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气候而改变。
最后作出决定:暂时将本次调查中的高浓度区域全面划为禁入区,其它区域也要张贴警告,极力劝阻游客入内。不过,预定下个月要重新再划分一次。
“老师,您几年前也曾经调查过一起类似的事故,对吧?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在拥有硫化氢温泉的地区,或多或少会有发生此类事故的危险?”
“嗯,可以这么说。而且,也的确发生了。”
“能知道何时会发生,在何地发生吗?”
青江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
“如果是火山,在喷发之前,数据上也许会出现一些异常。但要预测这种规模的事故,还是非常困难的,或者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他慎重地选择着用词,“只能说是不幸的事故了。即便是在事故现场,从那天之后,硫化氢的浓度也再没达到过危险水平。这次虽然划进了禁入区,但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不幸的偶然啊。那么,发生这种事的概率有多大呢?”
“概率啊……我觉得不能用数字来说明,这一个多月以来浓度都没有上升,我想一年也发生不了几次吧。不过,如果不在一年内持续观测,是什么都吃不准的。何况,就算浓度上升,那也是局地反应,又是一瞬间的事,碰巧有人站在那里的概率,或许可以说几乎为零。”
“零……也就是说,发生事故是不可思议的了。”
“是不可思议,所以有必要详细调查。”
中冈听得入了神,身子略微探向前方。
“有没有可能不是偶然?可以这么想吗?”
“不是偶然?”
“也就是说,”中冈舔了舔嘴唇,“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
“哈?”青江盯着警官的脸,“人为?这是怎么说?”
“某人制造出了硫化氢气体。几年前,用这种方式自杀的人很多,对吧?”
啊,青江张大嘴巴,点了点头。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是这个意思啊。不,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反倒是我想提问了。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刚才不是对您说过了吗?发生这起事故的概率几乎为零。因此,认为事故是由人为造成的就比较合理了。您不这么觉得吗?”
“不,这个嘛,”青江轻轻摇了摇头,“是不可能的。发生事故概率的确几乎是零,但并不能说就是零。不过,人为引起的可能性倒可以说是零。”
“这样啊。可是很多人用硫化氢自杀了呀。”
“那是在室内,对吧?这次的受害者是在室外死亡的。”
“大多数自杀者选择室内,一是不愿波及他人,二是考虑到这样可以提高毒气浓度。即便是在室外,选一个无风的日子,在身边制造毒气的话,也可以让自己中毒吧?”
青江苦笑起来。这破坏了中冈的情绪,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说的话很奇怪吗?”
“啊,不好意思。不是奇怪,是我非常佩服。您的设想很独特,自成一说。不过很遗憾,这是行不通的。中冈先生,您知道硫化氢的产生方法吗?”
“在网上查了一下。比如,和某种沐浴露或洗涤剂混合。”
“使用频率高的那种沐浴露已经停产了。总有些人在宣传一些笨办法。这且不提,正如你说的,基本上,将某两种液体混合就能产生硫化氢。而必需的一样东西,就是装液体的容器,这样才能制造毒气自杀,现场也必然会留下这种容器。但救生队员并未发现这样的东西。”
中冈点头。
“我知道。但也有可能是被人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青江刚要问是谁,一转念就想到了答案,“您是说,被太太收起来了?”
“不是不可能,对吧?第一个发现水城先生尸体的就是她啊。如果她把容器和装液体的空瓶子收起来扔掉,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太太为什么要这么做?让自杀看上去像一场事故。究竟有什么——”说到这里,青江脑海中灵光一闪,“啊,对了。所以麻布的警官先生才要出动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唔,所谓警察,的确是要怀疑许多事情的呀。”
“您好像想通了什么。”中冈有点扫兴。
“想通了。就是那个吧?骗取保险金。我从哪儿听说过,有规定,自杀是不会支付保险金的。所以您怀疑,她把自杀伪装成了事故。”
中冈没有作声。青江反而连声催促:“您觉得我的推理怎么样?如果是关于骗保的事情,您还是去找教法学的老师谈吧。”
“不是那个,我是想问您,刚才我说的方法有没有可能实现?”
“不可能。我只能告诉您,那不现实。靠近正在产生硫化氢的容器,那才是自杀行为呢。”
中冈一手托腮。“如果戴上面罩呢?”
青江一时语塞。中冈也发觉自己信口开河了,便一脸正经地等着学者回答。
“有动机吗?”青江问,“受害者自杀的动机?”
中冈坐直了身子。
“光请教您,我也于心不安,那么,我来回答您吧。确切地说,没有发现水城先生自杀的动机。他是一位著名的制作人,家财万贯,当然也没有足以逼得他走上绝路的债务。”
青江还是第一次听说受害者是电影界的。对他来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种。
“那么……”
嗯,中冈下巴前伸。
“我也觉得这或许不是自杀,但又怀疑这不是一起单纯的事故。所以,正在调查各种可能性。”
“请等一下。既然不是自杀,又不是事故,那剩下的……”青江踌躇着要不要说下去。
“医生给受害人水城先生开过安眠药。如果在离开旅馆前让他喝下安眠药,在山中散步时就可能有倦意袭来。想休息一下,坐下去之后,说不定就这样睡着了。然后马上在他身边制造硫化氢,离开现场。十分钟后,戴上防毒面罩返回,处理容器。这种可能性呢?您总不会说这也绝对不可行吧?”中冈淡淡说完,向青江投去挑战似的目光。
青江舔了舔嘴唇。
“警视厅认为这是一起谋杀案吗?而凶手就是死者的太太?可是当地的警察似乎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啊。”
中冈微微一笑:“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怀疑,才说这些话的吗?”
“警察就是要怀疑一切可能性。别说这些了,我还等着听老师您的看法呢。”
青江摇头道:“我认为这样作案是无法做到的。”
“为什么呢?”
“刚才也说了,因为这无异于自杀。如果要在屋外中毒身亡,就必须制造相当体量的气体。在这种时候靠近,就算戴着防毒面具,也是很危险的。必须穿化学防护服才行。而且,容器中残留的液体又该怎么处理?如果倾倒在现场,一定会被随后赶来的救生队员们发现。”
中冈听着青江的解释,饶有兴味地点着头。
“原来是这样啊。听上去的确有难度。”
“警察怀疑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嘛。”
“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有动机吗?就是那位太太杀害丈夫的动机?”
“这个嘛……”中冈含糊其辞。
“对了,听说那位太太相当年轻啊。是冲着遗产去的吗?”
中冈苦笑:“随您去想象吧。”
“资产家一死,警察可辛苦了。又不能简简单单地放过。”
“您说的没错。不过这次的案子,并不单单是因为有动机才怀疑的。”
“这话怎么说?”
“身为一名刑警,也想为自己争一口气。哎呀,您还是别问了吧,这和您没什么关系。已经耽误您不少时间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中冈礼貌地低头致谢后,便大步向门口走去。
10
在列车停靠在站台边之前,他就透过车窗发现了那个人。深蓝色的防寒服包裹着全身,头上戴了一顶黑色毛线帽。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宽宽的围巾,看不清颜面,不过戴着绿色圆框眼镜,应该没错。在电话里说的,那就是标记。
车门打开了,那须野下了车。这里没他想的那么冷。冷风甚至让他发烫的面颊感到舒适。
戴着圆框眼镜的女人走了过来。“您是那须野先生吗?”
“是的,今天请多关照。”
“我才要请您多多关照。我来替您拿行李吧。”
“哦,那就不好意思了。”
女人接过那须野递过来的运动包。她戴着毛线手套。
“接着要坐车了?”
“是的,车就停在下面。”
“远不远?”
“大概要走个十五分钟。”
两人走下站台,通过自动检票口。一走出大楼,就见到细碎的雪花正从天上飘下。不愧是北国。
那须野注意着脚下,跟随着戴圆框眼镜的女人。人行道上没有积雪,但随处可见明显已经结了冰的地方。要是在这里滑上一跤跌骨折,可就没法潇洒了。
停车场上停着的是一辆小型RV。从车牌可以看出,这是一辆租赁车。
戴圆框眼镜的女人用遥控器解除了车锁,坐进驾驶室。那须野打开后车门,坐在宽敞的后座上。
女人发动汽车,说:“那么,我们这就出发了。”
那须野眺望窗外。道路两边堆着高高的积雪,不过路面上的雪已经被除掉了。这辆车好像是四轮驱动的,开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今天的拍摄是从几点开始的?”那须野问道。
“应该是从早上六点开始的。”
“六点啊,那家伙真够拼的。”
他看看手表,现在刚过下午三点半。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那须野说,“吉冈先生居然会邀请我。那位吉冈导演。”
“是吗?”女人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热情。大概是不关心别人的喜悦吧?
“说是救场,那么,是代替哪位呀?”
听那须野这么问,女人想了想:“我不太清楚呢。”
“不过,你应该知道演职人员名单吧?在名单里,却没有来到现场的是谁?”
但女人仍然摇头。
“对不起。我没有仔细问过。他们只让我去车站接您。”
“唔,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对不起。”女人面朝前方,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事,你不用道歉。”那须野叹了口气,翘起二郎腿。
那个叫木村的男人是昨天联系他的。他说,电影导演吉冈宗孝正在拍摄一部新作,但原定要出演的一名演员突然变卦,问他能不能代替。木村似乎是助理导演。
“条件之一是要会滑雪。那须野先生在学生时代参加过滑雪部,对吧?务必要请您帮这个忙。”
木村说,这是一部以雪山为舞台的悬疑片,预定于今年年底上映。
那须野已经很久没有正经拍过戏了,何况是贺岁档。他问了问片酬,觉得条件还不错。最近闲得发慌,正想干点什么。虽然他有所属的事务所,但他们没有一点想替那须野揽活儿的意思。就算自作主张接了这单,应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吧,于是就一口应承下来。
“细节我们见面后再谈吧。我让人去车站接您,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姑娘。如果那须野先生穿上能在雪上行走的服装就更好了。”
木村还说,因为要报销交通费,所以请拿好乘车券的收据。
虽然不知道演什么角色,不过,要是能以此为开端,工作接连找上门就好了——那须野茫然望着前方,想。
视线滑向一旁。戴圆框眼镜的女人仍然默默地开着车。就算在车里,她也没摘下帽子和口罩。穿着厚厚的防寒服,看不清身材如何,不过应该不胖。那须野换了个位置,通过车内后视镜望着她的面庞。因为戴着眼镜,只能看到眼角眉梢,但似乎是个美女。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怎么?”她问道。
不,没什么。那须野说着,坐回原位。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已经开进了一条小路。右侧是镇上的房舍,好像是温泉街。
女人把车靠边停下。“在这里下车可以吗?”
“在这种地方?”
那须野下了车。这里的空气比车站寒冷得多,他赶紧披上了在车里脱下来的羽绒服。
四周空无一物。路边的树上盖满了积雪。
女人掏出手机,不知道往哪里拨了个电话。
“您辛苦了。那须野先生已经带到……就在入口处……请稍等。那须野先生,您的靴子可以走雪地吗?”
“放心吧,我就是为了走雪地才穿了这双。”那须野抬起右脚的雪地靴给她看。
“他说可以……啊,是吗……那我把车子开回去……好,待会见。”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另一名员工会过来,您能和他会合吗?”
“会合?我就在这里等吗?”
“不,请您沿着那条路往前走。”女人指着路边。
那儿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游览步道入口(通往温泉街)”。
“路上有一条红色的长椅,我们的员工就在那里接您。”
“我一个人去?”
“对不起。我得把车开到别处去。”
女人说了声“给”,把运动背包递了过来。正是那须野的行李。
那须野接过背包,又望了望游览步道入口。不知道是不是下过雪的缘故,小径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他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回头一看,正瞧见她在驾驶席上朝自己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或许是要掉头吧,她大幅度地打着方向盘。
那须野踏上小径。靴子在雪里陷得并不深,这超出他的意料。这样的话,走起来应该不会太费劲吧。
游览步道平缓地拐了个弯。在白雪和树木之中,万籁俱寂,耳边只有沙沙的踏雪声。
走了五分钟,身边的风景没有什么变化。
还真够远的——
会不会走错了?不,这条路没有分岔,肯定没错。那么,是不是看漏了那张红色长椅?是不是被雪盖住了,一时没发现?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这时,他走到了道路的又一个拐弯处。角落里有一张红色的长椅。那须野呼出一口白气,放下心来。
看看表,刚过四点,周围逐渐暗了下来。
他望向游览步道的尽头,既然说是“会合”,那位员工应该是从另一头过来吧。要是没带手电筒来可就糟了,他忽然有了奇怪的想法。
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打算来上一根。刚打着火——
温泉的气味。
就是常说的,臭鸡蛋的气味。
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