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产业园的风波刚压下去,张诚还没来得及赶回主工地,老郑那带着慌腔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背景里吵成一片,吼叫声、推搡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听筒震破。
“诚哥!不好了!工地被人堵死了!里外全堵死了!”
张诚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旁的刀哥和陈舟也同时绷紧了身子,一股浓烈的戾气无声散开。
“说清楚,多少人,堵在哪?”张诚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黑压压一片!最少五六十号人!全堵在正门、侧门、材料口,连工人上下班的小路都被封死了!”老郑喘着粗气,语气里满是憋屈和火气,“他们不打、不砸、不拆,就站在那挡路!工人进不去,材料运不进来,刚送过来的水罐车被拦在马路边,连工地大门都靠不近!”
“我刚才出去跟他们交涉,领头的就一句话——让张诚滚出这座城,不然一天二十四小时堵着,让你们彻底干不了活!”
张诚攥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断材料、断水电、抢客户、毁设备,四轮阴招接连砸过来,都没能把诚信新能源压垮,现在对方终于没了耐心,直接用上了最无赖、最磨人的死招——围而不打,堵而不闹。
不伤人、不毁物,让你抓不到把柄,却能活活把工地困死、耗死。
“我们马上到。”
张诚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刀哥随手抄起放在后座的一根实心橡胶棍,眼底凶光直冒:“诚哥,这帮龟儿子是真要把路走绝!今天我不把他们的人墙冲开,我就不姓刀!”
“别冲动。”陈舟冷冷开口,眼神锐利如刀,“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先动手,只要我们一还手,他们立刻躺地上讹人,到时候工地彻底没法收场,反而落人口实。”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堵着吧!”刀哥咬牙低吼。
“堵着,我们就想办法过去。”张诚拉开车门,语气稳得吓人,“他们堵门,我们就走围墙缺口;他们拦路,我们就分批进;他们想耗,我们就陪他们耗。想把我们困死,没那么容易。”
车子一路疾驰,还没到工地门口,远远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穿着花衬衫、染着各色头发的混混,三五成群站在工地所有出入口,有的叼着烟,有的抱着胳膊,有的直接坐在石墩上,嬉皮笑脸地挡在路中间。施工工人被拦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水罐车、材料车排成一条长队,进退两难。
“张总来了!”
工人看见张诚,像是看见了主心骨,纷纷让开一条路。
堵门的混混立刻来了精神,领头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晃着脖子走上前,斜着眼打量张诚,语气嚣张到了极点:“哟,这不是张总吗?怎么,终于舍得出来了?”
刀哥往前一步,挡在张诚身前,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像要吃人:“疤脸,你别太过分!我们干活吃饭,跟你无冤无仇,你一而再再而三来找事,真当我们好欺负?”
“无冤无仇?”疤脸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板说了,只要诚信新能源在这城里一天,我们就堵一天!要么你们卷铺盖滚蛋,要么就在这耗到死,二选一!”
“你们别想做生意,别想施工,别想进人出料!耗到你们没钱发工资,没人敢跟着你们,看你们垮不垮!”
话音一落,身后的混混立刻跟着起哄怪叫。
“滚出这座城!”
“再不滚,天天堵你们!”
“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老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疤脸吼道:“你们这是不讲道理!我们合法施工,凭什么拦着我们!”
“道理?在这一片,我就是道理!”疤脸双手抱胸,一脸无赖,“有本事你报警啊!你看有没有人管!我们一没打人二没砸东西,就站在这晒太阳,谁能拿我们怎么样?”
这话戳中了最致命的地方。
对方不打不砸,纯靠人墙堵路,就算闹到再大,也顶多算纠纷,根本治不了根。等风头一过,他们照样回来堵,反反复复,能把人活活拖垮。
刀哥实在忍不下去,攥着棍子就要往前冲:“我今天非把这道人墙撞开不可!”
“刀哥!”张诚一把拉住他,声音低沉却有力,“别上当。”
他往前踏出一步,独自面对五六十个混混,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没有丝毫惧色。
“疤脸,我跟你说最后一遍。”张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路口,“工地,我不会停;城,我不会走;生意,我更不会撒手。”
“你们堵一天,我干一天;堵一月,我干一月;堵一年,我干一年。想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走,你可以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主子——做梦。”
疤脸脸色一沉:“张诚,你别给脸不要脸!真要逼我们动手?”
“动手?”张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敢吗?真要动了手,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我劝你,别为了别人的钱,把自己搭进去。”
陈舟这时往前一站,眼神冷冽地扫过全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久经沙场的狠劲,混混们被他目光一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人敢轻易上前。
场面瞬间僵住。
一边是铁了心要堵门的混混,一边是寸步不让的诚信新能源。
老郑看着身后急得冒汗的工人,突然咬了咬牙,转身对所有人吼了一声:“兄弟们!正门走不了,咱们走后面的围墙缺口!能钻的钻,能爬的爬,就算爬,咱们也要爬进工地干活!”
这话一出,工人瞬间炸了。
“对!爬也要爬进去!”
“不能让这帮龟儿子看笑话!”
“跟着郑哥走!”
几百号工人立刻跟着老郑,绕到工地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围墙缺口。那缺口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旁边就是杂草堆,又陡又滑。
可没有一个人抱怨。
老郑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接着是工长、技工、普通工人,一个接一个,猫着腰、低着头,从狭窄的缺口里钻进施工区。衣服被划破了,手被刮伤了,膝盖蹭上泥了,没人在乎。
疤脸一看急了,带着人就要往后面冲:“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
“你的对手是我。”
刀哥横身拦在路口,橡胶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尊拦路铁塔。陈舟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可那股狠劲,让混混们脚步都停住了。
“你们谁敢过去一步,试试。”刀哥咧开嘴,笑得杀气腾腾。
混混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真的往上冲。昨天在工地挨过打的,至今浑身还疼,他们心里都清楚,真动手,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就这么僵持的十几分钟里,大部分工人已经顺利钻进了工地。
当第一个工人重新走上施工面,按下焊机开关的那一刻,滋滋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那一道小小的焊花,在昏暗的施工区里亮起,像一颗重新点燃的星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机器陆续启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外面的混混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拼了命堵门,可里面的机器声,还是响了起来。
老郑站在工地中央,对着外面的张诚挥了挥手,声音透过围挡传出来,底气十足:“诚哥!工人到位!机器启动!工地没停!活没停!”
张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丝。
疤脸看着这一幕,气得脸都绿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指着张诚咬牙切齿:“张诚,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我就不信,你们能天天钻围墙!”
“我等着。”张诚淡淡回了两个字。
混混们不甘心地守在门口,可士气已经散了。
他们以为一堵就垮的工地,非但没垮,反而靠着工人钻围墙、爬缺口,硬生生重新运转起来。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阳光毒辣地晒在地上。
混混们站在太阳底下暴晒,又渴又累,心浮气躁;而工地里面,机器轰鸣,人声忙碌,一片热火朝天。
刀哥走到张诚身边,抹了把汗,咧嘴笑了:“诚哥,这帮龟儿子气疯了!咱们赢了这一局!”
张诚望着围挡里亮起来的焊花,眼神却依旧凝重。
“这只是暂时的。”他轻轻开口,“他们堵不住人,接下来一定会对车队、对回收场、对我们每一个能喘气的地方下手。更脏、更阴、更狠的招,还在后面。”
陈舟点了点头,冷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就不是堵门这么简单了。”
张诚深吸一口气,望向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光伏板。
工地的灯亮着,机器转着,人心聚着。
就算前路被堵死,就算每一步都寸步难行,这群靠实干吃饭的人,也绝不会低头。
围堵可以挡住路,
但永远挡不住一群不想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