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三监狱,建在城北废弃矿区的山腹里。
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灰色建筑,墙上拉着电网,哨塔上有持枪武警巡逻。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里关押的从来不是普通犯人。
林玄站在监狱大门外时,是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像蹲伏的巨兽。他手里握着那把生锈的钥匙,掌心能感觉到钥匙上粗糙的纹路——那不是普通锈迹,是用血浸透又风干后形成的血锈。
“林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是王虎开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不远处。副驾驶上坐着苏沐雨,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腰后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
“你们不该来。”林玄没回头。
“我们跟定你了。”苏沐雨下车,走到他身边,“南宫家血龙令出,整个暗影都会动。你一个人,太危险。”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虎也走过来,从后备箱拎出个帆布包,里面是两把砍刀,用布裹着。“林哥,我都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林玄问。
“拼命。”王虎咧嘴笑,笑容有点憨,但眼神很认真。
林玄沉默了三秒,然后点头。
“进去后,听我命令。我让你们退,就退。让你们跑,就跑。”
“是!”
三人走向监狱大门。
门口的武警拦住他们:“证件。”
林玄掏出秦卫国给的特别通行证——昨晚临走前,秦卫国塞给他的,说“或许用得上”。
武警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林玄,眼神变得敬畏,立正敬礼:“首长请进!”
门开了。
监狱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张,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林玄,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林先生,秦将军打过招呼了。您要见李二狗?”
“是。”
“跟我来。”
张狱长带他们走进主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有块牌子,红字写着“禁地,非请勿入”。
“从这里下去,就是地下三层。”张狱长掏出钥匙串,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锈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三圈。
“咔哒。”
锁开了,但门没动。
张狱长用力推,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涌出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混着霉味和铁锈味。
“我只能送到这儿。”张狱长擦了擦汗,“下面……下面不归我管。您自己小心。”
“下面有什么?”苏沐雨问。
“不知道。”张狱长摇头,“我在这当了二十年狱长,从没下去过。上面的命令是,无论下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管。”
他说完,匆匆走了,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玄看了眼漆黑的楼梯,迈步走下去。
苏沐雨和王虎跟上。
楼梯是螺旋向下的,很陡,台阶上长满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墙壁是裸露的岩石,渗着水珠,空气越来越冷,像走进冰窖。
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到底。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宽不足两米,高不过三米,顶上吊着几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前路。甬道两边是一间间牢房,铁栅栏门,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但能听到声音。
不是人声,是某种东西在爬行的声音,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哥……”王虎握紧了砍刀。
“别出声。”林玄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甬道里依然清晰。每走过一间牢房,里面的声音就会停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贴在栅栏上,用某种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们。
苏沐雨感觉脊背发凉。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恶意,有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寂。
这些牢房里关的,恐怕都不是人。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铁门。
门上没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刚好和那把锈钥匙吻合。
林玄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轰隆隆——”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高十米,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某种阵法,线条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成,已经干涸发黑。
阵法中心,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人形”。
那人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胡子长到拖地,遮住了脸。他的四肢、脖子、胸口,被九根碗口粗的铁链锁着,铁链另一端钉在四周的墙壁里。最恐怖的是,有两根铁链直接从他琵琶骨穿过,铁链上沾满了黑褐色的血痂。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
头发散开,露出一张苍老到极致的脸,皮肤像枯树皮,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林玄的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少……少主?”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林玄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
“福伯?”他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
“是我!是我啊少主!”老人激动地挣扎,铁链“哗啦”作响,伤口崩裂,鲜血顺着铁链流下,但他像感觉不到痛,“老奴……老奴等您十年了!十年啊!”
林玄冲过去,在老人面前跪下,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脸。
是福伯。
林家的老管家,看着他长大的福伯。十年前那场大火,福伯抱着他冲出火海,背后被砍了三刀,差点死掉。后来他醒来时,已经在去江城的火车上,身边只有师父,福伯不知所踪。
他以为福伯死了。
“福伯……您怎么……”林玄的声音哽咽了。
“是老爷……是老爷的安排。”福伯老泪纵横,“老爷早知道南宫家要动手,提前把我送到这儿,说等少主长大了,有本事了,自然会来找我……”
“爷爷他……”
“老爷他……”福伯闭上眼睛,眼泪混着血往下淌,“老爷死得冤啊!南宫烈那个老贼,为了《神农真经》,假意来求医,却在茶里下毒,封了老爷的修为。然后……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浑身颤抖。
林玄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
“然后怎么了?”
“然后他让手下,一刀一刀……剐了老爷。”福伯嘶声说,“三百六十刀,整整三百六十刀!老爷到死都没吭一声,只是看着你房间的方向……”
“砰!”
林玄一拳砸在地上,青石板碎裂,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南宫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血。
苏沐雨和王虎站在门口,听得浑身发冷。
他们只知道林玄和南宫家有仇,但没想到,仇深到这种地步。
“少主,您别冲动。”福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老爷临终前,让我转告您三句话。”
“您说。”
“第一,《神农真经》下半部,老爷早就毁了。南宫家永远得不到。”
林玄一愣:“毁了?”
“是。老爷说,上半部是医道,下半部是毒道。若两者合一,可活死人肉白骨,也可毒杀千里。这种力量,不该存于世间。”福伯看着林玄,“所以老爷把下半部烧了,只把上半部和一些关键传承,留给了您师父。”
“难怪……”林玄喃喃。
难怪师父只教他上半部,说下半部失传了。原来是被爷爷毁了。
“第二,”福伯继续道,“老爷说,南宫家要《神农真经》,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炼一种邪丹——‘万毒血丹’。用一千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混上百种剧毒,以《神农真经》里的丹法炼制,服用后可延寿百年,且百毒不侵。”
苏沐雨倒吸一口冷气:“一千个孩子……他们疯了?!”
“他们早就疯了。”福伯冷笑,“南宫烈今年七十,但三十年前就该死了。他靠吸食童男童女的精血续命,这十年为了炼万毒血丹,暗中抓了多少孩子,没人知道。”
林玄眼神冰冷:“第三句呢?”
“第三,”福伯看着他,眼神复杂,“老爷说,如果少主有朝一日要报仇,记住——南宫家的弱点,在祖宅地下的‘血龙池’。池底有块‘血龙玉’,是南宫家气运所系。毁了它,南宫家必亡。”
“血龙池……”林玄记下了。
“还有这个。”福伯艰难地抬起手——他的手也被铁链锁着,只能抬起一点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用牙齿咬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泛黄。
“这是老爷生前写的,南宫家所有高手的资料,弱点,功法特点。”福伯说,“老奴背了十年,一个字都没忘,全写下来了。少主,您拿着。”
林玄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页就是南宫烈的画像,下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修为筑基中期,擅用毒,弱点在左肋第三根肋骨下三寸,三十年前受过暗伤……
往后翻,南宫雄、南宫杰、十二血卫、暗影高手……每个人的信息都详尽到可怕。
这是用命换来的情报。
“福伯……”林玄声音发颤。
“少主别哭。”福伯咧嘴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嘴,“老奴能活到今天,把话带到,值了。您现在……快走!”
他突然厉喝。
“怎么了?”
“有人来了!”福伯侧耳倾听,脸色大变,“很多人!是南宫家的血龙卫!最少三十个,领头的是……是南宫灭!那个老怪物出关了!”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动。
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像有千军万马在冲锋。灰尘簌簌落下,灯泡疯狂摇晃。
“他们怎么知道……”王虎握紧砍刀。
“是钥匙。”林玄看着手里的锈钥匙,“这把钥匙,不只是开门的。它一转动,南宫家就能感应到。”
“那我们现在……”
“走不了了。”林玄站起来,看向甬道方向。
那里,已经有黑影在晃动。
“王虎,带福伯躲到角落。”林玄把册子塞进怀里,拔出剑。
“少主!您别管我!”福伯急道,“老奴是废人了,您快走!留得青山在……”
“福伯。”林玄打断他,转身,看向甬道里走出的第一个身影,“林家就剩我们俩了。我要是再丢下您,就不配姓林。”
说话间,那人已经走出甬道。
是个老人,很老,老得皮肤像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鬼火。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骷髅头拐杖,拐杖顶端的骷髅眼窝里,燃着幽绿的火焰。
南宫灭。
南宫家老祖宗,闭关三十年,实力深不可测。
他身后,跟着三十个穿血色劲装的男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恶鬼面具,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没有一丝情感,像死人的眼睛。
“林玄?”南宫灭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是我。”
“很好。”南宫灭点头,“自断经脉,交出《神农真经》,留你全尸。”
“十年前,南宫烈也是这么说的。”林玄持剑,一步步往前走,“然后,杀了我全家。”
“那是他们该死。”南宫灭淡淡道,“神农堂,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你爷爷林仲景,冥顽不灵,死有余辜。”
林玄笑了。
笑得很冷。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神农堂该死不该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如闪电!
剑光乍起,直刺南宫灭咽喉!
“叮!”
骷髅拐杖抬起,杖尖点在剑尖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玄倒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
南宫灭纹丝不动。
“筑基初期。”他评价道,“能在你这个年纪修到筑基,确实是天才。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他抬起拐杖,轻轻一顿。
“轰!”
以拐杖为中心,一股血红色的气浪炸开,像冲击波一样横扫整个空间!
王虎和苏沐雨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吐血倒地。
林玄横剑格挡,但那股力量太强,他整个人倒滑出去七八米,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深痕,嘴角溢血。
“三十年前,我就是筑基巅峰。”南宫灭缓缓走来,“闭关三十年,虽未突破元婴,但杀你,足够了。”
他再次抬起拐杖,这一次,拐杖顶端的骷髅眼窝里,幽绿的火焰暴涨,化作两条绿色的火蛇,扑向林玄!
火蛇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青石板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这是“幽冥鬼火”,沾之即燃,水泼不灭,直到把目标烧成灰烬。
林玄不敢硬接,脚踏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火蛇。
但火蛇像有灵性,在空中一转,再次扑来。
“躲?”南宫灭冷笑,“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拐杖连点,又放出四条火蛇。
六条火蛇,从不同方向围剿林玄,封死了所有退路。
“少主!”福伯嘶吼。
林玄咬牙,真气灌注剑身,剑芒暴涨三尺。
“破!”
一剑横扫,剑芒化作半月形,斩向六条火蛇。
“噗噗噗……”
火蛇被斩断,但断开的瞬间,炸成漫天绿火,像雨点般落下。
林玄躲闪不及,被几点绿火溅到手臂,衣服瞬间燃烧,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剧痛钻心。
他连忙用真气扑灭,但手臂上已经多了几个焦黑的洞,深可见骨。
“滋味如何?”南宫灭问。
林玄没说话,撕下衣襟缠住伤口,眼神更冷。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筑基初期对筑基巅峰,差距太大。更何况,南宫灭还有幽冥鬼火这种邪术。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福伯,是苏沐雨和王虎。
“怎么,没招了?”南宫灭一步步逼近,“那就去死吧。”
拐杖举起,这一次,所有的绿火汇聚到杖尖,凝聚成一个篮球大小的绿色火球,里面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
这是“幽冥爆”,一旦炸开,方圆十米内,寸草不生。
“少主快跑!”福伯嘶声大喊。
但林玄没跑。
他握紧剑,闭上眼睛。
师父说过,神农门的剑法,不在招,在意。
意到,剑到。
他回忆这十年。
回忆爷爷教他认药时的慈祥,回忆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时的温暖,回忆母亲给他唱摇篮曲时的温柔。
然后,回忆大火。
回忆爷爷被一刀刀剐死,回忆父亲冲进火海,回忆母亲被砍下的头颅。
恨。
滔天的恨。
但恨之外,还有别的。
医者仁心,爷爷说,学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
可当你要救的人都被杀了,你的医,还有什么用?
“林玄!”苏沐雨的尖叫把他拉回现实。
绿色的火球已经砸到面前,热浪灼得皮肤生疼。
生死一瞬。
林玄突然悟了。
医道,不是为了救该救之人。
是为了,杀该杀之人。
以杀止杀,以医证道。
“轰!”
体内那道卡了三年的屏障,轰然破碎!
真气如洪水决堤,在经脉中疯狂奔涌,丹田内那颗虚幻的金丹,骤然凝实,金光大放!
筑基巅峰,破!
金丹初期,成!
林玄睁眼,眼里有金光流转。
他抬起剑,轻轻一挥。
没有剑芒,没有气浪,只是很普通的一挥。
但那个篮球大小的绿色火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噗”地一声,熄灭了。
熄得干干净净,连点火星都没剩。
南宫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突破了?”
“托你的福。”林玄说。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金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真气就凝实一分。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肉脱落,长出新的皮肤。
这就是金丹。
脱胎换骨,断肢重生。
“金丹又如何?”南宫灭很快恢复镇定,“我筑基巅峰三十年,杀过的金丹,不止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血红色的丹药,正是南宫烈给他的那枚血神丹。
“本来不想用,但没想到,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南宫灭吞下丹药,脸色瞬间变得血红,身上气势节节攀升。
筑基巅峰……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一直冲到金丹后期,才勉强停下。
他整个人膨胀了一圈,皮肤下血管暴起,像一条条小蛇在蠕动,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嘴里长出獠牙,像一头人形凶兽。
“血神丹……”林玄皱眉。
“能死在血神丹下,是你的荣幸。”南宫灭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他举起拐杖,这一次,杖尖凝聚的不再是绿火,是血光。
“血龙噬天!”
拐杖挥舞,血光化作一条十米长的血色巨龙,张牙舞爪扑向林玄,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空间都在扭曲。
这一击,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近乎神通。
林玄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然后,缓缓斩下。
“神农——开天。”
剑落。
没有声音。
但血色巨龙,从龙头到龙尾,被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剑气不停,斩向南宫灭。
南宫灭瞳孔骤缩,想躲,但身体被剑气锁定,动弹不得。
“不——”
剑气掠过。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噗通。”
身体分成两半,倒地。
血染红了阵法。
三十个血龙卫,全部僵住。
他们看着被一剑分尸的南宫灭,又看向持剑而立的林玄,面具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滚。”林玄说。
血龙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但林玄没让他们逃。
他手腕一翻,剑尖点地。
“阵起。”
地面上,那个用血画成的阵法,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光芒如锁链,缠住三十个血龙卫的脚,把他们牢牢定在原地。
“这是……困龙阵?”福伯惊呼。
“爷爷留下的。”林玄走到阵法边缘,看着那些挣扎的血龙卫,“他说,如果有一天南宫家找来,就启动这个阵,一个都跑不了。”
“少主,您要……”
“杀。”
一个字。
剑光再起。
三十颗头颅飞起,三十具尸体倒地。
血,流成了河。
林玄收剑,走到福伯面前,一剑斩断铁链。
“福伯,我们回家。”
福伯老泪纵横:“回家……好,回家……”
王虎和苏沐雨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林玄,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刚才一剑斩了金丹后期。
他才二十多岁。
“林哥……”王虎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
“先离开这儿。”林玄扶起福伯,往外走。
刚走到甬道口,上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敌人。
是军队。
秦卫国带着上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下来,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被分尸的南宫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林……林先生。”秦卫国声音发干,“您……”
“我没事。”林玄说,“秦将军,这里麻烦你处理一下。”
“没问题。”秦卫国点头,然后压低声音,“但南宫家那边……”
“告诉他们。”林玄看着他,“三天内,我会去燕京。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他扶着福伯,走出甬道。
秦卫国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叹了口气。
“上报中央。”他对身边的副官说,“就说,林玄已突破金丹,斩南宫灭于江城。建议,启动‘神农计划’。”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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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天亮了。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监狱灰色的墙壁上。
林玄走出监狱大门,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福伯在他身边,眯着眼看太阳,泪流满面。
“十年了……老奴终于又见到太阳了……”
“以后天天都能见到。”林玄说。
“少主。”福伯突然跪下,“老奴有一事相求。”
“您说。”
“老爷的坟……在哪儿?”
林玄沉默。
“在燕京,西郊乱葬岗。”苏沐雨轻声说,“我查过,当年南宫家把神农堂的人都扔在那儿,没立碑。”
福伯身体晃了晃。
“福伯,您放心。”林玄扶起他,“等我从燕京回来,就给爷爷,给所有死去的族人,立碑,迁坟,风光大葬。”
“您要去燕京?”
“嗯。”
“什么时候?”
“三天后。”
福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
“好,老奴陪您去。”
“您伤还没好……”
“死也要死在燕京。”福伯说,“死在老爷坟前。”
林玄眼睛红了。
“好。”
四人上车,桑塔纳缓缓驶离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