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传影的光芒在许佳音掌心亮起时,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她在紧张。
这谎,要怎么圆?
画面那头,先出现的是一汪碧波粼粼的池塘。
二长老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玄色钓竿横于膝前,雪白的长眉垂着眼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与上次见到他的场景大差不差。
鱼篓旁倒是又多了条破裤子……
但这次的鱼篓却不似上次那般空空如也,竟多了一条不足小指长的鱼儿!
“佳音丫头,这个时辰找老夫作甚?”他头也不抬,抬着下巴,面露傲然道:
“老夫刚钓一条大鱼,可没空指点你修行。”
说着,他特意将那鱼篓拿起,露出在篓中游的欢快的小鱼苗……
许佳音看清那“大鱼”后,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刚想开口。
画面微微一晃,另一道身影挤了进来。
天水碧的留仙裙曳地,腰间系着浅色的丝绦,一头乌发只用碧玉簪松松绾着。
几缕发丝垂在颈侧。
徐妙真那张艳若桃李却又端庄平和的脸出现在光影中,唇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佳音,怎么这时候传影过来?可是又惹什么祸端了?”
她话音里带着打趣,显然心情不错。
“师父~”
在看到徐妙真的那一瞬,许佳音双眸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她已经开始哽咽起来,委屈巴巴的抬起自己那布满鲜血,不成人形的双手。
画面那边,两位长老看到许佳音的脸色,笑意同时顿住。
徐妙真的眸子微微一凝,身子下意识向前倾了倾:“怎么了?”
二长老也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光影看清一切。
“你们看吧……”
许佳音带着哭腔。
将画面缓缓转向身后。
满地狼藉。
断裂的树木,翻卷的泥土,一个丈许深的巨坑,还有周围二十丈内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痕迹。
在这不堪的画面中。
医宗弟子凌子云昏迷不醒。
墨门新收弟子程来运奄奄一息。
许佳音浑身是伤。
画面静止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脆响。
二长老手里的钓竿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已经从青石上站了起来,双目凝在一起,雪白的长眉倒竖而起:
“怎么回事?!”
徐妙真没有说话。
但她那白皙的手指,已经紧紧攥住了袖口,指节处泛起青白。
“佳音,说清楚。”徐妙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刀锋般的寒意。
许佳音咬了咬嘴唇,把“师兄妹二人准备去青州请冯长今打造战甲,却在途中遭遇黑影抢玄珠,双方激战,程来运拼死护住自己,最后玄珠被夺”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快,有些地方甚至磕磕绊绊,但那满地的狼藉就是最好的证据。
画面那头,沉默了足足三息。
二长老弯腰捡起钓竿,动作很慢,慢得仿佛那钓竿有千钧重。
他直起身时,脸上的懒散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严:
“真是什么小猫小狗,也敢把手伸到我墨门头上了。”
“好,好的很。”
二长老言至此处,面容已是尽冷如霜。
徐妙真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画面中那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躺在地上“昏迷”的程来运,看着许佳音手上包扎过的伤口。
良久。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谁。”
那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许佳音隔着光影都感到一股凉意。
“什么?”许佳音委屈巴巴的面容愣了一下。
“我说,是谁动的手。”
徐妙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凤眸里,已经燃起了幽幽的火光:
“那人的相貌,特征,来历,你不知道?”
许佳音摇头:“他……他一直蒙着脸……”
“嗯。”徐妙真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转过身,朝画面外走去,只丢下一句话:
“我去青州。”
二长老一愣:“徐师妹,你……”
“玄珠是墨门之物,被夺了,自然要追回来。”徐妙真头也不回:
“况且,我那徒儿伤成那样,我这个做师父的,总得去看看。”
她的身影消失在画面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香风。
二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看向画面中的许佳音,那张老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丫头,你师父这脾气……你可知道她上次亲自出山,是什么时候?”
许佳音摇头。
“十年前。”二长老伸出两根手指:“江湖上有个四品武夫,调戏了她两句,她一个人追了一万余里,最后把那四品武夫活活打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满目疮痍的战场上,低声道:
“青州,要乱了。”
许佳音心头一跳,脸上却努力保持着悲痛的表情。
二长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你先照顾好自己,此事……老夫先报与朝廷。”
光影散去。
二长老站在池塘边,盯着手里那根钓竿看了许久。
钓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裂纹。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起钓竿,朝工部衙门的方向走去。
……
工部的消息传得很快。
玄珠被夺,墨门弟子受伤,凶手疑似五品以上的神通武夫。
这些关键词在半个时辰内,就摆上了监国司的案头。
高鹤芸刚回到监国司不久。
永安县这趟差事办得还算顺利,虽然有些波折,但总算是把该抓的人抓了,该查的案查了。
她正准备回屋换身衣服,好好歇一晚,却被同僚叫住:
“高大人,有新差事。”
高鹤芸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什么差事?”
“青州那边出了点事。”同僚递过来一张纸:
“墨门的玄珠被劫了,抢的人疑似五品武夫,有金属性神通。”
“工部那边报上来的,跟您上次去永安县办的案子有些关系。”
高鹤芸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玄珠”这二字上,凤眸微微一眯。
她脑海里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个清瘦俊朗,满眼精明的少年。
一个娇俏可爱,总爱嗑瓜子的大小姐。
玄珠被人抢了??
五品,金属性神通。
七品医宗弟子凌子云昏迷。
七品墨门弟子许佳音重伤。
八品墨门弟子程来运重伤。
当看完这些消息,
高鹤芸那双平淡的瞳孔骤然一缩!
程来运,八品??!!
这才几天?!!
她临行之前,那小子刚入道而已!
这便已经突破了八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