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金锁链拖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锦溪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双手死死地抠住大理石门框。
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就在她身后。
金属滑轨沿着墙根延伸,将她困死在这里。
左脚踝上的纯金脚环有十公斤重,内侧的小羊皮再软,也硌得脚踝又坠又胀。
不远处的红木圆桌,只差不到半米。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苏锦溪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她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拖着打了夹板的右脚,用尽全力往前挪了一寸。
崩。
纯金锁链绷的笔直。
一点多余的长度都没有。
左脚踝传来一股大力,把苏锦溪整个人向后拽倒。
她闷哼一声,重重地摔趴在地毯上,额头磕在滑轨边缘,渗出一丝血迹。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年轻女仆端着果盘和午餐走进主卧。
看清地上的场景,两个女仆吓了一跳,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这位苏小姐,现在就这么狼狈地趴在滑轨尽头,连口水都喝不上。
女仆们心里直抽冷气,吓得不敢多看。
顾爷这手段,真能把一个活人逼到这种地步。
谁敢上前帮忙,明天就得被丢进太平洋喂鲨鱼。
女仆们赶紧低下头,把午餐放在床头柜上,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主卧的紫檀木大门再次关上。
苏锦溪趴在地毯上,胸口起伏,眼神空洞,没了神采。
不管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顾沉渊算计好的一切。
房门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挠门声。
一个黑白相间的毛球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是后花园那只野猫。
野猫被暗卫营洗得干干净净,皮毛蓬松,琥珀色的猫眼滴溜溜转着,迈着猫步溜达进这间屋子。
野猫耸动着鼻子,闻到了熟悉的草药味。
它直接无视了地上那条闪着金光的锁链,轻巧地跃上红木圆桌。
野猫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那杯温水,随后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玻璃杯。
水杯在桌面上滑动,发出一阵摩擦声。
苏锦溪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野猫对这个会动的东西很感兴趣。
它两只前爪并用,猛地一推。
玻璃杯在桌面上滑了半米,直直掉了下去。
水杯砸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没碎,温水却洒了一地,正好流到苏锦溪的指尖。
野猫探出脑袋,看着地上的水渍,像是闯了祸,喵呜叫了一声,直接从桌上跳下来。
它凑到苏锦溪面前,伸出粉嫩的舌头,讨好般地舔了舔她手背上的血痕。
苏锦溪愣在原地。
这几天,她逃过命,断了骨头,尊严也被踩在脚下,整个人都快被折磨得麻木。可现在,一只猫的傻样,却让她有了片刻的恍惚。
苏锦溪看着野猫湿漉漉的鼻子,嘴角微微抽动。
干裂的嘴唇上,扯出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可能还不到半秒。
她黯淡的眼眸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主楼二层尽头的监控室。
顾沉渊靠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一整个上午,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厉害。
就算用十公斤的金链子把那个女人钉死在床边,也无法让他心里的焦躁平息分毫。
顾沉渊左耳戴着微型收音耳机,右手死死攥着那串紫金鼠佛珠。
耳机里持续传来主卧的动静。锁链摩擦声、沉重的喘息声,每一道声音都让他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动。
是苏锦溪的轻笑。
顾沉渊拨动佛珠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浑身肌肉绷紧。
那阵让他头痛欲裂的感觉,竟在这声轻笑中缓和下来。
顾沉渊喉结滚了滚,胸口起伏不定。
这个宁愿断骨也不肯低头的女人,竟然笑了。
顾沉渊灰白色的眼眸暗了下去,瞳孔缩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顾沉渊甚至在想,只要她能再笑一次。为了这个笑容,他愿意把整个京城翻过来给她当玩具,也愿意把所有得罪过她的人都剁碎了铺路。
监控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沈默拄着拐杖,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他手里捏着一个最高权限的加密平板,呼吸有些急。
向来冷静的沈默,此刻眼里竟然全是震惊。
沈默直接将平板递到顾沉渊手边。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监控截图,正是刚才苏锦溪那半秒钟的笑脸,画质修复得非常清晰。
顾沉渊眉头微皱,骨节分明的大手接过平板。
虽然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沈默乱了的呼吸。
有事失控了。
沈默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放大区域,声音发沉。
“先生,请恕属下逾越。”
沈默快速汇报:“安保系统抓取主卧图像时,发现苏小姐的笑不对劲。”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另一张红外线热成像图。
“您看这里,苏小姐笑的时候,目光并没有落在猫身上。”
沈默的声音越来越沉。
“根据眼球追踪系统,她的目光越过野猫,正盯着落地窗玻璃上的一点反光。”
“那点反光里映出来的,正是沉园外围巡逻队换防时,仅有两秒的监控死角。”
攥着平板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指骨泛出惨白的颜色。
沈默顶着压力,继续说。
“不仅如此。”
沈默调出最后一张局部特写。
“苏小姐摸猫下巴的时候,手指并没顺着手,食指和中指反而在猫的项圈上停了三秒。”
“图像分析发现,项圈有被划开又重新缝合的痕迹,藏的很深。”
顾沉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那股冷檀香的味道似乎也因此变得充满压迫感。
那半秒钟的笑,是一场伪装好的试探。
她在利用那只畜生,借着笑容的掩护,明目张胆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传递信息!
那个被沉重金链锁死在床边的女人,竟然还在谋划着反击。
顾沉渊猛地站起身,身后的真皮座椅被巨大的力道撞飞,狠狠砸在墙上。
“好。”
顾沉渊怒极反笑,声音沙哑得吓人。
“真是好极了。”
他大步走向门口,沈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立刻封锁主卧。”
“通知医疗队带上最高纯度的麻醉剂。”
“今天不把那只猫开膛破肚,不把她指甲里的秘密一点点抠出来,我就不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