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还没亮, 天黑的厉害。
紫云台内里静悄悄的,死一般的寂静。师泽从屋内出来的时候,外面半点星光也没有, 月色更是看不到。
今天的天色竟然和朔日相似。
师泽从屋内出来的时候, 看到外面的天色,神色冷冷。他并不喜欢这样乌黑的夜色, 这容易让他想起朔夜里的凶险。
他下意识的把手放在小腹上,自从失去了元阳和部分精元之后, 他的灵力比较之前有所减弱。每逢朔日, 体内封印的东西就会力量达到最高, 疯狂的想要挣脱封印, 逃离束缚。这东西不好对付,以往他往往要和那东西要斗个平手, 才能熬过朔日。
那日他竟然落了下风,并且被掌控了。虽然后面清醒了过来,但于他来说, 简直奇耻大辱。
他靠在窗台上小会,而后直接披衣出去了。
师泽夜里不会入睡, 就算躺在那里也不过是越来越清醒。在卧房里睁着眼睛躺着, 不过是越来越心烦意燥。
开了门, 师泽径直往外走去, 才走出居室, 不出预料的就见着明枝靠着柱子坐在那里。她还没到完全脱离凡人吃睡习惯的地步, 她老早就来了, 他没有说让她进来,也没说不准她来。
而她也没问,直接就靠在那里睡了。
夜深露重, 地上更是硬邦邦的。她直接往那儿一坐,半坐半躺的睡了。
而且还睡的很香,完全没有半点不适。
她脑袋搭在那儿,整个都仰起来,也不管好看不好看,透着一股大大咧咧。
师泽停在那儿没有再走,他低头看着明枝。她在他眼里,小的过分。不管哪儿都小,年纪小,人也小小的。他几乎可以一只手就能把她整个的掐住。
她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女子的矜持,睡的四仰八叉。小肚子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不管怎看都是睡得极其舒服惬意。
师泽已经很久都没入睡过了,他多年来都是自己独居,也没见过别人入睡是什么样子。
她睡得很香甜,这样子看的师泽竟然没有直接离开,他稍稍走近了几步,蹲身下来。略略打量她。
睡着时候的人比她醒着的时候,要安静多了。她醒着的时候,一条舌头,简直能将人给活活气死,睡着的时候倒是让他舒适了许多,至少那张嘴里不会说出那么多叫人无言以对的话来。
睡着的人靠在那里,眼睛也闭上。躺坐在那里,乖乖巧巧又大大咧咧的睡着,这模样竟然还有那么点儿她醒着的时候没有的恬静。
睡着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师泽忍不住有些奇怪。他几百年都没有过睡眠,黑夜对他来说和白日无异,甚至比白日都还要更难一些。入夜之后,四周几乎是一片死寂。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一人。
几百年来,他早已经习惯了。但是习惯了,不代表他喜欢。
他习惯了,也仅仅只是习惯而已。
入睡是个什么滋味他也不记得了,上回她过来和他胡扯了一堆,他竟然还真的小憩了一会,睁开眼就是久违的天光。不得不说,的的确确要比以往要轻松很多。
漫长时光,在闭眼睁眼间过去,不必是那么一刻一刻的挨过去。
朔日的那次,与其说睡,倒不如说昏过去了。
师泽看着她胸脯和小肚子一起一鼓,神色里露出些许疑惑,他上下打量她,异样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现在很舒服,很开心吗?
为什么她能这样自在舒适?
只不过是躺在这儿而已,而且地上又算不上什么舒服的地方。
他看了一遍,听到她的轻轻的呼吸声。清浅且有节奏,在这死寂一片的夜里,算是为数不多的意趣。
至少她发出的声响证明,这一片地方除了他之外,还有活物,并不是真正的死静。
他又看了一眼她,那日夜晚太过兵荒马乱,他只是感觉到骑在自己身上的躯体柔软,至于其他的,他没有觉察也没有注意过。朔日当天,他之后几乎完全凭借本能行事。其中的细节他也记不清,也不想回想。
仔细看,她和自己的确不同。
师泽明白,这个世上分天地乾坤,万物分雄雌,人也分男女。彼此之间相似却也有极大的不同。
不过这里头究竟是有什么不同,师尊北阳道人没细说过,他也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可现在,他看着躺着人,心里有了点疑惑。男女各属阴阳,相似却又不相似。
这里头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长夜漫漫无事,师泽看着明枝,像是琢磨一个他完全不懂的东西,来打发这对他来说难熬的一段时间。
他稍稍打量她,和他的确不一样。
可是具体如何,他也不知道。他曾经亲身感受过,但是太混乱,他对此并没有一个
睡着地上的人动了下。他看着她原本闭着的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的睁开。冷不防的直接和他的双眼对上。
明枝一醒来就见着师泽在一旁阴沉沉的看着自己,她吓的啊了一声,整个人差点直接往后仰一脑袋直接就撞上了后面的柱子。咚的一声,明枝捂住后脑勺,疼的呲牙咧嘴。
师泽在一旁看着,他方才倒是想拦着,结果她自己一头就撞了上去。
“你怎在这儿?”明枝抱着后脑勺,眼泪汪汪的去问师泽。
师泽依然保持着方才跪在那儿的样子,他长得好看,现在单腿蹲那儿,手臂搭在膝盖上,长衣款款,身如修竹,清隽秀丽。
“这是我的地方,你说我为什么在这?”师泽反问。
他说着看着她眼睛里冒出的水光,方才她后脑勺撞在柱子上一下闷响,听起来劲头就不小。
“哦。”明枝捂着后脑勺闷闷的应了一声。
“你这几天都在这里了。”师泽说着,眉梢眼角里都透着一股好奇,“难道是我这里的地特别好睡,还是别的,你要夜夜跑到这里来?”
明枝躺在地上睡了好会,她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听着师泽这么问,她一手捂着脑袋后面的包,一边轻笑,“衡云君这里的地,倒是不比别处好些,都一样的。不过这里的人倒是比别处的要好很多。”
她张口就来,没有半点女子的矜持。他遇见过的那些女子,就算是魔门里头的,也没有几个像她这样不知死活。
他冷下脸,就听她说,“衡云君觉得我是在说谁?”
明枝不怀好意的挑眉,满脸都是请君入瓮。
师泽在这上面吃过她不止一次的亏。知晓她现在已经布好了陷阱。他一笑,“你自己说谁那就是谁。”
他起身,直接从她身边走开。
明枝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瞧着师泽往外走。
今天夜色浓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在黑暗里清楚的看到他直接往外走去。
过了小会,她跟过去。
师泽没有开口斥责她,明枝也就理直气壮的继续跟在他身后。
师泽长发放下来,随意的披在肩头。身上也只是在寝衣之外搭了一件罩衫,随意的在前面走着。
等跟着他过了一道木桥之后,师泽突然停下来,“跟着我做什么,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明枝在后面答道,“要是什么时候我走累了,我就停了吧。”
她这人没脸没皮,不管说什么,她依旧是我行我素。师泽对付这样的人,也懒得开口,不管男女,只要动手,基本上就看不到这人下回再在自己的面前晃荡了,可是对她,他一直没动过手。
毕竟只是一个小丫头,他就算动手,也不是什么人都打的。
“你这几天日日都来我这里,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师泽问。
“我不是天天来,每隔三天或者两天来一次。因为我是你的仙童,而且我看看这里有没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对了,这话你已经问过一次了,还问你不觉得烦吗”明枝在一片浓黑里,准确无误的跟在他的身后。
这条路并不是通顺的,有几个坑,她直接绕过,稳稳当当的跟在他身后。
“你说过无事献殷勤,不是好事。”
师泽开口说话,夜里露重,开口就能感觉到一股浓厚的草木水汽铺面而来。每次往这边,经过,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变化。
“我又不是没事献殷勤,我就是有事才献殷勤,而且我的确有所谋。但是我又做不成。”
师泽笑了一声,“你想做什么?”
“盗你啊。要是不然说……”
“行了。”师泽料想到下面定然是没有什么好话,他出言打断。
这世上从来都是要脸的怕不要脸的。他不耐烦和人动嘴皮子,可也在不会动手的情况下,他也拿她没办法。
他这么一说,她也就闭上嘴,站在那儿不动了。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她开口。这个小妖女,浑身上下,就那一条舌头最厉害,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一股脑的往外倒。一股不怕死的劲头比谁都厉害。
他原本以为,她还会另外找话说,但她却停了。
师泽绝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尤其几百年之前开始到如今一直这样。有人在,反而对他来说是个新鲜事。她不说话,他也能察觉到她就在那里,她呼吸深深浅浅,还没到完全能控制自己吐纳的程度,哪怕他不看她,四周也是一团漆黑,他根本不用费什么劲,就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她不说话了,四遭又安静下来。但他不必驱动灵力,就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他走到一处亭子坐下,他示意她在另外一边坐下。
“仙君想喝茶吗?”过了小会她开口了。
师泽有些意外的看她,“你带了?”
她这时候在他的跟前也没有什么规矩,她摇摇头,“没有,就是想说,如果衡云君想喝茶的话,现在忍一忍,等天亮了再说。”
师泽沉默以对,他看着明枝,明枝两手撑下巴,一双眼睛轻眨着就看着他的方向。黑夜里,她和白日并没有任何区别,而且他也感觉到她并没有使用灵力。
“你倒还不如不问。”
夜色深寒,他的音色在黑色里格外好听。
明枝笑了,少女的嗓音格外活泼清澈,“问了也没关系嘛。”
她撑着下巴,“衡云君这么晚出来,是出来欣赏月色吗?”
“今天没有月亮。”
“哦,那就是出来摸瞎子的?”
他睨了她一眼,明枝笑起来,“其实我在外面等,但我除了上回那一次,就没有等到衡云君。我还以为衡云君睡了呢。”
“……”师泽已经不记得入睡是个什么感觉了,“我没让你等着。”
“可是我就愿意等嘛,这个和衡云君没关系。”明枝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冷淡,甚至根本就没有将他的冷淡放在心上。
她靠在桌子上,坐没坐相,两只胳膊全都搭在石桌上,夜风里有幽幽清香传来。师泽顺着夜风看过去,发现不远处是几株昙花。
明枝问熏华讨了不少花种,她照着季节时刻种植,把紫云台周遭给种了一遍。
“这是什么?”师泽指着那边的花丛道。
“昙花呀?听说昙花一现。而且专门挑夜里开花。这东西娇气的很,喜欢高处,但是又耐不得寒,一大堆的讲究,熏华真人也和我说,这昙花太过娇气,必须时时刻刻注意,要不然就会枯死。”
明枝说着,双手捧着脸,撑在那儿满脸的感叹,“我之前种了很多,能不能养活全看运气,现在看起来有那么几株活了。”
“难为你有这个耐心。”师泽有些意外,他知道明枝在紫云台里种这些花花草草,但他也没去管。
明枝听着笑了,她直接跑过去,毫不犹豫的直接把一株昙花给折断,直接送到他面前。
“送给你。”
她手里昙花幽幽清香,他看了一眼,“送我?”
明枝点点头,“对呀,当然送你。”
“这东西开花之后两个时辰内就会枯萎。你把它折断了,它凋谢的会更加快。”
师泽说着抬头看她,“我不喜欢立刻凋零的东西。也不喜欢死的很快的东西”
明枝一笑,似乎没有听出他话下的拒绝,“没事。”
说着,她抬手一道灵力直接覆盖在那株昙花上。
“这样的话,就不会坏掉了,除非衡云君你自己把这花给自己踩烂了,要不然是不会枯萎的。”
她说着,把手里的花往他跟前一松。
师泽没有去接,也没有拒绝,他看着她的手眉头皱起来,“之前没有人教你如何正经的结印么?”
哎?
明枝愣住,师泽这个时候抬头起来,“没人教过你么?”
他刚才看她结印,歪歪扭扭,只能说面前能看出个影子,却根本不是那额一回事。她能结印施术成功,还真是走了大运。
“没人。”明枝摇头,满脸的意外,“没人教我的。”
她说着,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东西,身上也细细发颤起来。
师泽于浓黑中感觉到她倏然颤抖的呼吸,还有发抖的躯体。
“你过来。我教你。”
明枝啊了一声,满脸意外,“教我?”
“过来。”师泽这一声已经没了什么耐性,眉头蹙起,那股不耐烦已经表明的不能再明显。
她立即过去,让师泽教她。
结印手势这些东西,都是下面弟子初初入门的时候学的。他偶尔也会教内门弟子一些东西,但是这些最基本的,他根本不会看。倘若连结印都做不好,也没有到他面前,让他教的资格。
这不教还好,一教发现了她一堆的问题。他之前看她对敌,十分沉着冷静,而且也能将招数的招数发挥到最大,哪怕没有碰过的法决,只要他说过一遍,她就能立刻使出相应的威力。
没想到她竟然连结印都歪歪扭扭。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你方才那样的别致了。”师泽一张嘴从来没有留情过,就连讽刺也是不留余力。
明枝不在乎他的那些话,其实她连自己的脸皮都可以不要的,这玩意儿留着没啥用。她早就一股脑的全丢了,除了装模作样拿出来之外,她还真的不在乎。
师泽的讽刺听在耳朵里,她根本没有半点感觉,不过她在他的注视下,脑袋又低了低。
“没人教我的,”她轻声道。
“没人教你?”师泽见识过她的实力,北极山那个弟子都不及她。
明枝没说了,她只是学着他的手势,她学的很仔细,不一会儿就像模像样。
“其实那天之前,我一直没有出去过。”她轻声轻气的说话,带着罕见的稚嫩,“我在之前都是被关起来的。”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隐月宗在哪里?”师泽看着她结印的手势,抬眼看她。
她微微抬头,双眼看他,那双眼里干净的厉害。
“不知道,我被关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到外面去过,后来是师叔把带出去的。四周是什么样子我记得,但叫什么名字,我就不知道了。”
过了小会,师泽教的她都会了。
明枝一边反复的将他教的全都做出来。
“怎么样?我学得快不快?”明枝说着把还做了几个结印给他看。
不得不说,她的领悟的确很强,比他见识过的那些内门弟子的绝大多数都要高的多。
“你现在就是个快要塌的屋子。”师泽开口,“看似还不错,可是你内里的梁柱都是歪歪扭扭,没有架好,你灵力的确不错,但是最基本的都没有弄好,灵力修为再强,对你而言而不过是无法承受的负担,如果你继续这么下去……”
他说着,一反常态的靠过来,微微靠近她。
“这房子就塌了,一点都没有了。”
话语从师泽的唇里轻轻吐出。明枝稍稍垂目,就能看见他那张线条漂亮优雅的嘴唇微动。
真的是很漂亮,也很干净。
她太喜欢了。
明枝只是咬住唇,她稍稍抬头,那双眼抬起来。
贝齿轻咬嘴唇,最是无辜的模样。
师泽看到那双眼睛,此刻并没有月光,但他能清楚的看到她认真的看着自己。那双眼干净且清澈,如同清浅的小溪,引人忍不住的想要往里头深入探寻。
他整个人往后仰,拉开了原本靠近了的距离,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我的东西在你身体里,你是可以用,但是你如今这样子,修为境界突然提高,但你这个容器却根本没有把它完全转化的本事,即使炼化,你也不能完好无缺的用它。”
“我的经脉会承受不住,到时候就会成了废人。”明枝把他的话接下去。
她眨眼,她此刻褪去了之前的那股嬉笑无赖的模样,似乎失落,又有种意料中的平静。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沉默着。
师泽心下渐渐涌出一股他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感觉,心口略略酸胀,虽然不至于像受伤那么难受,但也清晰的让他忽略不得。
这感觉太过诡异,也太过陌生。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好了。”师泽看向手边她采摘下来的昙花,昙花开花之后两个时辰就会迅速凋谢。被采摘下来的话,会衰败的更快。
因为她的灵力滋养,那支昙花到了现在,依然花瓣鲜嫩,带着夜露。
“不过你天资勉勉强强还能入眼,还算有东西可看。”
师泽说着,拿起手边那支昙花,稍作端详。不得不说,这昙花长得还算不错,应当是用了灵力滋养,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长成这样。
“你做事,还算妥帖。”
原本沉默的人满脸诧异的望着他,而后下刻她就笑了出来。
师泽不解,“你笑什么?”
“因为高兴啊,我的确是和衡云君说的那样。”
“刚刚还在伤心呢,但听到衡云君后面说的,我就开心了。”明枝冲他笑的眼都眯起来,“因为衡云君只说实话,这说明,我还是有可取之处。而且能得衡云君一句话,我就又高兴了。”
“没什么好高兴,我不过实话实说,就算我不说,你也是那样。”师泽放下手里的昙花,看向别处。
“那我更开心了!”明枝双手背在背后,身体轻轻摇晃,身后的长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摆动。不停的摇来荡去,荡出心神摇曳的弧度。
师泽闻言微微偏首看过来,就见着她没心没肺的笑,脸上那笑发自内心,连着双眼都弯了。
这小妖女着实古怪的很,魔门行事随心所欲,但她太纯粹了,高兴便是高兴,狠毒便是狠毒,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直接表露在脸上,心里所思所想,所欲所求,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她已经不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妖女的模样。
明枝得了他的指点,虽然只有那么一点,也高兴的很。她也不管师泽看上去似乎不想和她说话,自顾自的和他说了很多。
“我和你说个我最大的秘密。”她兴致勃勃的拉着他,“我家乡其实不是这里,是另外一个地方,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的人夜里不用点灯,就可以通宵整个城就亮的和白天一样,不对,是比白天好多了!”
说起这一切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似乎有光,吸引人的厉害。
“还有还有,我们那里也没有修士,但是人可以在天上飞哦!”
师泽听着她满嘴的稀奇古怪,心下只觉得可笑,普通凡人不曾修仙,也没有半点灵力,怎么可能凭借外物就可以在天上翱翔?
“那么那里的人也和你一样么?”他问,“像你这样这样不知死活。”
“那可不是,不过我那儿的人啊,优点多,缺点也不少。但是有一个,就是我们那边的女孩子,喜欢一个人,不流行什么矜持,喜欢他那就大声说出来,做出来。放肆大胆的去追。就算不成,那也没什么。”
师泽抬眼挑眉,“哦,是吗?那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算什么大开眼界啊。”明枝笑的狡黠,她一下凑到他的跟前去,“喜欢就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就去追,哪怕最后不在一起,但也曾经拥有过。”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互相对骂。
师泽抬头望着她,对上她的眉眼,“若真如此,真是放肆。”
明枝也不气馁,甚至她连气馁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哈哈一笑,她一下坐在了旁边,又和他说起别的来。
这次她不和他说什么,撑着下巴看着他。
师泽不打算开口了,她那条舌头,厉害的很,说出来的话也是稀奇古怪,再加上她没脸没皮,对付常人的那些招数,对她统统无用,倒还不如现在就很好。
可能四周太安静了,师泽不说话的时候,在一团浓黑里,几乎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她能黑夜视物,才能清清楚楚的看见他。
可是他也太安静了,过了小会困意又涌上来,这个时候夜还没过去,她在北阳山被养的稍稍有些娇气,原本几天几夜不睡也没事的人,竟然也恢复了点以前的习惯。
她忍不住直接趴在那里睡了。
师泽见着她趴在那里,“你若是困了,自己回去。”
可是话说完之后,也没见着人动,他一看发现人竟然直接睡死了过去。
这里的亭子四周都是草木,露水也比别处重些。
迟疑了下,他起身把人提起来,睡着的人直接软软靠在他的脖颈处。暖暖的呼吸全都喷涌在他的领口,扫过其外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