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殿下没有问题了,那就该我了。”
说完这句话后,顾承鄞没有急着开口。
而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张空椅上。
他走过去,将椅子搬来,放在洛曌面前,然后坐下。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四目相对。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恰好将洛曌笼罩其中。
“殿下。”
顾承鄞开口,语气很认真,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至关重要。
“不管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有多少,放在首位的,永远都是储君少师。”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我是储君党的人,也就是殿下您的人。”
“关于这一点,您认可么?”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得让人无法挑出任何毛病。
洛曌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顾承鄞,月光与烛光交织,映出他清俊的轮廓。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算计。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不是接受,而是认同这个说法。
因为这个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她跟顾承鄞之间有多少恩怨情仇。
不管她有多恨顾承鄞,亦或是顾承鄞怎么对她。
在外人看来,顾承鄞都是毋庸置疑的储君党。
是无可争议的储君少师。
两人的利益是绑死在一块的,谁来都分不开。
顾承鄞的一举一动,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代表着洛曌的意志。
这一点,从北河城到现在,从未改变过。
见洛曌点头,顾承鄞的唇角微微勾起。
虽然这位储君殿下还很稚嫩,但她确实是讲道理的。
也正因如此,她从来都不会无理取闹。
作为女人,这是极其难得的优秀品质。
“既然如此,那不如先放下彼此的成见,携手共进如何?”
顾承鄞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洛曌:
“您现在还只是储君。”
只是储君。
这句话落在洛曌耳朵里,却听出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顾承鄞脸上细细打量。
试图从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她怎么感觉,这话里有话呢?
什么叫还只是储君?
等等。
洛曌心中一动,像是黑暗中闪过一道电光,照亮了她一直忽略的那个角落。
如果。
她不是储君呢?
现在的她确实玩不过顾承鄞。
这一点洛曌认了,不认也不行。
催眠被拆穿了,傀儡被识破了,身边的人还都站在顾承鄞那边。
她手里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可是,如果她登顶大位,掌控整个大洛之后呢?
那时的她,总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吧?
她也是会学习,会成长,会在一次次失败中反省并总结经验的好吧。
输了这么多次又如何?
她可以一直输,可以输无数次。
但只要赢一次,她就能赢下所有。
包括顾承鄞。
洛曌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她垂下眼帘,掩住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被催眠时是隐忍,现在哪怕被顾承鄞揭穿了。
她依然可以隐忍啊。
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隐忍。
顾承鄞要的只是地位与权势而已,而他要得到这些,就必须越过父皇那道坎。
龙虎相争,必有一伤。
就算是顾承鄞,面对她那深不可测的父皇时。
绝不可能全身而退,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她,依然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满血满蓝的顾承鄞她打不过。
难道学习成长后的她,面对大残的顾承鄞还打不过吗?
洛曌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她抬起头,看向顾承鄞,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好,我信你。”
没有丝毫犹豫,洛曌当即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态度爽快得让顾承鄞都不由得一怔。
他眨了眨眼,没想到洛曌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打量了洛曌一会后,顾承鄞点了点头,有些欣慰道:
“殿下能信我,自然最好。”
他的目光从洛曌身上移开,看向她身旁的上官云缨与顾小狸。
顾承鄞本来是想让上官云缨和顾小狸多多关注洛曌。
毕竟现在没有催眠了,不能让洛曌这位储君成为储君党的最大内鬼。
他需要有人盯着她,需要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看着这位心思深沉的储君殿下。
上官云缨心思细腻,最擅长察言观色。
顾小狸修为高深,半步元婴的猫妖。
真要看住一个人,谁也跑不了。
这两人一左一右夹着洛曌,正好。
至于上官云缨跟顾小狸会不会跟洛曌合起伙来骗他。
顾承鄞并不担心,因为无数次经验已经证明。
洛曌的威胁,真就是路边一条。
就在此时,站在旁边的林青砚忽然开口了。
“曌儿。”
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那语气不像是商量,也不像是建议,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
洛曌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小姨。
烛光下,林青砚那张清冷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知为什么,洛曌被看的有些心惊胆颤。
就好像她方才想的一切,那些关于继续隐忍的小心思。
都被林青砚看穿了一样。
不能吧?
难道她的小姨还会读心术不成?
“你能信任承承,当然最好不过。”
林青砚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青砚顿了顿,目光从洛曌身上移到顾承鄞身上,又从顾承鄞身上移回洛曌身上。
“毕竟承承是你的少师,他不管做什么,那都是为了你好。”
“这一点,我相信没有人会有异议吧?”
上官云缨与顾小狸同时点头,这点林青砚确实说的没错。
从北河城到现在,顾承鄞的所作所为都有目共睹。
虽然不能说完全是正人君子,但基本都有迹可循。
“所以为了避免意外,也避免你再捅承承一刀。”
洛曌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同时还瞪大了眼睛,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承承,你把曌儿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