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走远了,主卧里又安静下来。
苏锦溪瘫坐在地上,眼神发直的盯着地毯上那摊快要干涸的水渍。
兰家溪,还魂香。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让她反应不过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破产千金,没想到这具身体里,竟然还藏着能控制顾沉渊的秘密。
旁边的野猫凑过来,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软软地叫了一声。
苏锦飞回过神,一把抱住猫,扶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脚踝上,那条金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闷响。
不能再等了。顾沉渊就是个疯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要了她的命,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她打量着这个宽敞的房间。
洗手间旁边立着一个红木书架,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些落了灰的旧书。
这些都是顾沉渊以前治病时找来的偏方,因为他眼睛看不见,又嫌别人念叨得烦,就干脆全都扔在这里吃灰。
苏锦溪拖着脚链,顺着地面上的滑轨,一点点挪了过去。
她的手指滑过一本本发黄的书脊,从中抽了几本封面都发霉的医书,靠着书架坐下,快速翻看起来。
一本破烂的残卷让她停下了动作,书名已经模糊不清。
百草异录。
书只剩下了一半,纸张又脆又黄,摸起来像是粗糙的兽皮。
苏锦溪小心地翻开书页,在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和草药图里飞快寻找。
翻到最后几页时,她的手指猛地一僵。
书页上画着一株形态奇怪的兰草,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
隐世兰家,血脉奇特,家族里的嫡系女子天生身带异香,名为还魂。
苏锦溪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的字。
书上写得很明白,还魂香能平复人的狂躁情绪,治疗心病。但如果被外力强行索取,拥有香气的女子会因为气血衰竭而死。
而真正的破解之法,是共生。
只要女人主动控制自己的呼吸和情绪,就能反过来控制对方。香气进入男人身体,就能掌控他的全部神经。
药引开心,他就会觉得舒服。药引生气收回香气,他就会痛苦难当。
也就是说,他的命,完全攥在了香气主人的手里。
苏锦溪倒吸一口凉气,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顾沉渊这个瞎子,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花大价钱弄来这本古书,自己却看不了,反而亲手把能要他命的秘密送到了她苏锦溪的手里。
她嘴角微微勾起。
现在,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苏锦溪合上书,把它塞进书架最底层的缝隙里藏好。
她闭上眼睛,按照书上记载的方法,开始调整呼吸。
吸气长,呼气短,精神全部集中。
没过几分钟,本来快要干涸的腺体,竟然又散发出一丝丝甜香。
这次的香气比之前浓郁了许多,很快就飘满了整个主卧。
苏锦溪睁开眼,眼里的死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
今晚,是时候换换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了。
天色很快就黑了。
窗外狂风暴雨,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嗡嗡的响声。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保镖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沈默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走上二楼,军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旁边的副队长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恐惧。
“沈特助,顾爷今天在董事会发疯,打断了三个高管的肋骨,我们给他打镇定剂都打不进去,这可怎么办?”
沈默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额头上全是汗。
“现在只能指望楼上那位苏小姐了。可苏小姐这两天正在绝食,顾爷昨晚又发了那么大的火,今晚怕是要出人命。”
走廊里,端着水盆的女仆们站成一排,吓得浑身发抖。
在所有人看来,今晚苏锦溪不光保不住那只猫,她自己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砰!
主卧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
顾沉渊走了进来,他浑身湿透,黑色风衣的下摆滴着水,右手缠着的绷带上渗着血。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
沈默带着医疗队守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
顾沉渊反手摔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瘦弱的身影,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他脑子里的噪音几乎要爆炸了,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猫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血腥气。
“再不听话,我现在就让人把它剁了喂狗。”
顾沉渊说着就弯下腰,大手直接朝着苏锦溪的脖子捏了过去,他想看她和以前一样,吓得发抖求饶。
只有用最狠的招数逼她,才能换来那点能救命的香气。
但这一次,苏锦溪没躲。
她反而拖着脚上的金链子,主动迎了上去。
她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把脸凑到他面前。
顾沉渊的动作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一股浓到发甜的还魂香,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他的鼻子里。
一瞬间,他脑子里的噪音消失了。那股要命的头痛也停了下来,他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
顾沉渊的喉结上下滚动,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呼吸着。
他本能地想低下头,去索取更多。
可就在他快要碰到苏锦溪的时候,她却忽然退开了。
苏锦溪收回手,故意打乱了呼吸的节奏。
满屋子的香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只剩下顾沉渊身上那股难闻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湿气。
香气一断,比刚才猛烈十倍的疼痛瞬间反扑回来。
顾沉渊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双手猛地抱住了头。
怎么回事?味道怎么没了!
他猛地睁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面全是难以置信。他晃了晃身体想站稳,伸手就想去抓苏锦溪。
苏锦溪站在半米之外,挺直了背,再次调整呼吸。
浓郁的香气瞬间又充满了房间。
顾沉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整个人都温顺了下来。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苏锦溪又一次后退,香气再次中断。
巨大的落差之下,顾沉渊双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在了地毯上,他的手用力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都渗出了血。
他就这么跪在地上。
门外的沈默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在京圈无人敢惹、杀伐果断的顾爷吗?怎么在这个女人面前,像个疯子一样任人摆布!
沈默快疯了。这哪是养了个宠物,这分明是请回来一个祖宗!苏小姐到底是怎么把顾爷治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苏锦溪站在滑轨的尽头,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脚下的金链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顾沉渊。”
她开口,声音清脆又冰冷。
“这滋味,不好受吧?”
顾沉渊咬着牙,忍着剧烈的头痛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完全没了之前的狂妄。
苏锦溪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做了一件你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事。”
“你以为用一条金链子把我拴住,用我爸的命来威胁我,就能控制我一辈子?”
“你错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又放出了一丝香气,像是在逗弄自己的猎物。
顾沉渊猛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这才稍微松懈了些。
苏锦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脚上的金环几乎贴着他的膝盖。
她俯下身,甜美的香气在他鼻尖若有若无地飘荡。
“现在的你,连多喘一口气,都得看我的心情。”
顾沉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咬紧了牙,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抓住了他。
他真的被自己的猎物反杀了。他的命,就捏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苏锦溪看着他这副惨状,缓缓直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书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想摆脱这种折磨吗?”
顾沉渊猛地抬头,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苏锦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确定,要知道那个和你有关的真相吗?”