍这条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