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后，已是下午四点钟左右。
    这个时间段，是一天中最容易被放弃的时间。
    一天仿佛快要落幕，又好像还来得及抓住点什么。
    肖谣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发麻，她才终于动了。
    拦了辆车，直奔京市。
    等抵达青山脚下，夜色已彻底沉下。
    早春已有蝉鸣细碎，伴着远处的暖灯，肖谣那颗不安的心，终于回落。
    听到敲门声，李爷爷披着外套走来开门：
    “谁啊？”
    隔着门板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肖谣眼眶一热。
    “李爷爷，是我。”
    “谣谣？！”
    老人连忙开门，看清是她，苍老的眼里瞬间涌满惊喜。
    “这么晚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回来了，坐了多久的车？累不累？”
    “想您了，回来看看。”
    肖谣拎着东西往里走，笑着说道。
    李爷爷却站在门口，下意识往她身后望了望。
    “裴言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肖谣轻声道：“他不会来了。”
    李爷爷愣了愣，似是没懂，又连忙圆场：“没事……他大概是忙吧。”
    肖谣扯了下唇：“李爷爷，我和裴言，离婚了。”
    “……”老人一怔，目光不自觉落向院子里的花架。
    这是上次裴言来时，亲自搭建起的。
    那时他还笑着说，等下次再来，要在这儿装一架秋千
    提到肖谣喜欢在繁花里晃悠时，他眼里全是笑意。
    想到这，李爷爷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似的，有些惋惜。
    可他更心疼肖谣。
    他看得出来，肖谣是真心爱着裴言，裴言待她也绝非无情。
    两人怎么就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呢？
    “谣谣……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嗯。”肖谣垂眸，没有半分迟疑，“我和他之间，没可能了。”
    李爷爷长长叹了口气，“好，只要是你做的决定，爷爷都支持你。”
    “不管结婚还是离婚，最重要的，是你幸福就好。”
    肖谣眼眶有些酸，笑着转移话题。
    夜深了，简单聊了几句，她便催着李爷爷回房休息。
    皎月高悬，她独自去了爸爸的坟前。
    斟了三杯酒。
    “爸爸，你会怪我那么对妈妈吗？”
    她端起第一杯酒，手腕翻转，缓缓洒在土前。
    “爸爸，我和他离婚了。”
    第二杯酒，她仰头，一饮而尽。
    “我要走了。”
    灼喉的痛感顺着喉管一路往下，激起了酸涩的眼泪。
    “爸爸，你会祝福我吗？”
    “从今以后，我没有亲人了。”
    “可我一个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肖谣深吸气，用力抹掉眼泪，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
    ……
    第二天，李爷爷特意起了个大早，想杀只鸡给肖谣补补。
    可刚出房门，厨房里就飘来了浓郁的菜香。
    肖谣眼睛被烟火熏得通红，见他进来，笑着扬声道：“李爷爷，您醒啦？”
    李爷爷急急忙忙跑过去，伸手就抢她手里的锅铲：“哎哟！赶紧给我，你这丫头，怎么起这么早遭这份罪？”
    肖谣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我不起早点，哪有机会给您做顿饭呀？”
    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李爷爷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可笑着笑着，声音就添了几分哽咽：“你这丫头……”
    肖谣打着哈欠，搀扶着他在桌前坐下，故意岔开话题：“快开饭吧，我都饿坏啦。”
    饭后，肖谣望着院子里的花架，忽然心念一动：“我要搭个秋千。”
    李爷爷愣了下，刚想说什么，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好。”
    说干就干，两人花了一个上午，成功搭好了一座秋千。
    肖谣坐在秋千上，肖谣坐在秋千上，身旁是沾着晨露的鲜花，清甜的香气萦绕鼻尖，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她轻轻荡着，秋千越荡越高。
    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写在日记本里的愿望。
    【如果可以，我想在院子里搭一个花架，种很多很多的鲜花。
    再到花架下搭一座秋千，在花团锦簇中，荡向蓝天。】
    原来，实现愿望，这么简单。
    原来，愿望就算实现了，也不一定那么开心。
    肖谣的心越来越沉重。
    就在这时，李爷爷的声音突然传来：
    “谣谣，那你，要走了吗？”
    肖谣看向他，鼻尖一酸，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爷爷，我走了，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您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接您去国外，玩也好，住也好。”
    李爷爷眼睛有些红：“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肖谣轻声应道。
    李爷爷默默背过身，拿起墙角的扫帚，装作若无其事地扫着院子。
    他枯瘦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愈发佝偻。
    “好，也好……”他一边扫，一边低声念叨，声音里藏着哽咽。
    扫了许久，他才放下扫帚，转身回了房间。
    片刻后，他拿出一张被层层包裹的银行卡，快步走到肖谣面前，郑重地递过去：
    “在国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担心我，我在这儿什么都好。”
    肖谣连忙摆手，不肯接：“我有钱，这卡您自己留着用。”
    李爷爷瞪大了眼睛，严肃道：“不行！你必须收下！”
    这钱，他原本是为儿子攒下的。
    后来儿子没了，但有了位孙女，便又有了生活的念想。
    “谣谣，就当李爷爷求你，你一定要收下……”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彻底哽咽。
    肖谣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接过银行卡，又从包里掏出另一张卡，递到他面前：
    “好，我收下。但这张卡，您也必须收下，是我特意给您准备的。”
    李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
    他没推拒，收下了，只想着替肖谣攒着。
    午饭后，肖谣点开手机，之前给顾老师发的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她眼皮莫名跳了跳，于是给顾圆打了个电话。
    等了许久，对面终于接通。
    顾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透着浓浓的疲倦。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肖谣听出了不对劲。
    顾圆却道：“没事，就是太累了，在补觉呢。”
    “抱歉，我吵到你了……”
    齐氏最新的项目，的确很忙，肖谣没有多想，回归了正题。
    提到顾老师，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顾圆的声音似乎更沉了。
    “我爸出国度假了，大概没看手机。”
    “出国？”肖谣有些惊讶。
    印象中，顾老师几乎没有外出过，只有家乡，能够给他安全感。
    没能在出国前再见一面，她心里略有些遗憾，简单寒暄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转而给齐聿止发消息，说自己出国前会一直住在青山。
    对方几乎秒回：
    【我到了。】
    ？
    下一秒，院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
    肖谣抬头，正好撞上下车走来的齐聿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