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又换了几支,火光比方才亮了些。
洛曌坐在床边,被上官云缨和顾小狸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上官云缨坐在她右手边,顾小狸坐在她左手边。
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分明是在守着洛曌。
林青砚与顾承鄞回来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洛曌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方才的情绪已彻底褪去,脸上的血迹也被上官云缨擦干净了。
衣裙也重新整理过,整个人看上去平静了许多。
眼眶虽然还有点泛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就在顾承鄞与林青砚出去的这一会儿,上官云缨已经把讨论的结果告诉了洛曌。
顾承鄞既然解除了催眠,那就不要再重新催眠她了。
这是她们三人的共识,即林青砚、上官云缨、顾小狸,三人一致的决定。
作为交换,洛曌也不能再针对顾承鄞。
不能暗地里搞小动作,不能下发圣旨和口谕,不能在他背后捅刀子。
对此,洛曌并不意外。
从上官云缨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这三个女人能商量出什么结果。
能站在她这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指望她们帮她对付顾承鄞不成?
所以洛曌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可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也是在冷静下来之后,随之浮现出的疑问。
顾承鄞为什么会当着三人的面解除对她的催眠?
这不符合她对他的了解。
在洛曌的认知里,顾承鄞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也从来不会在乎没有意义的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棋,都是有目的的。
当着林青砚、上官云缨、顾小狸三人的面解除催眠。
这本身就是一个动作,一个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动作。
顾承鄞完全可以在私下里解除,完全可以让谁都不知道。
可他偏偏当着她们的面,偏偏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为什么?
顾承鄞哪来的自信,就这么笃定三女一定会站在他那边?
就凭他聪明?长的帅?魅力大?会说好话?知道哄人?....
洛曌想不明白,直到她看到了。
看到林青砚与顾承鄞同时回来。
看到林青砚那微微泛红的嘴唇,看到她眼角还未散尽的春意时。
洛曌忽然就明白了。
她明白顾承鄞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洛曌的目光在林青砚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移开,落在顾承鄞身上。
轻声开口,极其自信的笃定道:
“哪怕她们没有商量出结果,你也不会再催眠我了,对么?”
洛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齐齐一怔。
上官云缨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洛曌。
顾小狸眨了眨那双乌沉沉的大眼睛,眼中满是困惑。
林青砚更是微微蹙起眉头,不明白洛曌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只有顾承鄞,面色不变。
他看着洛曌,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哦?殿下怎么会这么想?”
洛曌静静地看着顾承鄞,依然自信道:
“因为你不乎我。”
“所以你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用在我身上。”
她边说边看向林青砚,接着说道:
“其实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你为什么会突然解除对我的催眠,而且还是当着她们的面解除。”
“按理来说,以你的性格,不应该这样做。”
“你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更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可你偏偏这样做了。”
洛曌顿了顿,目光从林青砚身上移回顾承鄞脸上。
“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之所以这么做。”
“是要把两个催眠都用在小姨身上。”
“你想彻底控制住小姨。”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上官云缨猛地转头看向顾承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比如顾承鄞要重新催眠洛曌,是要跟洛曌摊牌。
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掌控储君党,可她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他解除对洛曌的催眠,不是要放过洛曌。
而是要把两个催眠名额,都用在林青砚身上?
顾小狸那双乌沉沉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讶。
她看了看顾承鄞,又看了看林青砚,小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林青砚。
她的脸色也变了。
那张方才还泛着红晕的脸,此刻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看着顾承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受伤。
顾承鄞当着面解除对洛曌的催眠,是要彻底控制她?
“承承...你...”
林青砚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求证什么。
在洛曌的提醒下,她这才回过神来。
想起了方才在走廊里的那一幕,顾承鄞把她壁咚在墙上。
两人亲了很久,也对视了很久。
当时她以为那是情到深处的凝望,以为那是他的温柔。
可现在想来。
那真的只是凝望吗?
顾承鄞是不是在尝试催眠她?
林青砚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看着顾承鄞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难道顾承鄞真的想再次控制她?
难道顾承鄞还是想彻底掌控她?
哪怕在她知道错了之后?
哪怕她...
那么爱他。
林青砚的眼眶开始泛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看着顾承鄞,等着他的回答。
顾承鄞站在月光里,这四个女人的反应都被他看在眼里。
洛曌的平静,上官云缨的震惊,顾小狸的困惑,林青砚的受伤。
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洛曌身上。
眼睛微微眯起,直直地盯着她,带着审视,危险,还有几分欣赏。
这位储君殿下对他的威胁,可以从草履虫上调到路边的狗了。
对于顾承鄞的注视,洛曌没有回避。
她毫不畏惧地对上了顾承鄞的视线。
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个终于看透棋局的棋手。
哪怕局面再艰难,也要把最后一子落在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