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兴说得越来越起劲。
“魔都分院的闫蕊知道吧?就是因为我的提醒,她才学会用口红遮住镜子。”
周围的初级医生听得一阵心驰神往。
那个瘦高个儿激动不已:“张医生,您最后是怎么解决它的?”
张大兴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最精彩的部分了...”
他说着说着,目光无意间往人群外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陈默。
张大兴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
“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人群吓了一跳。
“张医生!张医生您没事吧?”
“快拍拍背!”
“谁有水?”
陈默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大兴咳完了,直起腰,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人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陈默。
那个瘦高个儿愣住了。
“张医生,您……认识他?”
张大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认…认识。”
人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瘦高个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张大兴面前,停下。
“大兴,几天不见,没想到你竟然晋级成高级医生了,恭喜恭喜。”
张大兴擦了擦汗水,赔笑道。
“运气好,运气好...陈老弟过奖了。”
陈默笑道:“也跟我说说你独自解决镜中人的故事吧,大兴。”
张大兴的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时,时间太久,有点想不起来了。”
陈默看着他,笑而不语。
张大兴后背直冒冷汗。
张大兴迅速甩开了人群,拽着陈默冲出了诊所。
走出诊所后,张大兴顿时现了原形。
“那个...陈老弟,我这不是...刚刚升职,所以维护一下形象...”
陈默点头:“我理解。”
张大兴长出一口气,刚才那副高级医生的派头彻底垮了。
又变回镜宫里那个满头大汗的胖子。
“陈老弟,”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多亏了你!”
陈默看了他一眼。
“真的!”张大兴搓着手,“镜中杀人狂那个案子,诊所算了我一份功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
那张工牌和之前在羊城时不一样了。
边框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边。
职称那一栏,从【中级医生】变成了【高级医生】。
“我现在也是有办公室的人了!”
张大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二楼,朝南,有窗户!”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都是高级医生了,有个办公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张大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我忘了你是从羊城来的了,你们那边的医生死亡率奇高无比,没什么人抢。”
“但泉城这边不一样。”
他朝四周努了努嘴。
“这里初级医生跟中级医生很多,病人难度普遍不高。”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人多了,资源就不够分。办公室就那么几间,谁先升上去谁抢到。后面的人只能等着,或者挤在公共区域办公。”
陈默明白了。
那些人对他的敌意。
不是因为他是外来者。
是因为他成了众人眼里的‘竞争者’。
他问道:“听你的意思,每个诊所医生所面对的难度都不一样?”
张大兴犹豫一番。
“是的,不过这只是医生们私下猜测,没有经过官方证实。”
说到这里,他挠了挠头。
“陈老弟,你大老远过来,我本来得做东,但诊所这边刚刚发布了一个现实任务。”
张大兴把手册递过来。
陈默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紧急任务】
【地点:泉城东区,老城区】
【事由:鬼蜮入侵现实世界】
【处理人:张大兴(高级医生)】
【参会治疗人数:1人。】
【注意:该治疗过程全程直播,供其他医生观摩学习】
陈默把手册还给他。
张大兴接过去,脸上挤出一个苦笑。
“看到了吧?”
他说,“这种任务,基本上都是当地职务最高的医生来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这个所谓的直播,不仅仅泉城医生能看到,全国各地的医生都能看到。”
说完这句话,张大兴的表情开始变化。
紧张,害怕。
还有一丝兴奋。
“你会没事的。”陈默说。
张大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勉强,但确实是笑。
“借你吉言。”他说。
他把手册收回口袋,朝陈默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任务紧急。下次来泉城,一定请你吃饭。”
陈默点点头。
张大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肥胖的身影在街上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打开地图,输入“暖心便利店”。
定位显示:泉城东区,老城区。
和那个任务地点一样。
陈默心中浮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他收起手机,向着前方走去。
...
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一开始,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
卖早点的摊子,骑电动车的外卖员,背着书包的学生。
走了一阵,人少了。
两边的建筑也变了。
从高楼变成矮楼,从新楼变成旧楼。
又走了一阵,街道的人消失了。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陈默一个人的脚步声。
空气开始变冷。
陈默的呼吸开始凝出白气。
越是往前走,温度就越低。
口袋里,诊疗手册开始发烫。
几秒后,脑海里传来小雅的声音。
那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活泼。
带着一丝陈默从未听过的凝重。
“陈默。”
“嗯?”
“前面有鬼蜮。”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
阳光还在,但阳光落在那条街上,颜色就不对了。
不是那种暖洋洋的金黄,是一种只有在默片里才能看到的发灰发暗的白。
他能感觉到。
那堵墙。
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里。
就在他脚前三步的位置。
像一道无形的边界,把世界切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