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这些，远远不够。
    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她会把全部证据。
    血淋淋的、毫无保留的，统统摆在他面前。
    而到那时候，她再也不会与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纠缠，再也不会让自己陷进那摊浑水里。
    【等到离婚证到手的那天，我会送他一份大礼……】
    点击发送的瞬间，一条短信几乎是同时弹了出来。
    【谣谣。】
    短短两个字，让肖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还没来得及操作拉黑，对面就紧跟着发来了第二条：
    【别再拉黑了，再拉真没号了。】
    【明天，和我见一面，好不好？】
    肖谣没有理会，继续着手拉黑的步骤。
    可就在她即将按下确认键的时候，对面再次弹出一条消息：
    【你答应过我的。】
    肖谣的手指顿住了，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了眼日历，随即，眸色变得晦涩难辨。
    裴言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进来：
    【明早，我来接你。】
    裴言：【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裴言：【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肖谣曾和裴言约定过，每年生日都要一起过。而他，的确也做到了。
    有一年，他为了测试信号，带团队去极地出差。
    当时，在肖谣生日前，两人已经断联了整整一个星期，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电话也永远不在服务区。
    肖谣当时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
    她向来对誓言这种东西看得比较淡，也从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可没想到，在当晚十二点，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腰间忽然搭上了一只手，把她吓了一大跳。
    下一秒那只手用力一捞，直接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了怀里。
    他的气息滚烫，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在耳边响得格外清晰：
    “谣谣，生日快乐。”
    后来肖谣才知道，裴言为了赶回来，走了那条根本不该走的捷径，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她后怕又生气，忍不住捶了他一拳，骂他为什么这么傻。
    一句随口的话，怎么能比自己的命重要？
    可裴言只是笑着看她，眼底带着执拗和认真：
    “说好生日这天要在一起，那就一分一秒都不能少。”
    现在想来，他一定是看到了她日记里的那句话。
    看到那页被眼泪浸湿后皱巴巴的扉页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卑微的愿望。
    【难道，我真的是他们口中的扫把星？为什么每年生日都是一个人？生日愿望，能有人陪我过生日，陪伴一整天的那种……】
    肖谣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时，眼眶已经悄悄湿润了。
    她用力擦掉眼角的湿意，深吸了一口气，打字过去：
    【好。】
    手机那头，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个字，裴言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旁边的陈见见状，也感觉难得的轻松。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裴言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段最好的时光。
    裴言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陈见，明天所有的行程全部推掉。”
    陈见点头：“好的，裴总。”
    他什么都没多问，裴言却主动笑着解释起来：
    “明天我一整天都要陪谣谣，没空去跟他们开那些无聊的会。”
    陈见：“好的。”
    裴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叮嘱道：
    “他们要是问的话，你就说，工作哪有太太重要。我太太可是要陪我过生日。”
    陈见笑道：“好。”
    裴言转身朝衣帽间走去，脚步轻快：
    “走，去陪我挑一套衣服，再做个发型……”
    ……
    “谣谣，这里！”
    裴言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远远地朝肖谣挥手。
    肖谣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有一瞬恍惚，差点没认出来。
    短短一日，裴言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眉眼矜贵温和，笑意盈盈，丝毫不见昨日那副颓丧疲惫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西装，身姿清朗利落，大步走过来，笑着将花束递到了她面前。
    “都出汗了，你自己过来多辛苦呀，以后让我去接你，好不好？”
    裴言说着，眼底不动声色地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暗光。
    其实他很想问，肖谣为什么这么坚决地不让他去接她？
    是怕被齐聿止看到吗？
    可明明他才是她的丈夫，为什么要避讳另一个男人？
    但他终究没有表现出来。
    肖谣好不容易愿意见他一面，他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没说好，又会惹她生气。
    “谣谣，累不累？我来帮你提包吧……”
    裴言伸手去接她肩上的包带。
    肖谣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裴言的手顿在半空，指节微微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谣谣，你好像还没有对我说，生日快乐。”
    肖谣抬眸看着他，看着他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觉有些荒谬的可笑。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裴言却已经抢先打断了她的话：
    “晚点说也来得及。谣谣，我的第一个生日心愿……”
    他牵起她的手，漆黑的眸子温柔而执拗，“陪我去游乐园，好不好？”
    肖谣愣住了，一时间没有说话。
    裴言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恳求：
    “好不好？”
    他满脑子都是照片里肖谣陪着齐聿止在过山车上的样子。
    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放松，是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模样。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让他坐立难安。
    肖谣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嗯。”
    偌大的游乐园里，处处装饰得粉嫩又浪漫，到处飘着气球和彩带，显然与平日里的风格截然不同，像是有人特意精心布置过的。
    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与这满园的浪漫布景格格不入。
    哪怕裴言刻意地活跃着气氛，或者对肖谣的冷淡视若不见，周围的那层沉默依然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终于，他忍不住了，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谣谣，你不开心吗？”
    肖谣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去吃饭吧。”
    裴言眸色暗了暗，声音低了下去：“好。”
    去餐厅的路上，裴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开口道：
    “谣谣，我母亲一直想见你一面，今天中午方便吗？”
    肖谣原本也打算见裴夫人一面。
    想到自己今天要说的事情，如果裴夫人在场，也省得她到时候再单独跑一趟了。
    她点了点头：“好。”
    裴言心中那块大石顿时落了地。
    肖谣还愿意见他的家人，这是不是说明，两人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不敢多想，却又忍不住往好的方向去想。
    到餐厅的时候，裴夫人还在路上。
    她是临时才得知今天要和肖谣一起吃饭，正在赶急赶忙地挑选礼物。
    原本已经准备了很多东西，但今天场合特殊只能带一件，她挑来挑去，十分慎重。
    奢华的餐厅同样是精心布置过的，桌面上铺着白色蕾丝桌布，中央摆着新鲜的向日葵。
    可肖谣目不斜视，从进门到落座，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周围的一切。
    裴言一直在悄悄关注着她的反应，眉眼间难掩失落，却依旧挂着温煦的笑容：
    “谣谣，你在想什么呢？”
    他给肖谣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她面前，不动声色地问道：
    “总感觉你像有什么心事。”
    肖谣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裴言，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裴言心头莫名一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强装镇定道：
    “当然记得啊，你还要陪我一整天呢。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不好？”
    肖谣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