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东南方向,天色灰蒙蒙的。
远处的地平线上,火光时隐时现,像一颗颗暗红色的星星在闪烁。
齐德隆所带领的三十一军,便在这里陪对面的国军演戏。
说是演戏,其实一点都不轻松。
每一发炮弹落下来,都是真真切切地炸开一个坑。
指挥部设在一座半地下的砖房里,屋顶上盖着厚厚的木板和泥土。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摇曳着。
国军的炮声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近。
炮弹落地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膜发颤。
甚至连指挥部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被不断地震落下来。
细细的尘土在空中飘散,落在地图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人们的肩头。
齐德隆站在地图前面,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盯着那些标注着敌我态势的箭头。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凝重。
和他一起驻扎在这里的,还有杨刚的三十二军。
只不过,杨刚的部队并没有直接参与到前线的作战。
他们作为预备部队,一直留在后方。
这是齐德隆和龙文成商量好的部署。
如果将杨刚的部队也投入到前线,那对面的国军很可能就推进不动了。
到时候,还怎么诱敌深入呢?
杨刚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军部发来的电报,走进了指挥部。
他的军装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脚步有些匆忙。
他抬起头,对齐德隆说道。
“老齐,军部来命令了。”
“让咱们的部队,想办法再往后撤一点。”
“至少,也要让对面敌人的炮弹,能够打到石家庄的城墙。”
杨刚说完,把电报递了过去。
齐德隆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眼。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
他看完之后,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
地图上,石家庄的城墙位置标注得很清晰。
目前的战线距离城墙,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齐德隆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还要往后撤?”
“我现在,已经非常费力地给对面的这些国军表演了。”
他说的“表演”,是指那些有组织的抵抗和撤退。
既要让国军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又不能让他们起疑。
这个分寸,很难拿捏。
杨刚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谁让咱们这个方向承担的就是这个任务呢?”
“诱敌深入,懂不懂?”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我都明白”的意味。
齐德隆摆摆手,叹了口气。
“这个我当然懂了。”
“行,既然首长说让咱们撤,那就只能撤了。”
他说完,又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不过,即使是撤退,也需要表演一下。
不能够撤退得过于匆忙,或是过于突然。
必须是经过了血战之后,才不得不将阵地让出来。
否则的话,对面的国军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那些国军将领虽然打仗水平一般,但基本的战场直觉还是有的。
如果撤退得太顺溜,他们马上就会警觉起来。
所以,哪怕是演戏,也是非常考验技术水准的。
尤其是对一支军队的组织和纪律性。
命令不能乱,撤退不能慌,每一支部队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走、走到哪里去。
齐德隆的命令,很快就下达到了前线。
通讯兵骑着摩托车,沿着坑坑洼洼的道路,把命令送到了各个团部。
而此时此刻,正在前方和国军进行激战的三十一军各部队。
在得到命令之后,便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齐德隆在部署的时候,做了详细的安排。
首先,在前方作战的部队,仍旧保持激烈的抵抗。
机枪要不停地响,步枪要不停地打,迫击炮也要时不时地轰几发。
让对面的国军觉得,面前的阵地还是硬骨头。
但是,在人员伤亡达到一定比例之后,就开始后撤。
不是一窝蜂地跑,而是交替掩护,逐次撤退。
如此一来的话,不仅仅可以给对面的国军造成比较大的伤亡。
同时,还能给对面造成一种“他们是经过了激烈抵抗之后,才不得不撤退”的假象。
这样的撤退,才显得真实。
其次,部署在两翼的部队,则需要特别注意。
不能够撤退得太快。
因为对面进攻的,不再是国军的步兵部队,而是他们的装甲部队。
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在平地上跑起来,比两条腿快得多。
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些国军装甲部队,虽说对于坦克和步坦协同等战术的应用相当落后。
但是,他们仍旧拥有着不错的攻坚能力。
坦克的装甲厚,火力猛,一般的机枪子弹根本打不穿。
如果说一个不小心的话,那他们的步兵部队可是要吃大亏的。
要是被这些装甲部队咬住屁股,肯定会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坦克从侧翼插过来,机枪一扫,一个连的战士可能就倒下一片。
这就不是齐德隆和龙文成等人想要看到的事情了。
所以,侧翼的撤退,一方面要足够缓慢。
不能给敌人留下穿插的空隙。
还有一方面,就是在撤退的时候,必须留下相应的阻击部队。
或是埋设反坦克地雷等等手段,来迟滞敌人对他们的追击。
工兵们连夜在公路上埋设地雷,用泥土盖好,再做上标记,防止自己人踩上去。
这些布置,都是为了确保主力部队能够安全地后撤。
当然,这些在孙元良看来,只不过是对面的独立野战军在拼命进行阻击。
他坐在装甲指挥车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前方那些缓缓后撤的共军阵地。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自信的笑意。
在他看来,敌人已经撑不住了。
而在刘汝明的指挥部中,气氛则完全不同。
刘汝明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那些代表国军推进的红色箭头,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北移动。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兴奋的表情,反而露出几分凝重。
在旁边的参谋长有些诧异,忍不住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