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我们在这里蹲了一个月,颇有成效。”
轻羽半推开窗,站在这二楼客栈的房间内,向下看着这巷子里往来僧侣、香客还有做些小生意的店家道,
“东边那家香烛铺子,还有后边那家当铺,这些个铺子都打着供佛休息的幌子,却藏有长桌和骰盅,就等着香客将准备好的香火钱换成赌注。他们都很会出老千,估计这些赃款最后都成了他们在我大晟活动所需的本钱。”
“怪道万年县总有小店铺开得好好的,还交不上税,更有甚者将家底都赔了进去,原来是这些铺子在作祟。”
谢令仪闻言起身站到轻羽身后,拍了拍她的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种私设的小赌场隐蔽清静,这条街上香火铺子不少,后厢房高墙深院的更是多,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能摸清底细,这次你们可是立大功了。”
“奴不敢居功,多亏了我们家大人机敏。”流云嘿嘿笑道,“只是奴婢还是没想明白,为何大人对这佛门重地起了疑。”
“那便要多谢上元那日的刺客了。”谢令仪弯了弯眉毛,“那二人身上除了寻常赌场里的铜臭酒气,还有佛门里香烛烟火的味道。若单论这两点也难找,但那气味最特别的地方,是其中掺杂了一缕很重的清凉之意,那是当年玄奘大师从天竺带回来的龙脑香独有的味道。”
“这上京城附近,只有一座寺用得起这种香。”流云颔首,“大慈恩寺。”
“不错。”谢令仪的视线从窗边离开,转过身去,“鱼儿已经够多了,今日便收网吧。等白夫人的信号。”
“是,大人。”轻羽姐妹俩叉手离开。
“小娘子,礼已备好,我们去寺里吧。”沈蕙心恰好抱着香饼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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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照,大慈恩寺门楣上莲花雕饰半没于光影中。
寺门后的知客僧灵珂本在清扫,见谢令仪二人踏入寺门,便将扫帚倚在树旁,迎了上来。
“谢施主,您今日怎有空来寺里,也不曾着人先通报一声,贫僧有失远迎。”灵珂在谢令仪面前站定,合十一礼,“请施主且先至客堂小憩,吃盏茶,贫僧这就去通传寺主。”
“师父竟认得弟子,真是莫大的缘分。”谢令仪低下头,合十还礼,“有劳师父带路了。”
谢令仪低着头跟在灵珂身后,或许是天气转暖,寺里的僧人都将长袜换作了短袜,灵珂走动时那腿上的刺青在袍角翻飞间时隐时现,谢令仪看不清楚,只能隐约推断出是鸟兽的样子。
“施主,寺主在里屋等您。”灵珂的声音打断了谢令仪的思绪。
“嗯,劳烦师父了。”
谢令仪伸出手,沈蕙心会意,捧出一提素点心。
谢令仪接过油纸包裹递给灵珂,“吾听堂姊言,家叔婶夫妇生前都是由师父接待,此次含章前来所求之事也正与家叔婶有关,想请师父进屋一同商议,不知师父可方便?”
“小谢大人费心了,这本是灵珂应尽之责。”灵珂接过点心,为谢令仪敲了敲茶室的门,“寺主。”
“进来吧。”窥基法师应道。
谢令仪进门后旋即躬身一礼,也没绕弯子,“寺主,今日前来是为了家叔婶的事。前些日子家中祠堂走水,家叔夫妇去得急。家父不敢劳烦大德,只求课诵僧师父在他们七七之日,为他们诵一卷《金刚经》,好减轻家叔夫妇生前身后罪业。弟子自有薄俸,可为师父添灯。”
“此事倒不难。令叔母生前也常来寺中供佛像,便请她熟识的那几位吧。”窥基法师闻言颔首,“灵珂,柳夫人你之前常接待的,去安排一下吧。”
“只请义福和善导这二位师父可少了些?”灵珂恭敬地问道。
“家叔和家叔母遭罹凶闵,吾家只斩衰三日,更不敢哭于外。家父此番是想尽一番兄长拳拳慈爱之心,只求他们夫妇二人的神识可以不堕三途,得见弥陀便可。”谢令仪说着红了眼眶,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掩面,“灵珂师父也常接待我三叔母,既如此不若一起去吧,三位师父,总是够了。”
“谢施主,非是贫僧不愿,只是这课诵僧的......”
“阿弥陀佛,灵珂,诸法因缘生,你往日就常接待柳夫人,今日又得见谢施主,这便是缘法。佛菩萨的金刚语,不论从谁口中出,皆能饶益亡人,你修行多年,这《金刚经》有何不会诵的,便依照谢施主的意思去准备吧。”
“寺主,这......”灵珂闻言有些本能地抗拒,在袖中轻轻弹了弹指。
谢令仪注意到这细微的动作,微微欠身端起茶盏,用小指轻叩两下。
沈蕙心会意,上前反剪住那僧人,一掌将他嘴中还未来得及嚼咽的毒药打了出来,押着他在谢令仪面前跪下。
“灵珂师父,你们萨满教里不是视自杀为大凶,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么。”谢令仪踢开那毒药,“你可要感谢我呀,让你不必做那永不安息的恶灵了。”
“呜呜呜——”灵珂还想狡辩些什么,却被沈蕙心用布条堵住了嘴。
“谢施主,这......”窥基法师一脸茫然,“灵珂虽是五年前来的,但一直潜心修行佛法,每日勤勉,对寺中事务都很热心,施主可是抓错人了?”
“灵珂师父这腿上的鸟兽刺青真是太过招摇了,我大晟本土佛教戒律禁止僧人伤害自己的身体,还有你适才在袖中的弹指动作正是萨满教中辟邪的手势,让本官直接确认了你的身份。”
谢令仪见窥基法师还在发怔,便起身施礼道,“惊扰法师了,此人身份特殊,下官奉命追查,事关重大未曾先通禀法师,还请法师见谅,一应追捕文书大理寺今日便会补上。”
“阿弥陀佛,谢施主为国除奸,老衲岂会见怪?”窥基法师见谢令仪手中的御赐令牌心中了然,垂目捻珠道。
“谢寺丞,人都捉住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