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陆沉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激动得浑身气血都在翻涌：“你要真成了，我请你喝酒！”
    赢无命按着铁剑，鱼鳞甲的甲片轻轻一响，半步金丹的气势提起，想要助赵毅一臂之力。
    “不用。”
    赵毅制止了他，语气很淡的说道：“你就在旁边看着。”
    “谁要是想逃，就立刻斩了。”
    赢无命的脚步停住，面甲下的眼睛，扫了三十人，死死盯着他们。
    “末将遵命。”
    柳非烟站在几百米外，白裙的裙摆被气流掀起，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两排整齐的睫毛微微一颤。
    “你太托大了。”
    她开口，嗓音还带着童女的清脆，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个先天后期，根本不可能翻盘。”
    赵毅没接话。
    柳非烟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灵雾随着她的动作自行铺开，形成一节节台阶。
    “但你的天赋很不错。”
    语气里居然带上了几分欣赏：“只要你加入羽化洞天，我可以破例收你为真传。”
    “让你在一年之内，也成为金丹，共迎黄金大世！”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以大道起誓，绝对不会坑你。”
    这话一出。
    天上那十个跪着的各洞天副洞主，肩膀同时抖了一下。
    青袍中年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盯着赵毅的背影，涌现出疯狂嫉妒：“为什么是他？”
    紫袍胖子的呼吸都粗了半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年之内成就金丹？
    那可是金丹啊！
    万载寿元，一念碎山岳，在宇宙中穿行无碍的真正强者！多少半步金丹卡在门槛上几千年都跨不过去，她居然敢许诺一年？
    灰袍老者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捏得咯吱响：“一步登天的机缘！”
    一年金丹。
    这四个字，比任何法宝神通，都更让人心头发烫。
    哪怕是让他们现在立刻手刃亲朋，父母妻儿，眼都不会眨一下。
    最为疯狂的还是羽化洞天副洞主了。
    他兢兢业业，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先富带动后富。
    等洞主成就金丹，再带他也成金丹。
    但这么宝贵的名额，居然许诺给了敌人？
    其余的副洞主，都像看小丑一样，心中的嫉妒瞬间没了，戏谑的看着他：“没事，老李，多大点事。”
    “不就是金丹，大不了就不要了！”
    听着一句句嘲讽，他更崩溃了。
    赵毅听完了，却反问道：“就凭你？”
    柳非烟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根本不知黄金大世有多可怕。”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周身的法则波动扩散开来，空气变得粘稠：“群星都将降世，那才是真正天骄，一日就胜过百年，秉承着天运，你根本打不过的。”
    “而且满打满算，就剩下一年，就要开启了。”
    “不入金丹，都是蝼蚁。”
    赵毅把她的话听完了，然后忍不住笑了：“可你也不是真正的金丹。”
    “又凭什么能助我呢？”
    柳非烟的脊背挺直了。
    “笑话！”
    她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往四面蔓延：“我要不是金丹，又怎会有如此通天彻地之力！”
    “假丹罢了。”
    赵毅吐出两个字。
    柳非烟的步子顿住。
    赵毅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她额前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
    “还没有彻底成形。”
    他抬起手，食指虚点了点她的丹田位置：“所以你才会这般模样，一副童女身。”
    柳非烟的瞳孔微微收缩，表情也终于出现变化。
    “缺少了腾蛇的血，羽化飞升丹终究不完美。”
    赵毅收回手，重新揣回袖子里。
    “你只是想稳住我，然后再去取腾蛇血，从而成真正的金丹。”
    柳非烟的脸色变的更明显：“你怎会知道？”
    赵毅偏了偏头，看着她。
    “当然是算出来的。”
    “我还知道，这个时候的你很危险。”
    柳非烟的呼吸乱了，明显是被说中了。
    “假丹随时可能散开。”
    赵毅继续往下说，一字一句，都像钝刀子在割柳非烟的神经：“副作用是记忆丢失，真正成为一个童子。”
    天上，那十个各洞天副洞主，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青袍中年人的嘴张着，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死死盯着柳非烟，又看看赵毅，脑子里的浆糊搅了又搅，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假的？
    金丹是假的？
    紫袍胖子的腿软了，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从天上栽下去。
    他扶住旁边另一个副洞主的肩膀，才勉强稳住身形，可那条腿还在抖。
    灰袍老者的脸全垮了，他盯着柳非烟那张稚嫩的小脸，盯着她裙摆上流转的灵纹，又盯着她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是啊。
    金丹，怎么可能是一副十来岁童女的模样？
    他早该想到的。羽化飞升丹缺了主药腾蛇血，怎么可能完美凝丹？
    “足够杀死你了。”
    柳非烟说完，直接就动手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什么华丽的前摇，就是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抬起后五指并拢，朝着赵毅的天灵盖拍下来。
    一招一式都带着天地大势。
    周围的空气被强行扭曲，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赵毅的头顶。
    空气里的灵气被抽空，所有的生机都被抽离，连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
    这是金丹的法则之力。
    哪怕只是假丹，哪怕随时可能溃散，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威力，也足以碾碎在场任何一个人。
    老天师的步子往后退了半步，白须飘动。
    陆沉源的牙咬得咯吱响，双手死死攥着狼牙棒的棒柄。
    那种层次的对抗，他就算冲上去，也是送死。
    赢无命站在原地，铁剑离鞘半寸，寒光锁定着天上三十人。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坚持服从府主命令。
    赵毅左手一翻，打神鞭从袖中飞出，在半空中抖出一声脆响。
    右手往下一探，截天弓凭空浮现。
    弓身通体漆黑，弓弦无风自鸣。
    “快射！”
    截天弓的器灵在大吼，兴奋得快炸了：“我要弄死她！”
    晋升中品道器后的第一战，对手还是个假金丹。
    而且清理这些洞天，它也能跟着蹭功德，怎么算都血赚。
    赵毅右手拉弦。
    不是一箭。
    是几百箭！
    金色的灵力从弓弦处爆裂开来，化作密密麻麻的箭矢，每一根都有三尺长，箭簇处凝着纯粹的杀意。
    弦响。
    几百根金色箭矢同时离弦，把半边天空都映成了金色。
    箭雨覆盖了柳非烟站立的整片区域，连带着她身后三座山头都笼在射程之内。
    箭矢到了。
    但在处三米，又一次定住了。
    几百根悬在柳非烟周身三米处，却怎么都穿不透那层无形的壁垒，只有十几根从缝隙里挤了过去。
    “噗噗噗！”
    箭簇没入柳非烟的肩头，小臂和腰侧。
    白裙上绽开几朵血花。
    但血花只存在了半息。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箭矢被挤出体外，叮当落地。
    “白费力气。”
    柳非烟拔掉最后一根扎在手臂上的箭，伤口在指尖合拢，连疤都没留。
    “金丹是不死之身。”
    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傲慢：“就算你把我碎成百段，也会自行复原。”
    话音未落。
    她动了。
    白裙猎猎，周身的灵力猛地外放。
    漫天白羽从她体内飘出来。
    一片。
    十片。
    百片。
    千片。
    纯白的羽毛铺满了整片天空，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锐得割裂了空气，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迹。
    千片白羽悬在半空，把日光都遮了个干净。
    然后落了下来。
    有一片白羽削过山头，山头从中间裂开，两半往外倒，碎石连锁崩塌。
    还有白羽落进秦兵方阵边缘，十几个步卒的铁盾从中间断裂，人被气浪掀出三丈远。
    赵毅脚底一蹬，身形暴退五丈。
    左手打神鞭横扫，鞭影抽在三片白羽上。
    羽毛炸碎，化作齑粉。
    但后面还有几十片。
    赵毅右手截天弓往背后一甩，腾出手来，五指朝天一张：“五行齐出！”
    金色的剑气从指缝里飞出，化作千百道细线，在身前织成一张金色的网，把迎面而来的白羽绞碎。
    脚底下的碎石往上拔，泥土翻涌，凝成一道三百丈高的石墙，堵在赵毅身前。
    白羽削在石墙上，石墙虽碎了，但也挡住了致命的锋芒。
    赵毅左手往前探，一团碧绿的藤蔓从掌心里涌出来，在半空中疯长，将白羽绞杀。
    赵毅双手合在身前，又往外一推。
    一朵璀璨的花从脚下升起来，赤红的烈焰卷着黑烟，整片天空都烧成了橘红色，剩余的白羽都被卷到其中，一片都没剩下！
    五行术法在一息之间齐出，把柳非烟那铺天盖地的白羽攻势，硬生生扛了下来。
    天上那十个各洞天副洞主全看傻了。
    青袍中年人往后退了一步，嗓门发颤：“他真的……挡住了？”
    “好多神通！”
    “五行都有，他怎么做到的！”
    “起码展现了三四十种了。”
    紫袍胖子两排牙在嘴里乱磕：“不会真能赢吧？”
    “不可能。”
    站在最右侧的灰袍老者开口了，两条花白的眉拧在一块，盯着下方那场战局：“哪怕是假丹，法力也浩如烟海，几乎等同于无穷无尽。”
    他往赵毅那边瞟了一眼。
    “赵毅的神通确实多，五行齐出，花样翻新，但越花哨的术法，越消耗法力。”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最多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的丹田就会枯竭。”
    山门外。
    老天师站在原地，白须在风里飘着，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道身影。
    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柳非烟身体有问题，他早就看出来了。
    但就算如此，他自己上，也占不了上风。
    虽然输不了。
    可他是半步金丹啊。
    赵毅呢？
    一个先天后期，硬生生跟假丹打了个五五开：“这小子……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战场中央。
    赵毅不给柳非烟喘息的机会。
    打神鞭抡圆了往前抽，鞭影叠了三重，把柳非烟周围那层法则壁垒抽出一道道裂纹。
    一鞭。
    壁垒裂了两道口子。
    两鞭。
    口子扩成了拳头大的窟窿。
    三鞭。
    赵毅整个人从窟窿里冲了进去。
    三米之内。
    鞭身裹着巨力，带着破空的尖啸，朝柳非烟的肩头抽了过去。
    柳非烟两眼猛地收缩。
    她双手往前一合，散落的白羽从四面八方汇聚回来，层层叠叠，在身前压成一面羽盾。
    千片白羽凝成的盾。
    “铛！”
    打神鞭抽在羽盾上，盾面凹陷了半寸，碎了两片羽毛，但没碎透。
    柳非烟刚松了半口气。
    一只漆黑的手臂，却从羽盾正面打穿了过来。
    五指张开，漆黑一片。
    是赵毅把阴雷缠在了右手上，直接捅穿了羽盾，精准地掐住了柳非烟的脖子。
    掐得很紧。
    五根手指嵌进了她颈侧的皮肉里。
    柳非烟没有挣扎。
    她低下头，看着赵毅那只漆黑的手，嘴角往上勾了勾：“掐脖子？”
    甚至是笑了。
    “我说了，金丹是不死之身。”
    她的脑袋往一侧歪了歪，脖颈上被掐出的凹痕正在飞速复原：“哪怕你把我斩成十八段，每一段都会自己长回来。”
    “脖子早就不是致命伤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赵毅没说话。
    他的五指收得更紧了些。
    一息。
    两息。
    柳非烟的笑容凝住了。
    她低下头。
    脖颈上被赵毅掐住的那片皮肤，正在迅速变枯黑。
    不是淤青的那种黑，是腐烂的黑。
    皮肤起了褶皱，然后干裂，然后往里塌陷，露出底下灰白的肉。
    灰白的肉又在烂。
    她的再生能力在拼命修复。新的皮肉从伤口边缘往里长，粉嫩的带着血色。
    但阴雷蔓延的速度更快。
    新长出来的皮肉，刚冒出个头，就被腐蚀成灰黑色的渣滓。
    腐烂。
    再生。
    再腐烂。
    再再生。
    再生追不上腐蚀了，要彻底变成烂肉。
    柳非烟的脸，终于变了：“你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