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等陈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在刚刚传送的那一瞬里。
陈默察觉到了一股情绪。
很淡,就像是隔着玻璃的月光。
朦胧,模糊,但真实存在。
惆怅,哀愁。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那股情绪就消失了。
陈默转头看向周围。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诊所办公室。
连窗户的位置,书架的款式,桌椅的摆放角度,都一模一样。
陈默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陈默认出了那张脸。
和羊城面试时那个中年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
不对。
陈默看着她,心里浮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五官一样,表情一样,甚至连坐姿都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
“工牌。”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伸出手,平摊在桌面上。
陈默没有动。
“工牌。”
女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陈默听明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工牌,放在她手心。
女人接过去,翻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在里面翻了翻,然后拿起一枚印章,在工牌背面盖了下去。
啪。
印章抬起,工牌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泉城·临时】
女人把工牌推回给他。
“从现在开始,你暂时成为泉城诊所的一员。”
陈默接过工牌,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红色的印记很新,墨迹还没干透,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向女人。
“我只是进行传送,”他说,“为什么还要走这种手续?”
女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传送是单向的,从一个诊所到另一个诊所,需要身份确认。”
陈默等着她说下去。
但她没有。
沉默持续了几秒。
陈默把工牌收回口袋。
“谢谢。”他说。
女人没有说话。
陈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我能问一下吗,”他头也不回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没有回答。
陈默迈出门槛,顺手带上了门。
跟羊城诊所不一样。
泉城诊所十分热闹。
走廊里,穿着各色衣服的男男女女从他身边走过。
有的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还有的注意到了陈默,纷纷投来了好奇与审视的目光。
陈默的目光从他们胸口的工牌上扫过。
大部分都是初级医生。
极少有中级。
至于高级,他一个也没见到。
虽然这些人等级不高。
但诊所里有这么多医生,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些人注意到了陈默这个生面孔。
然后将目光放在了他胸口的工牌上。
【初级医生】
他们将目光收回。
脚步不停的离开了。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陈默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咱们诊所终于出现了一位高级医生!”
“是啊,听说他一个人解决了一个B级怪谈?”
“卧槽,B级?那得是什么怪物……”
“反正我得去认识认识,混个脸熟也好。”
“走走走,一起。”
陈默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一个能独立完成B级怪谈的医生,确实拥有极高的素质。
毕竟他可是亲身经历过镜宫的恐怖的。
就在陈默准备离开诊所,去找白梦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一只手伸过来,拦在他面前。
陈默停下脚步,抬起头。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胸口都戴着初级医生的工牌。
为首那个瘦高个儿,正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你是新调来的?”
瘦高个儿问。
陈默没有说话。
瘦高个儿的目光落在他工牌上,嗤笑一声。
“初级医生。”
他拖长了声音,“我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呢。”
旁边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现在真是阿猫阿狗都想往泉城调。”
瘦高个儿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陈默面前,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这里没有你办公的地方。”
听到这些话,陈默皱起了眉头。
那张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眼睛里带着那种刚见过世面不久的浮躁和张狂。
陈默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活不了多久。
“让开。”他说。
声音很平静。
瘦高个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初来乍到的初级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他妈——”
“张医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瘦高个儿的话被打断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诊所门口的方。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张狂变成谄媚。
“张医生!真的是张医生!”
他一溜烟跑了过去。
旁边那两个人也跟着跑了过去。
陈默站在原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故人。
胖胖的身材,皱巴巴的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里面汗湿的皮肤。
张大兴。
他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挤得他寸步难行。
“张医生!听说您一个人解决了B级鬼蜮?”
“太牛了张医生!快给我们讲讲具体细节!”
“张医生,您那病历能让我们开开眼吗?B级的,我还没见过呢!”
张大兴被挤得直冒汗。
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干笑两声。
“啊…那个…也没什么…”
人群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谦虚什么呀!您可是高级医生!”
“就是就是,让我们学习学习!”
张大兴被架住了。
他干咳两声,挺了挺胸。
“咳…那个,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他开始讲了。
讲那个镜宫,讲那些镜子,讲张祁。
“那个病人,它会盯着你看,只要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超过三秒,它就会动手。”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您是怎么破解的?”
张大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他压下去。
“破解?很简单啊。”
他清了清嗓子:
“我当时就想,它让我看镜子里的自己,那我就不看呗。我闭眼,我不看,它就拿我没办法。”
“可是闭眼怎么找它的凭依物?”
“这个问题问得好。”
张大兴的声音大了几分。
“我后来发现了,它的凭依物藏在镜子里。
他说得眉飞色舞。
人群听得入神。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开始抽搐。
虽然他不知道张大兴是什么时候变成的高级医生。
但对方的脸皮着实是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