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座,咱们的部队又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
“您怎么看上去,还闷闷不乐的呀?”
参谋长的语气里带着不解。
刘汝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了。
“当然闷闷不乐了。”
“你知道,什么时候对于咱们是最有利的吗?”
刘汝明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老练。
参谋长有些诧异,歪着头想了想,问道。
“什么时候,对我们最有利?”
刘汝明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精明的算计。
他伸出手,指着地图上目前战线所处的位置。
“现在,就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参谋长解释其中的门道。
“我们正在快速推进中,找刘总司令要东西的话,要什么有什么。”
“如果说,我们真的打到石家庄城下。”
“到时候,就是中央军下场收拾残局了。”
“你觉得,咱们再想要从刘总司令手里要那些武器装备,还有这么容易吗?”
刘汝明说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参谋长听完,恍然大悟。
他的眼睛一亮,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能继续向前推进了吗?”
参谋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生怕自己理解错了。
可是刘汝明却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推进还是要推进的,只不过,速度不能那么快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地敲了敲。
“不然的话,等到我们推进到石家庄城下。”
“还怎么从后方要武器装备、要人员物资呢?”
刘汝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这场仗,咱们得慢慢打。”
“只有这样才能将咱们的收益最大化。”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重,像是总结了自己的处世哲学。
参谋长听了,还是有些担忧。
他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如果说,中央军那边等不下去了呢?”
“到时候,直接接替咱们的进攻任务,去攻击石家庄呢?”
参谋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中央军的那些将领,一个个脾气都不小。
他们可没有耐心陪着地方军磨洋工。
刘汝明呵呵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那样最好了。”
“反正,到时候我们到手的东西也很多了。”
“还不用我们出力。”
“中央军去打最硬的仗、啃最硬的骨头。”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刘汝明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参谋长的脸上露出钦佩的表情。
“总座,还是您老谋深算啊。”
他这句话说得诚心诚意,没有半点敷衍。
刘汝明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于是,在往后的几日时间里,刘汝明的部队虽说还在进攻。
但是,其整体的速度确实放缓了不少。
战士们走几步就停下来,打几枪又趴下。
炮兵也减少了射击的频率,一天下来打出去的炮弹还不到之前的一半。
相比于前几日一天就能推进几公里。
这两天,基本上一天只能推进个三四百米的距离。
这个速度,对于一支数万人的部队来说,几乎就是在原地踏步。
这样的变化,很快就引起了龙文成的注意。
他坐在指挥部里,看着前线侦察兵传回来的情报,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对面的国军发现了他们的企图?
不过,很快他就综合了各方面的情报,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
那就是,刘汝明这个家伙是在磨洋工。
并不是真的发现了他们的企图。
只是想要以此要挟郑州绥靖公署那边,给他们补充更多的武器装备和人员。
龙文成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刘汝明,倒是会算计。
而正如龙文成所想的那样,刘汝明在后续这几天时间里。
张嘴闭嘴就是“人员伤亡太大”、“武器消耗太大”、“装备损耗太多”。
他不停地向后方发电报,让绥靖公署尽快提供补充。
否则的话,就难以继续向前推进。
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出去,措辞一次比一次紧急。
刘汝明坐在指挥部里,等待着后方的回复。
他知道,刘峙那个人,最怕的就是前线部队停下来。
只要部队不动,他就着急。
在缓慢推进了三日之后,郑州绥靖公署这边终于是有些不耐烦了。
刘峙站在地图前面,脸色铁青。
他抓起电话,直接打到了刘汝明的指挥部。
电话那头,刘汝明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刘峙压着火气,命令刘汝明部继续向前快速推进。
否则的话,就要让他的部队撤下来。
将中央军的部队替换上去。
毕竟,中央军的三个整编师已经进抵这片区域。
那些部队兵强马壮,装备精良。
随时都可以派上战场,而不必再指望刘汝明部在正面的进攻了。
刘汝明听到这个命令,心里不但没有失落,反而乐开了花。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过去这三天时间里,他又从郑州绥靖公署那里撬过来了不少好东西。
武器、弹药、粮食、银元,堆满了仓库。
如今,中央军愿意接盘,那是再好不过了。
刘汝明果断地命令部队向后撤。
他的命令下得很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那些刚刚还在“奋勇进攻”的部队,立刻掉头,沿着公路向南撤退。
步伐轻快,一点都不像打了败仗的样子。
中央军的两个整编师,接替了刘汝明部的进攻任务。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扛着崭新的美式步枪,浩浩荡荡地向北开进。
坦克和装甲车在前面开路,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他们将接替进攻,继续向石家庄方向推进。
至于刘汝明所部,则是撤退到天津南部地区。
在那里部署防御,抵挡着随时可能南下的独立野战军。
刘汝明坐在汽车里,看着窗外后退的田野,心情很好。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沉甸甸的银票,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这场仗,他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