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郁彦追了冉玫很久。
轰轰烈烈,高调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空运的玫瑰、拍卖会上的珍宝、全球限量款的包包。
可冉玫悉数退回。
那时的她,收谁的礼物才是给了谁面子,算是接了好意。
而她不愿意接郁彦的好意。
他身上那种失控到不计后果的热烈,与她父母相处间的冷漠克制截然不同。
让她从心底生出不安定感。
时间一长,那种不安定成了不受控的心跳。
她被他打动,收下了第一件礼物。
回赠的,就是一枚蓝宝石袖扣。
郁彦当然熟悉。
那年,他收到那枚袖扣,满足和兴奋让他一晚上没能合眼。
房间里的灯也不关。
他就那么躺在床上,端详着手心里的袖口,怎么看都放不下。
透彻的蓝宝石中,仿佛装着她回应的真心。
那是他不舍得放下的珍宝。
只是后来,珍宝被束之高阁,落了厚厚的灰。
厚到掩埋了他的真心。
现在,另一枚蓝宝石袖扣出现在其他人的西服袖口上。
她怎么可以,送给其他人给他一样的礼物。
她怎么可以?
这一刻,好像属于他的那枚蓝宝石震落了身上所有的灰尘。
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眼鼻酸涩。
“她在哪呢?”
郁彦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成丰指了指楼上。
他有失风度的跑了起来,顺着楼梯上了楼。
二楼,爬藤的蔷薇似少女曲折蔓延的心事,顺着栏杆爬上露台,在月光下摇曳枝条。
赤红色的蔷薇花藤中,她依旧是那身黑色鱼尾拖地礼服,单手撑着栏杆抬头看月。
记忆仿佛被拉回到了几年前。
这样的一幕熟悉又甜蜜,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让郁彦不由扬了唇角。
她在看月亮的时候,一定也在想他吧。
再难压制心中复杂的情感,他脚步加快,心跳也跟着加快。
他要过去拥抱她,亲吻她,告诉她他后悔了。
他不要再跟她进行什么开放式婚姻,他要和她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经历这一次他已经明白了,他不是不爱她,只是情感终究会变得平淡。
他以后会学着忍受这种平淡,他会和她一直在一起,他还要有一个他们的孩子,他们会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来得及。
一切都来得及。
他只是在与她走在幸福婚姻的路上时,短暂的走进了岔路口。
而他现在回来了。
越来越近。
他能感受到露台上吹来的晚风。
晚风中有蔷薇花的香气和她淡淡的香水味。
郁彦刚要开口叫她的名字,原本被墙角挡着,站在他视线盲区内的男人也显露了出来。
贺方俞已经笑了一晚上了,此刻却还在笑。
笑得非常不值钱,像个得了便宜的傻子。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在跟她说哪颗是木星,哪颗是天狼星。
她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直到她好像是站累了,脚下踉跄了一瞬。
贺方俞掐着她的腰把她抱起,轻轻地放在了露台边缘。
两人从并肩站着变成了面对面,只是一个坐在露台边上,一个站在她的面前。
蒋婵身侧,是盛放的蔷薇。
她仿佛坐在花丛中,却比那些花更娇美夺目。
双臂自然的搭在贺方俞的肩头没有松开。
贺方俞的手也始终在她腰侧护着。
两人四目相对,像在拥抱,浪漫唯美的像一幅油画。
让人心生遐想和艳羡——如果画中人不是他老婆的话。
郁彦在贺方俞抱起她的时候就差点冲了过去,可他的高傲无法让他在这种情形下,向妻子低头求和。
这一迟疑,她的手已经搭在了贺方俞的肩膀。
他的脚步也仿佛焊死了一样,只能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两人,再做不出任何反应。
刚刚所有的设想,所有想说的话,此刻都仿佛成了讽刺的笑话。
郁彦终于意识到,即使他只是短暂的走上了岔路,他也是松开了妻子的手。
而他从岔路走回来的时候,妻子没有留在原地等她。
她在拥抱另一个男人。
郁彦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回家后,他翻箱倒柜,找到了属于他的那枚蓝宝石袖扣。
他把那袖扣摆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等着妻子回来发现。
蒋婵回来了很晚,礼服外披着贺方俞的西服外套,心情很不错。
贺方俞是个很浪漫很绅士的约会对象,今晚这宴会她也收获颇多。
可以说是个很美好的夜晚。
进了门,客厅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
她脱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摆着的是熟悉的袖扣。
她拿起端详,盒子外仍有淡淡灰尘,这不是她最近买的那些。
余光瞥见郁彦房门没有关严,蒋婵起身,去了衣帽间。
没到一分钟,她端了个托盘出来。
托盘里一盒一盒,全是熟悉的包装盒子。
蒋婵把那些盒子铺开,一个个的打开,一个个的数。
灯光下,一排排的蓝宝石是那样显眼。
她慢慢数了又数,才像发现多出了一个。
把新买的重新收好,装上托盘端回衣帽间,那个多出的,依旧原模原样的摆在茶几上。
她再没有多看一眼。
回主卧,蒋婵洗漱,睡觉,一夜好眠。
从自己房间出来的郁彦却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晚上没能合眼。
他依旧盯着那袖扣看,和几年前刚收到时一样。
只是这次袖扣里什么都没有了。
真心也好,爱意也好,对他的回应也好。
一切都消失了。
它只是一枚普通的袖扣。
它曾经赋予的爱意,被她残忍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