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缓缓抬起头。
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在她脸上,将那张端庄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陛下有什么事?”她问。
秦牧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一件大事。”他说。
徐凤华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大事。
是什么大事?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关于西境的战事?是关于北境的动向?还是关于——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知道,如果她能从秦牧口中提前知道这件“大事”,就能把消息传给徐龙象,就能让北境早做打算……
徐凤华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可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而好奇的表情。
“什么事情呀,陛下?”
秦牧看着她,又笑了笑。
“朕要娶离阳皇朝的女帝赵清雪为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凤华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的眼睛依旧看着秦牧,嘴角依旧维持着那抹温柔的笑意。
可她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狠狠地、死死地摁在了原地。
离阳女帝。
赵清雪。
为后。
这三个词在她脑海中疯狂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进她心中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
激起滔天巨浪。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收缩只持续了一瞬,快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那收缩的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离阳女帝赵清雪,那个以女子之身登基、五年肃清八王、威震东洲的离阳女帝,要嫁给秦牧?
这怎么可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因震惊而变得干涩,干涩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
她问。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靠在软榻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可徐凤华被那目光看着,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她肩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她脸上那因震惊而微微僵硬的表情,被她一点一点地揉开,重新变成那副温柔而好奇的模样。
“陛下是说,”她顿了顿,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离阳女帝赵清雪?”
秦牧点了点头。
“对,赵清雪。”
徐凤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可她还是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
离阳女帝,赵清雪,嫁给秦牧,为后。
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她想起徐龙象。
想起那个在北境镇岳堂中、每次提起赵清雪时眼中就会亮起光芒的弟弟。
身为姐姐,她当然知道赵清雪在徐龙象心中的分量。
那不是盟友,不是可以利用的对象,那是他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人。
是他从第一次见到就再也没有忘记过的人。
是他以为只要大业成了、只要坐上那个位置,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赵清雪,我来了”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要嫁给秦牧了。
要嫁给那个夺走他姐姐、夺走他青梅竹马、夺走他一切的人。
徐凤华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那疼痛让她保持了最后的清醒。
她不能让秦牧看出任何异常。
她必须演下去。
“陛下,”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秦牧看着她,没有说话。
徐凤华继续道,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像是不吐不快。
“离阳女帝赵清雪,那可是东洲霸主,是足以与大秦分庭抗礼的存在。她肯嫁入大秦,这对陛下、对大秦来说,都是——”
她顿了顿,在脑海中飞快地搜寻着合适的词。
“都是天大的喜事。”
她说完了,依旧靠在秦牧怀里,仰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欢喜,还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那惊涛骇浪,正在疯狂地翻涌。
秦牧笑了笑。
“爱妃也觉得是喜事?”他问。
徐凤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当然不觉得是喜事!
这对北境来说,是灭顶之灾!
离阳与大秦联姻,两国合二为一,北境孤立无援,四面受敌。
西有吕布,南有秦牧,东有离阳,北有北莽。
这是死路。
是绝路。
是没有任何生还可能的、彻彻底底的死局。
可她不能这么说。
她必须笑,必须说这是好事,必须用最真诚的语气、最欢喜的表情,把这个足以毁灭北境的消息,当成一件天大的喜事来庆祝。
“当然是喜事。”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快了一些,脸上那笑意更深了几分,眼角甚至弯出了两道浅浅的弧线。
“离阳女帝肯下嫁陛下,说明陛下英明神武,威名远播,连东洲霸主都心悦诚服。这对大秦的国威,对陛下的威望,都是极大的提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憧憬。
“而且,离阳与大秦联姻,两国合二为一,从此再无战事。澜沧江两岸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不用再担心战火波及。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她说完,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秦牧。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欢喜,还有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骄傲。
仿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秦牧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那明亮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宠溺。
“爱妃说得对。”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徐凤华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那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依赖,那么心安理得。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她的脸上,那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苍白。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可她不敢让秦牧感觉到。
她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口,用他的体温,来掩盖她此刻的冰冷。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龙象。
你千万不能冲动。
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起兵。
千万不要——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泪水浸湿了他的寝衣,在他胸口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深色的痕迹。
秦牧的手,依旧轻轻抚着她的背。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猫。
“爱妃,”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带着一丝笑意,“怎么了?”
徐凤华深吸一口气,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可那红晕,被她恰到好处地解释为欢喜。
“臣妾太高兴了。”她说,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能娶到离阳女帝,臣妾替陛下高兴。”
秦牧看着她,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颤的嘴唇。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那一滴还未滑落的泪。
“有这么高兴吗。”他说,“都高兴的要流出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